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苑囿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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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春雨过后，邺城郊外的柳枝一夜之间新绿吐芽，野花将山间点缀的色彩斑斓，冬季蛰伏的动物也开始有了踪迹，田坎林间一派生机勃勃。这日春风煦暖，自邺城中阳门往西南，数千铠甲士卒排开围场，绵延数十里。孟德居首，曹子桓随之，引数十骑心腹将校快马疾驰出了邺城，而紧随其后的一队人马，或乘马或乘舆或步行，缓缓而行，正是谋臣文士，女眷家仆。
曹孟德驰马至一处树林，只觉茂密幽静，观之如野兽出没之地，遂勒马放缓。没过一会儿，果见灌木丛中窜出一只獐鹿。孟德一面命人将其围住，一面回头唤道：“三郎，孤今日欲观你射猎此鹿。”曹子桓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张弦放箭，一箭正中鹿背，那獐鹿蹒跚两下，倒于丛中。曹孟德拊掌大喜：“吾儿箭术愈发精湛也。”众人随之高声喝彩。
众武将校尉轮番上阵，不过半个多时辰，赶过来的猎物已是所剩无几。正当这时，只听一阵阵低沉锐利的咆哮声，穿透了整个密林，愈来愈近，到得后来已是震耳欲聋，令人胆寒。众人僵立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脸色皆大变，还来不及反应，一头高壮如牛的吊睛白额大虎已钻出丛林，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只大虎一跃而起，竟是冲至打头的孟德马前，紧随其后的曹子桓率先反应过来，面色已是发白，不由疾声唤道：“阿父当心！”这样的猎物何其难得，曹孟德双眼发亮，兴奋的几乎手舞足蹈：“孤若无令，尔等不可上前。”他边说边拔出佩剑，定神观察那大虫的动向。曹子桓没再多言，他冷静的观察左右，轻拍马背，只落后孟德半个马身，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上前护父。
那大虎前腿伏地，蹲身片刻，突然一声长啸，飞身跃起，向曹孟德扑了过来。只听孟德一声大叫，倚天剑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正正刺中大虫小腹，那大虫吃痛，嗷的一声虎啸，摔落在地，却是受了重伤。曹子桓提到嗓子眼的心，直到这时方才放了下来，他挥了挥手，校尉士卒一拥而上，将那大虎活捉。
曹子桓眼神微转，突然拔剑冲天，高声直呼：“阿父神勇，世所罕及！”曹孟德哈哈哈狂笑几声，在马上挥舞着倚天剑，口中高叫着自称万岁。随行俱是孟德心腹将校，众人踊跃山呼万岁，呼喊声响彻云霄，在山间丛林久久回荡，竟是与方才的虎啸不相上下。
这一幕让远处随行的文士们看的目瞪口呆。“荒唐！荒唐！”只见一头戴进贤二梁冠的老者从轺车上下来，他快步上前朝孟德方向行了几步，待看清众军士狂欢场面，已是气得浑身发抖，捶胸顿足口不择言道：“曹孟德，居然自称万岁，你……你……竟跋扈至此。”众人闻之大骇，皆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既不敢搭话亦不敢言语。有那等心思通透之人，担心老者惹祸，上前又是劝慰又是安抚，过了半饷，方才将那老者劝回轺车。
甄珞的黑盖帷并车夹在一辆辆轺车之间，自然将车外的动静听了个明白，她沉吟片刻，吩咐道：“福媪，烦陈叔去打听打听，此老翁到底是何许人也？”福媪点头出了车，片刻后又返回并车中，回道：“女郎，这名老者乃名重天下的名士孔文举（孔融字），此人出身名门，乃孔圣人二十世孙，现任太中大夫，与曹孟德素来交好。”
这名字有些耳熟，甄珞眉头微蹙，在脑海中回想片刻，突然唇角一弯，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曾是阿翁（袁绍）的手下败将。当年北海一战，此人抛妻弃子，弃城而逃，却反倒留下个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的美名，可见这世间沽名钓誉之徒何其多也。”说到这里，甄珞突然顿住了，思量片刻后却是自言自语道：“此人虽才疏意广，却也的确是个刚直耿介，忠于汉室之人，或许……”
