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 离与别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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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天前，参加了冰帝统筹的毕业旅行的所有三年级生乘搭着晚机抵达成田机场，赶及在今天的毕业典礼前用一天的时间调整好时差，得以容光焕发地换上春装和母校道别，踏上人生另一阶段的旅程。
我和暮川前辈很早就到了礼堂后台准备，直至把所有毕业证书都排列好次序，才看见另外两位前辈在台上彩排——作为毕业生代表的松田前辈和在校生代表的迹部前辈待会儿都需要致辞，似乎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发型很明显地用了喷雾定型，胸前都别着精致的襟花。
在开口问好前，我试探性地朝暮川前辈瞟了眼，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任何一丝反常后才放心跟松田前辈及迹部前辈打招呼，“早安，前辈。”
“早。”松田前辈拉了拉衣领一脸局促，似乎是因为罕有地扣上了所有纽扣而让他觉得不自在，“哎——好饿啊，为了待会儿站上台的时候不会被别人看见肚子，我早餐才喝了一瓶牛奶呢。”
“欸……”我侧头打量了一下松田前辈今天乖巧的打扮，不禁失笑，“想不到前辈你在意这些事情啊。”
那边的暮川前辈在听到松田前辈说肚饿后就一脸恍然大悟地蹬蹬蹬的跑回了后台预备室，我迟钝的神经在这两位前辈各自的笨拙下，也被锻炼成了敏锐的小雷达，自然知道前辈她回去找什么。
松田前辈故意挺直了身子，双手摆在身后微微抬颌，“嗯哼，很帅吧？”
我翻了个白眼，觉得无论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都不应该由我来回答，便拿过我在上学途中买回来的咖啡，绕过松田前辈把它递给正站在讲台前的迹部景吾，“喏。”
他摇了摇透明杯子中的冰块，大略看了一眼后朝我挑了挑眉。
“冰滴咖啡，三分一的鲜奶，没有加糖。”我是按照他平常的喜好下单的，照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对吗？”
“……不，”迹部微怔，然后举着杯子小呷了一口，掩藏在那后面的唇角微勾，“全对。”
……嗯？迹部前辈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喂喂，秋弥你偏心啊。”松田前辈不知何时绕到了我的身后，从我耳侧探出头来，“怎么迹部有咖啡我就没有？”
毫不留情地伸手推开松田前辈，我转身以正面面对他，双手抱着臂一脸好整以暇，“那前辈你是要我的咖啡还是暮川前辈的便当？”
“欸？”松田前辈难得地不懂反应，脸颊上竟然染上了一丝红晕，“秋弥，你、你刚刚说什么？真绪她？”
“……呜哇，好恶心……”我看着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的松田八云，忍不住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脸调侃道，“前辈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听过我的话后松田前辈立马回复正常，嘴角因为愤怒而隐约在抽搐着，“……日向秋弥，你刚刚说什么？”
见形势不对，我赶忙走了两步躲到迹部前辈身后，“松田前辈你再闹迹部前辈就要生气啦。”
“你——”气结，松田前辈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推开了迹部挡在我身前的肩膀，伸手就往我的脸颊上用力一捏，“当初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厚面皮的丫头？这种时候就投靠迹部！我平常对你也不错吧？怎么今天总是在攻击我啊喂！”
“疼疼疼！”被他扯着脸颊走前了几步，余光瞟到迹部正悠然喝着咖啡欣赏我们这出闹剧，大概是因为我们四人最后一天聚在一起的缘故，今天的他格外宽容。
“真是的……”最后还是狠不下心的松田前辈撇了撇唇收回手，看着我一脸可怜地搓揉着真的肿了起来的脸颊。
我一顿，眨了眨眼后垂下眸，“……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好像就会哭出来呀。”
松田前辈听到我的回答后微微一怔。
在这个小圈子中，迹部景吾走在最前方挡去一切冲着我们而来的非议，统领着我们一步一步踏实地前进；松田八云负责处理所有会让迹部分神的事务，暮川真绪则是在这个基础下将所有细节打理得井井有条。
身处要位的迹部很多时候无暇顾及我们，而当我遇上失意的时候，比起暮川前辈温柔的体贴，松田前辈爽朗的鼓励更能给我力量。
前辈走了以后我真的可以独当一面吗？在下一个学期来临之时，我能像前辈一样照顾好后辈吗？
离别的季节无可避免地伴随着不安，但我不想让这天沾上哪怕一滴泪水。
我看着那双穿着烫得笔直的校裤的腿走近，脚上皮鞋的鞋头前所未有地光亮，彷佛在昭示着它主人未来的锦绣前程一样。在感受到那双大掌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后，我终于索索发酸的鼻子，把眸里的泪忍回去，抬头朝松田前辈竭力扯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这样子笑着的秋弥好奇怪啊。”他侧了侧头，然后露出了往常的微笑，“但果然……很让人放心呢。”
2.
