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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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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沁很久再没见到莫卓了。
是有多久了呢?
两个月零二十六天。
那一天之后她再没有见到莫卓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不在家,学校也不去,河堤旁也找不到。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她都去找过了。
她找不到。
白微让她放轻松,顺其自然,没什么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心中那个黑暗的口子却越来越大,让她越来越不安。
她不希望他在她心中最后的印象是戴着呼吸器,双眼紧闭,那苍白的面孔。
期中考试又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没有莫卓帮她垫底,她自然是倒数了。
白微的补课很有效果她不是不知道,能把人在一周内提升五十名排名并让其稳定以后一直保持这个排名的能力她很清楚很明白。
只是她听不进去,时常拿着笔看着本子就发呆了。
四个月零八天。
白微唤回她的魂,她却笑着说:“莫卓怎么还不回来啊?”
白微觉得,她从没看过那么惨白的笑容。她找不到她黑色瞳孔中曾经明亮的光芒和焦距。其中的情绪,模糊得不清楚。
她记得莫卓跟她说过:“蔚沁,你不能用你自己为标准去认定别人是什么样的人。”
当时她眨巴着眼睛,关东煮的半个丸子还没来得及塞进嘴巴,茫然地看着他。
蔚沁很安静,很犟,很不习惯说话,很冷漠,有点残忍,很喜欢胡思乱想;同时她也很疯,甚至有些暴躁,很温顺,善良得仅仅因为喜欢而扬言说要开一家不卖宠物的宠物店。她总说她只在乎她自己,却常常为了别人忘了自己。
她很简单,同时也很复杂,极端矛盾的结合体。白微对此很无奈很没办法。莫卓则表示如果医学和法律允许的话他很想拿螺丝刀撬开蔚沁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蔚沁答:“糖醋小排鲜肉月饼关东煮炸弹乐事薯片可乐鸡翅烤地瓜啊啊呜!呜……!!!”
后面的话被莫卓用豆沙包堵住了:“我谢谢你没有说五仁月饼!”
现在她觉得,莫卓的话很有道理。
蔚沁与莫卓认识了15年,跟莫卓可以说是穿一条内裤一起长大的。与白微认识了5年,这一年蔚沁17岁。
白微说蔚沁像她们家养的金毛一样呆萌听话,没有威胁力。
莫卓否认,“这个家伙是一只刺猬,可不是什么好应付的家伙哦。”他这么如是说。
他说她是一只刺猬。
蔚沁曾经一度不认同,现在她开始明白了。
没有了莫卓在一旁的提点和保护,她开始因为自己浑身的刺而摔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她觉得她不要紧。
四个月十三天。
只是莫卓在哪里?到哪里去了?
警察局有了新的消息,却不是好消息。
莫卓死了。在第六个月二十二天的下午14点17分的这一通电话告知了她这个消息。
尸体是在市郊他常去的那条河堤旁一间小木屋后发现的。很隐蔽,如果不是最近涨潮涨得厉害又正好被偶尔路过的行人看到,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尸体,所以难怪她找了很多次都没有发现。
尸体没有穿当时从医院里消失的白蓝相间的病服,而是穿着他一向喜欢的黑色上衣,腰间佩戴的腰带是蔚沁在一年前他的生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蔚沁只是木木地拿着听筒,面无表情。
耳朵仿佛一切都听不见,自然也听不见白微的安慰和惊呼。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冲出来,眼前先是一片血红。
最后是一片黑暗。
「怎么了?」
「……」她涨红了脸,组织了半天发音却就是说不出口,「我我我……」
啊啊啊!!这个时候自己在结巴个什么!!!
「噗嗤。」眼前人看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被逗笑了,伸出大手在她脑袋上随意揉了揉,揉乱了她精心准备好的发型,「我有急事,要先走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欸?」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茫然地看着他。
可是……可是今天是圣诞节啊……
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又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简直就像个跟踪狂!!
可是不甘心!
