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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不见 今生的梦, ...
三月初旬,满园的桃树挂着含苞待放的花蕾,静静粘在枝上,风一吹,晃颤一下。这样的时节,明明满园春景,林中却空空荡荡,异常的寂静清寥。
桃树参差不齐,有高有矮,桃林深处,被划出一块见方的空地,一个人躺在那里,闭着双目,不知是梦是醒。他穿着随意,却遮不住一脸秀气容貌。眼珠微动,眉宇间慢慢拧出褶皱,呢喃之语跳出他的喉间。
他一定是在梦里了。是了,从懂事起,他就会时常游荡在同一个梦境里。花絮飞扬,朦胧中有个人影在花间漫舞。梦中女子身姿婀娜,步步旋转离他越来越近。可是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女子的面容却始终模糊不现。他想抬手抓住她,让她停下来,让他能看清她的面容,然而手一抬,女子便翩然离去,没有了踪影,只留下依旧飘散在茫茫白空中的粉色花瓣……
梦境总是幻化得太快,让人不明所以却又很想探个究竟。他醒了,意识被拔了出来渐渐清晰。他以为自己醒来是因为梦结束了,其实不然,他听见了脚步声,从远到近,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风来了又走,来者静待片刻,柔语出声:“萧先生。”
地上的人终是睁开了眼,正上方处,背着光看着他的也是一双眼睛,不偏不倚。那双眼睛透着凌凌水光,好像投一块小石子就能泛起波纹。
“你是什么人?”萧进知站起了身,修长的个子足足比面前的女子高出一个头。
女子笑了笑,嘴角露出柔和的弯度:“相比我是谁,你一定对自己的梦境更有兴趣。”
“哦?你知道?”萧进知很是疑惑。他一边打量着面前人的容貌,一边思考着她的来意。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因为这个梦造了这片桃园。”女子捋顺身上宽松的白底荷花水印宽袖服,看着萧进知若有所思的脸。
萧进知从来都不是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更别说那些连影子都捉不到的事儿了。只是先不说她知道他的梦,她既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他围着高墙的私人花园里,还避开了门口的守卫。即使是个姑娘家,也不是容易的事。
“你是来帮我解梦的?”他不高兴继续思考她是怎样进来的,来者看不出恶意,不如直奔主题。
女子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落在了萧进知身旁的一个物什上。光溜的躯干,划分有段的支节,打磨得平滑的孔洞,以及一根悬在末端的墨绿吉祥穗。那是一支洞萧,泛着青黑的光。
人说但凡有些年岁的东西都会有几分灵气,这萧便是如此,萧进知也是这样认为的。
萧进知约摸七八岁的时候,爷爷从古董市场上淘回来这根洞箫。他爷爷倒不会吹箫,只是觉着很得眼缘,一来二去讨了个便宜的价带了回来。谁知自己的小孙子和它更有缘分。
此时的萧进知尤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萧的情景,那洞箫像是透着幽暗的光泽,隐约起着某种音律。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的是,他拿起萧就熟门熟路地吹奏了起来。委实把爷爷吹得直发愣,好在老人家倒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无意带回的宝贝挖出了孙子的潜能,乐呵呵得直说好。
从此,萧进知便随时把洞箫带在身边,并且拜师学艺。他的才情可谓天之所赋,只是稍稍指点,便能立时掌握。才艺更是突飞猛进,绝非常人能比。没用多少时日,他的技艺便远远超越了老师,随手一支曲子就能让路人促足听赏。只是有一件事说来也挺奇怪,他总能吹出些不知名的曲子,起先是一小段,慢慢成了一章,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吹的曲是什么名,只是觉得好听。其中有一首曲子最为特别,曲调柔婉绵长,情意绵绵却透尽哀伤离愁,一吹就能落下一行清泪,那个晚上也必定会有繁花似雪的梦境。
“世事有因才有果,今日的梦就是往日的因所结。”女子委身拾起地上的萧递与萧进知:“你与这洞箫也绝非一般的情分。”
“你的口气像是什么都知道。”萧进知依旧是疑惑的,但他也很想知道。
“游荡久了,总能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她笑笑,嘴角扯出一丝苍凉:“我还知道你一直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叫什么?”萧进知像被挫到了痛点,立刻追着问。
“凤凰别。雌凤雄凰,凤难见,凰凄哀,盘空三日,悲鸣泣舞,终两相隔。”
“你...你说的是......”
