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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SP01. 阿加莎与达芙妮(Side Akiya) ...

  •   1.
      迹部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办公时间绝不闲谈;而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太温柔,他们大概早就知道我的逆鳞,每次聊天的时候都会主动避开禁区。
      只是某天,当暮川前辈笑着念出那份戏剧部周年表演的剧本名称时,话题还是无可避免地朝着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我避不开迹部尖锐的目光,只能低头装作翻阅文件,然而手上那份立海大的交流生计划书还是让我的情绪一霎失控。
      上面的策划人名字那么熟悉,那么刺眼。

      我和他的故事并不长。

      之所以不长,是因为在国中毕业的那天,我已经决意要令这个故事结束,让彼此之间再无后话。

      2.
      第一次听说柳生比吕士这个名字,是在升上国一的时候,但第一次遇见柳生比吕士这个人,却是早在国小三年级的那个暑假。

      自从母亲过世后,父亲一方面坚持母亲生前的方针不愿请外人照顾我们三兄妹,一方面他自己却无法再和往常一样面对着总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我们,最后外公外婆看不过眼,和父亲商讨后决定把我和秋怜带到神奈川去生活。
      秋怜自小就人缘极高,明媚的笑眼和温柔的嗓音总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很快就在学校里找到了朋友。我则和她相反,不擅交谈,到了新环境后一段很长的时间都无法融入:在学校的午休时间孤零零一人吃饭,放学后蹲在音乐室前等秋怜的部活结束一同回家,周末和假期的时候也不曾和同学出去玩……那时候的我选择了书本作我唯一的朋友。
      学校的图书馆很快就满足不了我,四年级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后都会泡在家附近的图书馆,从儿童绘本到青年文学,从科学漫画到百科全书,我用它们充实了我整个童年。
      在那儿,我认识了柳生比吕士。

      已经记不起是从哪天开始留意对方的存在,只是当我一次又一次抱着书本走到儿童区的软垫上时,总会见到这个优雅文静的男孩独占角落的位置,柔和的阳光洒落在他淡棕色的发丝上,为他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并不会每天都来,但只要他来了,就会待上很长的时间。有时候我们毫无交流,沉醉在书本中的我俩甚至连彼此的存在都无法感知;有时候我们会比邻而坐,把各自挑选的书本放在一起,从此他了解我喜欢神话和传说里的稀奇古怪,我知道他迷恋推理和悬疑里的逻辑巧思。
      一开始的半年里我们不曾交谈,在看完书后便会安静地离去,我们甚至连对方的名字也不曾知晓。
      直至某次我把借书证遗留在软垫上,气喘吁吁地跑回去时看到那个穿着衬衫短裤的男生拿着书本安静地站在已经闭馆的图书馆门口,另一只手握着的那张小卡上依稀能看见吝啬笑容的我阴沉的表情。

      办理图书证的时候我刚从外国回来不久,日语和汉字都学得一塌糊涂,五十音里只记下了あ行和か行,所以证上除了あき两个字外,姓氏和名字收音都是难以辨认的鬼画符。
      “……亚纪?”他注意到停在三步以外的我,看了看借书证上的名字后迟疑着开口,单薄稚嫩的声音听上去却异常成熟。
      “是秋弥。”我鼓着腮从他手里夺回借书证,“不是あき,是あきや。”
      他看着我的脸,在确认和证件背后的照片相符后才微微偏头,抿嘴一笑。

      “你好,我叫ひろし。”

      3.
      比吕士某程度上来说是我在日本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虽然直至升上立海大附属中学我才知道他的全名叫柳生比吕士而不是浩史或是裕司,从前除了在图书馆里互相交换想要分享的书籍外我们从没有过多的交谈,但在我的心中,他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
      我国一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和班里的同学虽然相处得还好但也没有特别相熟的朋友。午休时姐姐虽然会拉着我和她的同学一起吃饭,但我注意到她们多少有些介怀的眼神,不久后便婉拒了姐姐的好意。
      那时的我每天就坐在图书馆后的小道上吃饭,习惯了那儿的安谧宁静后,当比吕士在盛夏的某天坐到我身旁揭开便当的时候,我差点被吓到了。
      我不知道他是偶然选择这个地点用餐还是故意来找我,但既然他没说什么,我也不会作多余的幻想。我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我都会在百年大树下的原木长椅上看到他,和多年前他在图书馆门前的等待一样,那样安静,那样优雅。
      再后来,我和他交流多了自然就变得更熟了,再加上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同样是图书馆常客的柳前辈,经推荐后进了学生会,我的校园生活总算是步上了正常的轨道:拥有了一起努力的同伴,结识了能以平等的姿态交流心得的前辈……这一切都让我无比感激比吕士。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彼此的陪伴水到渠成又理所当然。