我轻轻倚在台侧，躲在布幕后窥探着此刻一左一右地站在台前的松田前辈和迹部前辈。刚刚松田前辈已经讲完了自己的演讲辞，却被走上台的迹部叫停了步，此刻正专注地侧头看着发表演讲的迹部前辈。
真的……一闪一闪的，无论是眼神表情站姿谈吐，都是浑然天成的皇者之风。我眨了眨眼，不知为何竟然想要笑。
看着这样的迹部景吾，自然就把现在的他和初遇时的身影重叠了起来，又想起那时自己稚嫩的天真和不识好歹，更觉可笑。虽然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丢脸，但却又是会让我会心微笑的回忆。
是因为现在和迹部熟了吧？
一开始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虽然他的确有资本这样做，但莫名其妙地还是让我觉得很不爽。我承认迹部景吾眼光和手段的确犀利独到，可即使这样也不代表他就能肆意否定别人。这世上不只他一人得天独厚，我也遇过不少优秀的人，可从来没遇着他这样狂妄自傲的。
当初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和迹部磨合呢？细节和契机已经忘记了，但那时候每一天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如履薄冰的表情我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也有那么一点难搞吧。
长时间站在大哥和姐姐的背后令我对别人的认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执着，我在意的并不是我比别人好还是差，我在意的是别人对我实力客观的认可。
刚加入学生会的那一个月，面对着迹部不停的否决和不满，我暴躁得快要拟定一份暗杀迹部景吾的计划书。一次又一次地修改着企划，议程格式改了又改，一批又一批的应酬被迹部接驳到我的手机里……那时候除了咬着牙几乎要写血书发誓让他认同我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吧。
不像现在，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无耻。
我讨厌迹部总是以局外人的角度任意点评我的私事，包括我的思想我的性格，还有我在和柳生的关系上的处理手法。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能那样大义凛然地教训我？
不……即使他真的知道什么，我也不觉得他有资格过问。
明明平常那么喜欢袖手旁观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屡次插手，连我想要藏起来的世界都要插足。
那样的霸道，那样的强势，让我毫无防备地就让他霸占了里面的位置，再也驱赶不走。
守着铅箭的伤口已经十年，偶尔被追问得太多关于恋爱的问题时，我也有幻想过——虽然这种想法天真得幼稚，就像是痴人说梦——会有那么一个人，让我勇敢地去刮骨疗毒。
如果是迹部的话，如果是他的话……我曾经抱持着这样的幻想，每天在和他的相处中战战兢兢地琢磨着他每句话中或许蕴藏的深意。我妄想那道疤会好。
也许只是我把所有事情设想得太严重，也许全身而退并不是难事。
但我还是错了。
他的眸早就编织了一张网，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封了起来，我无路可逃。迹部景吾一次又一次地逼我挖开那道经久不愈的伤口摊在他的面前，但他却只是看了看，便又抛下了血流不止的我呆立原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好奇心也能伤人，对吧？
如果这就是喜欢……如果这就是迹部景吾的喜欢，那果然，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奢望些什么。
——不是他，那个能治好我的人不是他。
3.
“你发什么呆？”
“喔？”我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迹部前辈已经致辞完毕，走回了后台。而在对面的暮川前辈此刻算准了时机，怀中抱着一束清雅的花朵步向迷惘地张望着的松田前辈。
本来是该我赠花的，但和迹部前辈商量过后，还是觉得由暮川前辈来送的话更有意义。
“一年后……”我顿了顿，微微偏头对上迹部朝我看来的眸，“就只剩下我了吧？”
他收回了视线不发一言，淡金发丝随着别头的动作微微一抖，一时遮盖了他的眼。
我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在这种场合就忍不住开了口，所以并没有在意迹部的沉默。又或许，我正在庆幸他什么都没有说。
一年的时间那么短，怕是转眼即逝的吧。
4.
