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阿修罗》顾凯笙

1、第一章 同学会不许

　　高中同学聚会那天周小笛迟到了，她落座的时候一向咋咋呼呼的方依纹突然大喊了一声：“呜哇！周小笛你发达了，居然穿香奈儿来聚会！”一时间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瞧过来，包括路遥。

　　周小笛尴尬的不知所措，她出门的时候只是穿上了放在床上的裙子，并没有注意吊牌。的确，按照她现在马上大三学生的身份，别说香奈儿，就是欧时力买一件，也应该犹豫半天。

　　“周小笛，看不出来啊，怎么悄没声的就傍上资本家了，不行，改天也得给我介绍一个。”方依纹见周小笛不说话，只当她不好意思，周小笛瞧着周围屏声静气的人，撑着笑了两下，实话实说：“这是我叔叔送给我的，我爸爸的亲弟弟。”

　　这话一出口，大家仅剩的那点八卦因子都被瞬间杀死，又立刻三五个凑成一堆聊天，方依纹衬着嘈杂的背景音失望道：“切，又是你叔叔啊，我还以为你在大学里暗度陈仓，交了个高富帅都不告诉我，等我和你痛说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三年革命家史呢。”

　　周小笛高中上的是寄宿制学校，和方依纹是舍友，本来铁到美宝莲唇膏共用一支，睡一个被窝看恐怖小说，虽然一间大学，可方依纹上的专业前两年在外地校区，周小笛却留在了本地，姐妹淘被迫短期拆散。

　　“哎，我说真的呢，有了没？”方依纹叼着个炸虾球，基围虾的尾巴跟着嘴巴一翘一翘，“不许蒙我，你原来买双高跟鞋都得我游说半天，现在女人的不得了，我可嗅到了爱情的气息。”

　　爱情的气息，周小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看另一桌的路遥，见五六个个女生围着他聊得火热，他很有余裕在里边讲笑话，打太极，偶尔低下头在摆弄手机，手指干净修长，有些无奈的笑笑：“我是花开一年秃两年，我们文学院的男生比我高的都没几个。”

　　方依纹顺着周小笛的视线望过去，了然的挑挑眉：“恐怕不是，是你的眼睛还黏在某些人身上抠都抠不下来。”说完这句她又神叨叨的做个勾手的姿势，等周小笛凑过头才小声嘟囔：“我说你就算了吧，永远躲在角落里死去活来的暗恋。他可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二十年后才可能对谁从一而终，你脸上这俩莫非真是出气的窟窿？人要往前看。”

　　知道，但高三那一年的喜欢早已刻骨铭心，岂是说能忘掉就忘掉，更何况女人比男人长情，周小笛用手支着半边脸颊，在路遥的盲区里偷偷打量他。她有多久没见过方依纹，就有多久没见到路遥，虽然这个人和她在一个城市里，甚至在念一间学校。

　　现在初中没毕业的男生都会划拳，更何况大学生，才两个小时就喝得沸反盈天，啤酒瓶声势浩大的摆了半地。有人提议干脆去通宵唱K，立刻得到全体响应。周小笛却不敢，自知家里的门禁，十点钟不见人宋川就会派人出来找她，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以后这种集体活动再也别想参加，只好有些抱歉道——

　　“那个，我就不去了，我啤酒喝多了有点晕。”她这话不假，的确没少喝，甚至走起路来都有点脚步虚浮。见她起身晕晕乎乎打着晃儿，方依纹也有些坐不住了，“你没事吧，不然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你在这里好好玩。”周小笛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然九点半，出门打个车刚好来得及。可方依纹始终不依：“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喝得半醉，万一遇上黑车怎么办？走走走，我送——”

　　话还没说完，周小笛就被一个人打断了，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听见路遥说：“没事儿，依纹，你玩吧，我正好也有点事情，我送周小笛回家。”

　　真稀奇，路遥难得有殷勤到她头上的时候，方依纹也有些惊讶，顿时缩回手：“那——那正好，让路遥送你。”

　　七月末的夜晚依然很热，周小笛出了酒店大门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站定，晃了晃脑袋：“想吐。”

　　“什么？”路遥回过头来，略微弯下肩膀，“怎么了？”

　　这温柔的语气真是久违，周小笛只是这么想着，就觉得脸上湿漉漉，路遥的眼眸不仅晃着而且模糊起来，她嗓子紧，还是小声说：“我想吐。”