      初一时的我还只是个稚气未褪的小女孩,虽然遗传了母亲的大眼睛和小巧的瓜子脸,但身材瘦削得像是有点营养不良的纸片人。只是那年暑假不知怎的,我的发育期像是被时光机强行加速一般,初二开学时已经长成了一百六十公分,身体上的变化让我清楚自己正在蜕变为一个少女。
      从前说话一板一眼,模范得带点戆气的那个白净男生也被拔高了身材,圆润的脸变得棱角分明,向来平静的眼多了一丝优雅的睿智,本就俊俏的长相让他成为了不少女生的憧憬对象。
      我不曾设想自己在别人眼中是怎么的一副模样,但即使是姐姐,也曾经调侃我们看上去很相衬。
      那时候的我其实是有预感到这种玩笑话会产生某种暧昧的暗示的吧,只是潜意识里否认这个可能性,理性又坚持清者自清,加上感性不希望和比吕士的关系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改变,才麻木了知觉。
      年少的我不懂得究竟如何才能维系友谊,所以有关比吕士的一切我总是小心翼翼得无以复加,毫无主见地依赖着他,生怕会失去这个难得意气相投的好友。
      结果破坏了平衡的却是这种无形的纵容所孕育出的错觉,着实讽刺。

      我以为他害怕寂寞过节,所以答应在平安夜相约逛街;他以为我怀着感激之情做出的特别的巧克力含有另一种深意,所以在情人节当天欣然接下;我以为他不擅长应付那些爱慕者,所以答应当他舞会女伴;他以为我对他的比赛一场不漏的支持是另类的表白,所以总会为我留下特别的观众席……
      误会与错觉,再加上青春期时过于容易产生的情爱氛围,在我注意到的时候,比吕士看向我的眼神已经越发深沉,但我却逼着自己无视他的异常。

      这种自欺欺人最后终结于初二那年的海原祭。

      4.
      我不懂得如何主动向别人示好,又对时尚和八卦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在立海大的三年都没有多少女性朋友,再加上总是和受欢迎的比吕士一起行动,不少女生在背后都说我是个用手段钓男友的心机女。
      和秋怜的姐妹关系虽然替我补回不少印象分,但长时间地被拿来和温柔和善的姐姐作比较,也只显得我是一个阴沉平凡的妹妹。

      这样的一个女生站上台选Miss立海,那位向来低调的绅士还要站上台公开发声支持,会惹起非议也是常事,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被困在更衣室里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把我锁在里面的女生说了很长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我只记得里面隐约有着“凭什么”和“配不上”的字眼。
      缺席个人才艺的环节也就等如放弃比赛了,那时候的我抱着膝盖坐在马桶上,侧头听着在我本应出现的时间里主持人慌忙的圆场,观众替其他参赛者发出的欢呼声,还有选出Mr.和Miss立海后的满场起哄。
      我不想看见别人以为我临时退缩而满带鄙夷的眼神,所以特地等到散场后才试探性地发声求救,幸好当时有路过找洗手间的访客,不然我可能要等到晚上清洁的时候才被发现。
      那时候的我觉得很丢脸,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其他人的目光,垂头丧气地走在已经熄灯的教学楼里拿回书包,避开了篝火会那边的欢腾热闹,踏着阴暗的影子打算回家,却意外地被比吕士截住了去路。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他既然有能猜出我会回家的脑袋,怎么就没有能看穿我被欺负了的智慧。