她尾随着他来到一个市中心一个较为繁华的十字路口,她装作在看路边摊上卖的情侣围巾款式,眼角的余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她看到他走向了她,将胳膊亲昵地放在她肩膀上,看到她笑骂着打开他的胳膊。
为什么。
明明都是自己信任的人。
为什么。
她没办法继续看下去,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方向地闭着眼睛乱走。
「滴——!!」刺耳又急促的卡车喇叭的声音让她睁开了视线,被那一片明白晃了双眼。
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她竟然一下子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白微那么优秀,莫卓当然会喜欢她而不是她。
她没想到自己被推开了。更没想到是被他推开的。
她呆坐在地上,看着莫卓失去知觉失去意识的身体没了想法。
白微赶了过来,惊慌地打了电话却冷静地向急救电话报出了需要的信息。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目送救护车远去的时候,蔚沁这么想。
白微从蔚沁手机里找到了莫卓亲属的电话,简短又明了地说明了情况,便拉着木头一样的蔚沁上了出租赶到医院。
被白微拉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确定蔚沁只是受了点擦伤之外并无大碍之后,两人坐在莫卓手术室的门口。
10分钟……
30分钟……
1个小时……
时间说长也只够蔚沁做完一张数学卷子的时间,说短的话就现在来说却像是在地狱第十六层火山地狱被不断灼烧着那般痛苦无法忍受的漫长。仿佛多呆一秒空气,再沉寂一分,她便从此万劫不复。
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医生戴着口罩,脱下沾满了莫卓血迹的橡胶手套。
没有跟其他医生有同样的名为「喜欢吓一吓病人家属」的恶趣味,医生一开口就是一个好消息,「病情已经得到控制……」
后面的话蔚沁没有听下去,看着被护士推出来仍戴着呼吸器,脸色苍白的莫卓,蔚沁的感觉就像阎罗王一锤定音判她无罪并允许她通往极乐世界或者去往富田转世重新投胎为人的重生之感。
那仿佛就是天籁之音。
莫卓在两个小时之后的麻醉褪去之后醒来。
第一句话是好痛,第二句话是好饿,第三句话是好渴。
蔚沁急急忙忙地去取了水,白微将莫卓的床位调高了一些。
在莫卓父母从国外匆忙赶回来的时间里,不仅是蔚沁,还有白微也一直等待。
莫卓受伤的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腹部被拉了一道七厘米长的口子,倒在地上因为脑袋先着地而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晕过去的原因是大量失血过多,虽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摔晕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这家医院这个月有两个同血型的孕妇分娩,其中一个血崩,医院的血库正好空缺,从别院调血过来花耗了十五分钟。
值得庆幸的是白微也是同血型的,莫卓的身体素质也一向很好。
得知白微为自己紧急输血后,莫卓阴阳怪气地说:「多谢白大小姐救命之恩呐。」
白微闻言挑眉:「那你要怎么谢我?」
「下次请你吃大餐。」
「我谢谢你,你只要给我记住你答应过我什么事就可以了!」
他答应你什么了?
差一点,蔚沁就要这么问出口。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时间太久远她想不起细节了。
蔚沁睁开眼,醒来看到的是不陌生的学校医护室的天花板。
她每个月就算一动不动也会痛晕过去,再醒来就是在医护室温暖的被窝里,旁边总是白微抱着一本硬面书一边看着一边等她醒来。待她醒来总是能喝到白微递给她冷热正好的一杯温水。
可是这一次没有。
白微不在。
她掀开被子下床,鞋子放在正好的位置,不用她弯下身到床底下去找。
那之后的剧情就跟连续剧一样戏剧性地大转折。
医生给莫卓做了下检查,确定无碍之后让莫卓两个星期后来拆线,又嘱咐了一些饮食、作息方面的注意点就放了莫卓回家。
白微因为不顺路,半路就跟他们分了手。
蔚沁和莫卓是邻居,也一起长大。而白微住在五个街区之外的一栋公寓。
那一天回家各自洗漱睡觉之后,蔚沁就再也没见到莫卓了
白微自首了。
在蔚沁在警局协助警方调查录口供是,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
不可能。心底有个声音这么说。
就是她!一定是她!心底里也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为什么杀他。”
“一定要有为什么吗?”白微满不在乎地用手指卷起一撮落在胸前、发梢本来就有些自然卷的长发把玩着,“单纯地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想要杀死他不行么?”
“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嗯……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他轻而易举地抢走了我的东西。”白微慵懒地半眯着眼睛,那语气仿佛并不是在录口供,而是跟蔚沁在讨论下午茶配曲奇好还是配提拉米苏更好。
“白微!”蔚沁按耐不住冲进了审讯室,她特意征求得到了警方的同意让她在审讯室外听,“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因为急切,蔚沁用的已经不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然而,蔚沁只是对于蔚沁的忽然闯入惊讶了一会之后,便沉默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