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进知一眼,没有回话。
“每每吹起这首曲子,她都会出现在我梦里。”萧进知的眼里是迷茫,是不解,他不明白的太多。“她和我就在这样的桃林里,风一吹,就能飞起无数的花瓣。她不停地跳着舞,不停地跳,可是她的音容相貌,我却一点都没见着。你说,如果是她想与我相见,为什么又不愿露面呢?”
“或许,不是她要出现,而是你想见她呢?”女子的声音像定音的锤子,敲在萧进知的脑门上回响着。“想见她,想见她,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在哪里都想见到她。执念藏在灵魂里扎了根,念想凝固成了梦,根深蒂固。”
萧进知沉默着,他直直地盯着手上的洞箫,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解梦只是一个说法,人哪里会没有奇怪的梦。不解,或许会疑惑一段时日,但日子还是会这样过下去;解了,可能就是另一种人生了。”女子望着远处,宽解的话诚恳,却显得飘渺。她淡然一笑,轻轻施了半个礼:“今日就当我叨扰了……”
“我想知道!”萧进知打断了没说完的话,定定地对视着女子饶有兴趣的眼睛。
“解梦,也许什么代价都不用,也许,一换,就是一生。即使这样,你也要知道你的梦吗?”女子说得严肃认真,丝毫没有试探和恐吓的意思。
萧进知紧握着手上的洞萧,凝重地点了头:“请帮我……”
“我需要问你借一样东西。”女子柔和地笑着,一手摘下头上的红莲簪子,一手拿起萧进知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迅速一扎,殷红的血就冒出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饮了血的关系,萧进知好像看见簪子上的那朵红莲也泛起了红光。
女子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本订装成册的本子,看上去有点年岁,纸边微微泛着黄。手指上的血滴落在册子的蓝色封面上,瞬间融到了皮子里,没了颜色。
萧进知看得惊讶不已,却见册子脱离了女子的手,漂浮在一尺距离的上方,自己翻动了起来。纸在空中哗哗作响,不停前后翻着页,交替的纸缝里可以看到纸上写满了黑色的字和红色的印记。突然,纸固定在了一页不动了,慢慢回到了女子手中。
女子仔细端详着那页纸,萧进知也侧身看着,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其中就有他的名字。
很多事说起来总以为是故事,听着听着,就觉得再美好再凄凉那也是别人的故事。听的人再认真,也会忘了它曾经的真实,因为感受不到。只有故事的主人才会清楚,才会明白,那时的欢喜,那时的悲痛。当这些感觉赤裸裸地回来的时候,留下的只有比海水更咸的泪。
萧进知就像把自己刨开,扔进了宇宙洪荒里,没有任何方向地漂泊。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一千年前的自己。那一世,他是富贵府邸里的公子,也姓萧,大家都唤他萧郎。
如同这一世一样,有着殷厚的家业,从小不愁吃穿,读书是为了继承家业,唯一的嗜好就是拿着祖上传下的一根洞箫,默在夜色下望月而奏。他的萧声沉着又不失灵动,清幽且秀质柔婉,大家都为他的箫声所动,甚至有人为了听他吹奏一曲特地在府门外呆上一天。人们夸他是十里萧声扬,百里陌人倾。
也是那一世,他遇见了乐府的舞姬。桃姬善舞,一舞倾城。他们俩被桃花所引,走到了同一片桃林里,一个吹箫,一个起舞。两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便立下了海誓山盟。他们的情意天地可鉴,却还是挡不住俗世凡尘。富家的公子,有身份,有才情,区区一个舞姬又怎么可能登堂入室呢?萧郎的父母肯定是不愿意的,硬生生地将一座墙苑隔开了一对鸳鸯。一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萧郎,一面拿着重金威言利诱桃姬。
