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妖卷·绘魂》迟书

1、画

　　“这画是宝贝。”
　　“你可知是个什么宝贝？”
　　说话的人摊开手，一卷丹青从桌的彼岸铺陈。金玉的轴端落在手里颇有沉重。
　　那是一幅装裱精致的画，金线镶着珠粒滚绣，纹样繁复。衬着正中的画纸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紫衣人循着我的迷惑展开了笑容。
　　“这是副鬼画。”
　　他从锦紫的衣袖中探出过分苍白的指，在空中划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下一秒，有血伴着尖锐的疼痛在指尖翻涌，他抓过我的手，取过一旁静置的墨砚，微微用力，鲜红的血便落入墨池了无痕迹。
　　他细细研着墨，表情在曼陀罗的香气中难以看清。
　　“可惜这墨品质不佳，只怕镇不住它。”
　　片刻有青色顺着饱蘸的笔尖落下，滴滴坠落纸上，隐没之后激起一个个白色的漩涡。
　　他徐徐书了两个字。
　　聿明。
　　一笔拐折之后，白色的漩涡像是感应了一般动荡起来。旋转，扭曲，碰撞。滴落的青墨须臾间回涌，空白的宣纸上顿时有了隐绰的轮廓。
　　他不急不缓的罢手，苍白的指尖重又退回紫锦之中。
　　半柱香的时间。原先空无一物的纸上浮出了雕琢的山水，楼台檐牙复道行空。有鹤东来，人闲花落，留白处无印，是一幅细致赏心的景。
　　“这画是我费劲从一个捉妖的道士手下讨来的，不那识货的家伙竟然想烧了这东西。我看它戾气不重便拿了来，想你平日闲来晃去无聊，这东西看看也能赏个趣。”
　　我不由自主抚摸着那新鲜墨迹，察觉到整幅画沾上了指尖的血而更加鲜艳。
　　这不是鬼画。而是一副画中仙。
　　据说只有画技上窥天道之人才能下笔成仙。相传吴道玄于金顶寺所作立马图，只是画圣离去时立马仍残着一条秃尾未加描绘，不久后便有人在寺外看见一匹秃尾之马逡巡乡野间。那应是画中仙的始祖。
　　面前这一副，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紫衣看穿了一般轻笑我。
　　“这画并不是什么大家手笔，画中也不是什么妖异的怪物。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画中仙无法出画为人，被困了里面。”
　　他倏地靠近，瞳仁紧的似猫。
　　“不过你最好去找一种叫吴霜的墨，这画中仙虽然无害却有执念，非吴霜不能镇。”
　　或者。
　　紫衣笑得嫣然。
　　“或者……你喜欢用七滴孩儿血佐以赤蚨涎液，再用上等紫墨来养它。”
　　他翩翩而去，脚下的锁链细碎而毫无留恋。扑面而来是窗外冥河的雨。
　　窗迥侵灯冷，庭虚近水闻。
　　纸上的繁复山水与我对望了半夜，最终隐没于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