      我们的交谈向来不温不火,除了性格使然,也因为我们对彼此都是特别宽容,但在那个后夜祭的晚上,柳生比吕士却首次狠狠地骂了我。
      他说我临阵退缩。
      他说他都为我上台了,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勇敢一些。
      他说我们明明约好了一起在后夜祭跳舞,我为什么要把Miss立海的位置拱手相让给别人。

      那以后我才知道他在后夜祭的开场上当着所有人面拒绝了那届Miss立海的邀请,甚至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跳舞,在点火仪式结束后就离开了现场。

      但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我受了委屈,还要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训了一顿,忍了半天的泪就那样流了下来。
      年少的执拗使我不肯开口解释,心中对他的信赖令我以为他会了解我是逼不得已,但这种坚持却被证实是种可笑的妄想,内心的失望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将恼火和失望转化为讶异和无措的是他看到我哭泣后的第一句话。

      ‘我的心意……就这样令你难受?’他这样问道,隐藏在镜片后无奈而忧伤的眼神我至今都还记得。
      ……他在说什么?
      ‘我本来并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说的,但我不能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了。’比吕士的声音明明一如以往的温柔,但我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与别不同的压力,‘秋弥,我想要在你心中再变得特别一点,我想要让所有人知道站在我身旁的只能也只会是你。’
      我不明白。
      ‘我喜欢你。’

      5.
      那天之后,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避开了一切有可能遇见比吕士的机会。他的直白来得太突然,我不懂得反应,也清楚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复,只能逃开。
      秋怜一开始有和我聊过这件事情,她一直以为虽然我对于感情十分迟钝,但既然和比吕士形影不离,那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喜欢的。
      听她说完后我才知道我们平常的举动在旁人眼中看上去有多暧昧,我的沉默让多少人错认为是小鸟依人的乖顺。她说立海大的所有学生都以为柳生比吕士和日向秋弥是一对,更清楚那位有名的绅士在后夜祭上的失态都是因为我。
      我依然想和比吕士一起泡在图书馆,想和他就着推理连载小说的剧情展开争论,想拉着他到电影院看那些吓得他心惊胆跳的惊悚片,但我无法做到那样厚面皮,明知道他的心意还跟他说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这种话。

      在我意识到这种逃避是一种二次伤害的时候,已经距离那一次告白半年之久。当我注意到比吕士看向我越发疲惫的眼神时,已经为时太晚。
      明明是想要珍惜的最重要的朋友,明明最希望他能获得幸福的,但我只顾着保护自己的行为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就连心中无数句的道歉,我都无法鼓起勇气站到他的面前说给他听。我想你释怀,我想你不用再顾忌我,我想郑重地回应你的心意——但我却不敢亲口告诉你这些话。
      我讨厌自己的后知后觉和胆怯软弱让比吕士如此痛苦。

      升上了国三后,由于分隔在国中部和高中部,我和比吕士几乎整整一年都没见过面,而那份在意和歉疚只是在这三百六十五天中酝酿发酵,深深地扎根盘踞于内心的满园荆棘之下。
      在收到父亲的通知让我到东京升读高中的时候,我知道这场不辞而别将会彻底割断我和比吕士之间仅余的羁绊,但我没有办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盼望这场离别能将我的影子从比吕士心中完全抹去。

      我日夜祈祷他能不药而愈。

      6.
      很久以前,我和比吕士曾经因为仲夏夜之梦而展开了一场罕有地围绕爱情的讨论。我对四位主角为爱情的追求而受尽苦难不敢苟同,他却认为喜欢一个人很自然地就会为对方倾尽所有不计得失,任凭满身伤痕也在所不惜。
      我取笑他喜欢上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壮,他却不以为然,告诉我能遇上一个让自己付出一切的人是幸。

      是吗?
      如果事情如他所言,那为什么在我的人生中,我所能目击到的所谓爱情却只带来了不幸。
      仇恨,怨愤,贪欲,嫉妒,苦痛。

      7.
      如果喜欢如此沉重,爱并不甜蜜,那我宁愿不要——

      我本是如此设想,直到你的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SP01. 阿加莎与达芙妮(Side Ak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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