“以你的姿色将来去王府当个姬妾也不是不可能,到了那时就算依旧是个舞姬,到底与外面的身份不同,何必……”
桃姬虽然哀怒,却倒也忍了下来,俯首留了句:“妾,只愿为知己者一舞。”便翩然离去。
谁都没想到两人会如此倔强,这个世间天天有人爱上了不该留恋的人,下一秒放手的也比比皆是,说一句:有缘来世再续,就彼此了无音讯。其实心里都明白,来世这个词太过虚无。
萧郎被关在府邸里,不能迈出大门一步。天天能听到的,只是大门内传来的萧声,一曲又一曲,凄凉难耐,正是那首凤凰别。
如此日复一日,等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此时的萧郎抑郁成疾,天天看着枕边的洞箫,已然体虚气短,病得不成样子。萧郎哀求父亲让他见桃姬最后一面,父亲又是心疼又是气急,终究没有答应。不多日,萧郎就带着对桃姬的思念离开了人世。
萧郎一走,桃姬悲拗万分。她来到萧府门口,听着屋里震天的哭声戚戚然一笑。是啊,这能怨得了谁呢?怨自己出身低贱?怨天地不遂人意?还是怨他父母从中作梗?不,谁都怨不得。只是她还有未了的心愿。她还想再跳一支舞,还想再让萧郎看她一眼,可是萧郎现在又在哪呢?茫茫人海,萧郎是再也见不到了。
桃姬独自一人走到她与萧郎相遇的那片桃林。那时,桃花才刚刚绽开,粉红的花瓣娇羞可人。那时,他们感叹时光如此静好。现在呢?桃姬淡漠地看着整个桃林,桃花败了,只留下残叶,偶然有几片花瓣搭在枝头,风轻轻一吹,便只能飘飘然落下。
桃姬开始起舞,转动手腕,扭转腰骨,一招一式都显得轻巧至极。她的眼角尽是妩媚,柔和的眼波随着跳动的手脚,嘴唇轻抿,透着喜悦的笑意,就好像萧郎就在这里,倚在离她不远的桃树边吹着萧,眼里透着温和的光。如果萧郎还在,必定会为她吹箫助兴的。桃姬不停地跳着,不停地跳着,跳得太阳变成月亮,跳得星辰变为白昼,跳得泪水融入汗水砸进了泥土。三天三夜,不停不歇,可是她终究遗憾,遗憾萧郎再也看不到她跳的舞,再也不能听到他吹的萧了……
巧笑倩兮,不复尔。
君不见兮,独伤悲。
……
千年前的故事到这里也算告了一个段落,桃姬不久也远离了人世。
“然后呢?”萧进知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
“她心愿未了,一徘徊就是千年。”女子的声音沉得像个水潭,毫无波澜,深不见底。
她知道桃姬这些年是怎样度过的。先是飘荡在人间错过了转世的时机,她不停地寻找萧郎,哪里还找得到。执念把她拖到红河边,阴暗潮湿,无边无际。走不掉,又无处可去,恐惧与痛苦越来越深。执念太沉重太可怕,渐渐地连自己是什么都快要不知道了,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她,桃姬或许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是不是只要让她见到我就能解脱了?”萧进知的语气很急促。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不过是千年前的一桩往事,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也没人会怪你。”女子注视着他,眼睛像蛇吐的信子。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桃姬就会彻底沉入红河,再也出不来了。
“我想见她,让我见她,不管付出什么!”萧进知红着眼,断然道:“不把她拉出来,我又怎么原谅我自己!”