　　路遥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一条折的整齐的手帕，捧起她的脸帮她擦眼泪：“不舒服就吐出来，哭什么啊周小笛。”

　　虽然知道他温柔泛滥，对着初中生都能乱抛媚眼，可是那样英俊可爱的笑容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饶是醉了，周小笛也突然想起来微博上曾广泛流传的塞林格的一句话：爱是想要触碰却又缩回手。这么近的靠在一起，她能感觉到路遥的声音，呼吸，手指的温度，像很多次期待的那样，她能坐在他旁边听他说话，说什么都好。

　　周小笛想着，眼泪就流得更凶。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不用回家，一直和路遥就这么呆着就好了，不用在意过去，也不用担心未来。

　　正在周小笛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了两声急促而又尖锐的喇叭声。

　　“我得走了。”不用看，周小笛也知道是谁，心想完蛋的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她指了指泊在停车场第一排那辆黑色保时捷，对路遥笑笑，“我叔叔来接我，谢谢你，咱们后会有期。”

　　然后她咬了咬牙，快速别过头，完全没有给路遥回答的机会，就疾步往车跟前走。

　　刚刚的醉意一点儿也不剩了，在周小笛打开车门的瞬间，里面的空调温度低的吓人，她禁不住一个激灵，但仍然笑容满面的对着开车的男人说：“我以为是别人，没想到你亲自来了，不是说晚上还有应酬么？”

　　宋川到的确是西装革履，他从中央扶手前面的纸袋里揪出一条薄羊毛毯扔在周小笛腿上，放下车窗，语气不辨：“不来我都不知道，竟然是路遥，那你要给他好好的道个别。”

　　很平常的一句话让他说出来简直令人汗毛倒竖，好像等周小笛道完别的下一秒就要在她面前给这位同学操办后事。周小笛连笑容都僵在脸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们好久都不联系了，你神通广大，一定知道我没在骗你。”

　　这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宋川的笑点，只可惜是冷笑，他摇摇头：“我不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
　　“那样坐在这里的就是美琪。”
　　“……”
　　“可能还有我们的小孩，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对不起。”周小笛偷瞄着后视镜里宋川的眉眼，他越生气眉头越平静，可能还会发笑，周小笛和他在一起生活五年，能从气氛里感受他发怒的先兆。

　　于是她从善如流：“对不起，宋川，我对不起你，我全家都对不起你。”

　　到家刚好晚上十点，周小笛紧跟在宋川背后换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宋川这人特别有时间观念，她知道他完全可以不来接自己，坐在家里等着兴师问罪，她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

　　见宋川不耐烦的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上楼去换衣服。周小笛也顾不上裙装麻烦，立刻开了空调，挂起西装，从冰箱里拿出冰过的绿豆银耳百合盛了一小碗，放在茶几上，然后极为麻利的一步几个台阶，飞快的钻进自己的屋里。

　　进了房间门就是她自己的天地，一般情况下宋川都不会进来，周小笛换好衣服侧耳趴在门上听了十几秒，没有一点动静。估计宋川正在洗澡或者已经下楼喝东西，才放心的坐回床上连好wifi，朋友圈果然实况转播，手机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平时她的朋友圈也很热闹，可今天才看了几条就听见宋川的敲门声，极有规律——
　　“周小笛，你把门打开。”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找茬，周小笛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开了门看见宋川已然洗过澡，换好了棉质T恤擦头发，他面无表情：“你看看现在几点，大小姐，是不是得我亲自倒杯牛奶哄你，你才能早点睡。”

　　然后不等周小笛回答，他又皱起眉头：“你二十岁了，别住了五年还是一副有人养没人教的样子。我不是你爸，对你的抚养义务十八岁就可以解除。”

　　“那你肯解除吗？”周小笛悻悻回嘴道。

　　宋川仿佛反应过来什么，略微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小笛。

　　周小笛一凛，几乎是本能的抓紧了袖口，真没城府，更何况五年来的相处他对她了如指掌，果然她听见宋川不紧不慢的声音——

　　“当然肯，只是我想我们小笛穿惯了香奈儿普拉达，却不知道专柜在哪些商场哪一层，我怕你同学笑你没常识。”他突然笑起来，可却怎么看怎么阴森，“更何况你是美琪的女儿，美琪的女儿离开周扬还可以依靠我做大小姐，但你要是离开我，可就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