编辑好短讯按下发送键，我轻蹙眉头叹了一声，垂眸看了眼四周开始回复生气的藤枝。
冬天时的萧条死寂已经不再，三月中气温终于回暖，熬过了长久的寒冬后，冰帝中我最钟爱的这个蔷薇花园也等来了它的暖春。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就该花开了吧。
当初那一朵朵含苞待放惹人爱怜的蔷薇，不知道来年又会长成何种娇艳。
“……你在这儿。”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有某种复杂。我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任由微风吹乱了我别在耳后的发也一动不动，决定装傻到底。
放在长椅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着，瞬间光亮起来的屏幕显示着一条未读讯息。
斜眼瞟到发送人的名字，我以微小的幅度挪动着手指，在刚摸上冰冷的机身时就被谁的大掌连指带机地压住了手。我动了动指头抗议，示意他放开手，对方却反而得寸进尺地攥紧了我的五指。
“忍足传来的确认短讯？”迹部景吾从我的掌中夺过了手机。
知晓他已经得悉一切，我默言，点了点头。
“日向秋弥，”向来平稳的声音此刻竟有点咬牙切齿，不难听出他良好的教养正让他压抑着本来的怒气冲冲，“你这是在试探本大爷？”
一怔，我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头。他想太多了，“是父亲的意思。”
那好看的眉头现在正紧拧成结，虽然褪去了刚刚的冲动，但迹部锐利的眸中依然带着怀疑，“即使如此……关西？你在开玩笑吗？你家里怎可能这样安排，不是出国也不是去东京都首屈一指的名校，高不成低不就。”
我想起了几天前和父亲的谈判，垂下了眼避过迹部过于敏锐的目光，“他有他的理由。”
他终于沉默了下来，眸里的锋光也彻底收敛，不发一言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只是一个学期而已呀。”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迹部景吾没理我，紧贴椅背而坐后仰着身子，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对不起，前辈，我、我也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知道了的话，可能会对我失望透顶也说不定，“第一学期的工作并不算多，要露面的场合我还是会出现，文件也会准时递交——”
“为什么？”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刻错觉：他的声音彷佛和那天我失控地朝父亲叫嚷着的质问融合了在一起般，把我拉回到那个冰冷拘谨的空间。
寿宴后的那一天，在起床梳洗过后，我迎来了表情淡漠的父亲。这个本就严肃的男人在母亲去世后似乎已经失去了仅余的一点情感，眸里只是一片冷冽，即使对着我们三兄妹也已经不会再笑。但我不能怪他，我怪不了他。
每次对上他的眼，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又看到了那个哭得无比软弱的父亲。
我不忍心。
很简洁的对话，只是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我现在的状况很不利，学历经验履历比同级别的竞争者差了一大截，必须尽快赶上——交流计划、学界比赛、商业聚会，所有能成为武器的东西都得抓紧。这一切我都能顺从，唯独一点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父亲要我前往英国作为期一年的留学。
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打闹着不肯屈服，我就那样死倔着发红的双眼看了他许久，最后在大哥的劝说下才换得了父亲的退让，条件是本来定好到总公司实习的计划改为到远离东京的大阪分公司实习。
他说他不想看到我。
5.
“啊嗯？”迹部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带刺伤人，比起从前的咄咄逼人，现在竟透着一股包容。
“……总之，我并不是在逃避。”我回想起他刚刚的恼怒，不禁也有些生气，“前辈你怎么会到现在还觉得我一点长进都没有？我说过我有要做到的事情，就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窝囊废地逃掉。”
迹部一脸淡然，“你瞒住了本大爷。”
我顿时一愣，缩了缩脖子没敢回话。这一点上我的确心虚。
每年冰帝的交流生大概有几十个，而且也有专门成立的海外交流委员会负责处理申请，基本上学生会干部只要负责在最后的名单上签名确认就可以了。前阵子迹部忙着计划来年网球部的训练，我乘他不在的时候，以代理副会长的身份签了名，告诉他文件上交了给董事会拨款，还是先斩后奏。
“这笔帐以后再跟你算。”迹部前辈微微伸展了一下肩颈的肌肉，霍地站了起身，斜眼睨视着我，偏了偏头示意我跟上，“走了，暮川他们还在办公室等着。”
“等一下，前辈。”我拍拍裙子站到他身旁，在口袋中摸索出一个圆形的银色襟章递到他面前。这是象征着副会长一职的襟章，刚刚因为松田前辈收到花后太兴奋，直接跳掉了交接仪式的流程，所以我一直把它收在口袋里。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做了一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略带怪责地瞪了他一眼，我伸手摊开他的手掌，把襟章放了上去，“会·长！”
我听到久违了的他那从喉头中溢出的轻笑声，然后顺着他勾了勾的手指头踏前了一步，屏息看着他低头专注地把银章别在我的衣领上，那修长的手指动作很轻巧，所牵动出的动静染上了一丝暧昧的味道，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慌张。
直至看到他收回了手，我抬头毫不闪躲地对上迹部近在眼前的双眸，看见那深沉的瞳孔中倒映里那女孩浅浅一笑。
“多多指教。”
6.
在樱花盛开的那天，我坐上了前往大阪的新干线列车，除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外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日常要用的物品在那边租住的房子也已经预备好了。
没有送行，没有不舍，没有误会也没有遗憾。在一个眨眼的时间里，我已经离开了东京。
就这样，从关东到关西，我展开了为期近半年的被放逐之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离与别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