女子轻叹了一口气,从袖口勾出一朵花。那花光秃秃的一根枝干,没有叶子,枝干顶上撑着有如爪刺般里合的花瓣,薄而细长,一层裹着一层,橙红得诡异。女子用同样的方式取了萧进知一滴血,落在花骨朵中央,不见了踪影。
“萧先生,吹首曲子吧。”
萧进知举起洞箫,轻附在唇边,悠悠吹起了那首凤凰别。他一边吹着萧,一边看着那朵花。花瓣已经微微卷曲着展开,一缕白色的雾气浮了出来,萧进知隐约明白那是什么,莫名得有些紧张,但萧声依旧。
女子看着花瓣里浮出桃姬的脸,细眉弯弯宛如勾月,额间微皱淌着哀伤,肌肤惨白,面无血色,连带着唇也好像抹着白霜。
女子闭起双目,把花放到嘴边,轻轻一吹,花瓣散去,飘零在空中。等她再睁眼时,萧进知觉得那已经是另一个人了。她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激动、喜悦,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参杂在一起,化成了一股水汽浮在她的眼眸中。萧进知愣了愣,却依旧吹着曲子。
女子远远望了他一会儿,随之缓缓抬起了手,一个翻卷一个勾缠,她开始起舞,随着萧声,在这桃林之中。
萧进知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翩翩起舞的人,她好像是陌生的,可是渐渐又不是了。她的脸映在他眼中化成了桃姬的面容,她的白荷衣裳化成了桃姬最爱的粉色纱衣,衣裳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桃花,随着她的舞动,桃花阵阵开放。
那不是桃姬还能有谁!萧进知的心猛然感到一阵酸楚:桃姬桃姬,我哪里值得你这样!他不停地吹着曲子,萧声悬在林子的上空,飘进林子的深处。
桃姬随着萧声幻化着身姿,翻转着罗袖。脚尖点着地,跳跃在半空中,随着长袖云卷成一朵花。轻轻落地,薄纱半掩着面容,一个回眸,一个含笑,无不诉说着她对面前这个人的思念。她该满足了,能再随着萧郎长舞一曲,能再见他一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泪静静流淌下来,驱走了千年的痛苦和悲伤。
萧进知默默地吹着洞箫,萧声里满是牵肠的情意,他看着眼前不停旋转的人,那是他的梦中人,他的桃花仙子,即使千年,若能圆梦,总是好的。他明白,萧声一停她就会离开,没有牵挂。所以在此之前,就让他看个够吧。
那一日,萧声持续了很久,桃姬尽情地舞着,他们的脸上都露着幸福的颜色。桃树上的花在这曲舞中争相绽放,霎时林中尽是开满了桃花,仿佛回到他们相遇的时候,彼此相偎,静观美好。不知哪里来的风,一吹既把花瓣扬得满天飞旋,掩盖了天与地,掩盖了林中的人。
曲尽终有散,桃姬圆了自己的心愿,临别时在萧进知和女子的手中各留了一片桃花瓣。萧进知看着花瓣,眼框终是模糊了起来,上面印刻着桃姬最后的话语:
执子之手,虽不能与子偕老,却可同证海枯石烂,日月同辉,幸也。
女子握着手中的花瓣,看着泪流满面的萧进知没再说话。
千年的寂寞和孤冷都不能让你抛下对他的执念,桃姬,他终究是没有辜负你,你拖赋我的,今日我算了结了,你…还满意吗?
花瓣是桃姬留下的谢礼,什么都没写,却藏着浓烈的情意。天下如此之人,又有几许?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萧进知问那转身要离开的女子。
“我不知道,有人给我取了个名儿,叫占莲。”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游荡在红河边的一个身影。占莲不再多言,慢慢踏出了桃林,只留下身后一路的桃花和那个依旧握着洞箫的人儿。
……
占莲平静地坐在书台上看着一本书册,册子摊开平躺着,页面泛着微微的黄。这正是萧进知看到的那本书册。书页停留在萧进知的那一面上,千年的故事后又多出了几行红色的字体。
书册上这样记载着:此世,萧郎直至终老不曾娶妻,收得一养女取名桃染,伴其一生。此世三百年后,萧郎与桃姬可得一世情缘,情意甚笃,育有一女,名曰桃染……
一千三百年才可成就一世姻缘。占莲摘下身边的一朵花,默想片刻:她,好像也曾有这样的情……
花朵揉在手中,光秃的枝干上有花无叶,红得诱人,红得诡异。曼珠沙华,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占莲将花瓣夹在书中,轻轻合上,起身离去。书册静静躺在桌上,蓝色的封皮上工整地写着几个大字:
天书命簿
……
第一次把自己的坑埋到了这里,很紧张。新手上路,希望大家多多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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