还未来得及捋清头绪，并车外已是响起鲁平的声音，“女郎，主公与少主公已在前面的芳林园歇下，中午将设宴款待军中将领与文臣谋士。少主公吩咐，芳林园后苑有鱼池、兰渚、竹林与果园，风物宜人，女郎若无聊，可随意闲逛走动。”甄珞笑答：“善。”
芳林园还是袁绍任冀州牧时修建的园子，背靠青山，前临漳水，东西绵延数里，沟壑环绕，竹木遍布，园子分前后两苑，袁氏父子征战之余，常携家眷属臣来此游玩野宴。只可惜时移势易，如今在前苑奢华的庭院中歌舞升平的，却是袁氏的宿敌，而偏偏捧场附和的人群里，还有不少是昔日的袁氏旧臣。
甄珞望着后苑中熟悉的景致，只觉物是人非，心中不由烦闷，遂支走了来元来成二婢，带着福媪在苑中漫步。两人穿过鱼池，往果园走去时，却听一低沉暗哑的声音从林中传来：“阿珞，我心匪石，不能转也；阿珞，我心匪石，不能转也……”甄珞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转过身一把拽住福媪手臂急急问道：“福媪，你可听到？你可听到？”
“女郎，听到了，我听到了！” 福媪太过激动，声音竟是发颤。甄珞转过身去，拉起裙子，竟是快步向果园中跑去，“显奕！显奕！是你吗？是你吗？”只听扑簌簌几声，一只虎皮鹦鹉扑腾着翅膀从果树中飞了出来，口中仍是不住唤道：“阿珞，我心匪石，不能转也；阿珞，我心匪石，不能转也……。”
那鹦鹉如一盆冰水泼了下来，甄珞心中一凉，冷静了下来，她口中喃喃道：“福媪，是显奕，是显奕，这定是他安排的，芳林园内定有他的人。”福媪心中焦急，她左右张望，确定四下无人，方才略松了口气，她上前拉着甄珞的手低声道：“女郎，你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如何能让人见到？我们回房去，徐徐图之。”
甄珞再无闲逛的兴致，她强压住满心的激动，拉着福媪急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两人穿过果园和几座假山，路过一片浓密的竹林时，夏侯楙突然从林中闪了出来，出现在两人面前。甄珞与福媪心中牵挂着袁显奕之事，见他突然出现，自是吓了一跳。
夏侯楙脸色不善，死死盯着甄珞，冲福媪努了努嘴，冷声道：“阿珞，让她先退下，我有话要与你说。”甄珞见他目光冷凝，满眼怒意，料想不能轻易打发，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福媪，你在前面那片林子等我。”福媪担忧的看了看她，一步一挪的离开了。夏侯楙再也等待不及，他紧紧勒住甄珞的腰，贴在她耳旁低声道：“阿珞，几次相约，为何不见？莫非是过了河就欲拆桥。”
甄珞心烦意乱，一把推开夏侯楙，嗔怒道：“夏侯楙，你说的倒是轻巧！如何见你？府中人多眼杂，白日哪里能见。而曹三郎夜夜宿在府里，夜里我又如何能脱身。” 甄珞发怒时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娇俏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风情。夏侯楙心中一跳，本已燃起的熊熊怒火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侯楙伸手将甄珞抱在怀中，手抚着她发丝轻声道：“阿珞，我自然无法从三郎手中夺走你，只是希望，只是希望与你多会会。”言语中带着一丝苦涩。甄珞啊甄珞，你哪有资格心软，甄珞咬咬牙硬起心肠，伸手要将其推开，却听夏侯楙继续道：“阿珞，别推开我，让我抱抱你，我马上就要随父亲出发去幽州，下次再见已不知是何时。”
幽州，甄珞眼中一亮，将停在半空中的手放在了夏侯楙的肩上。怀中女子瞬间的柔软与顺从，被夏侯楙敏感的捕捉到，细细密密的吻落在甄珞的脸颊与颈项上，“阿珞，阿珞……”细碎的喃语从夏侯楙的唇边溢出，他手下揉搓着甄珞的身体，动作越来越大。甄珞强忍住心中的不适，一面仰头躲避着激烈的亲吻，一面柔声问道：“阿楙，你去幽州作甚？”
“去收编袁氏兄弟的……啊……”朝思暮想的女子拥在怀中，如此亲密接触，夏侯楙只觉心花怒放，一声愉悦的呢喃轻哼出口。而他怀中的甄珞却是心中大惊，浑身已是冰凉彻骨：“袁氏……袁氏兄弟怎么了？”“郭奉孝给曹伯父出了计策，可以……可以不战而胜夺幽州……阿珞，阿珞，我要你……”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将甄珞击中，她浑身瘫软，就连推开夏侯楙的力气都没有。正在这时，却听远处传来福媪的惊唤声：“女郎，夏侯郎君，三郎君身边的鲁平过来了。”这一声及时打断了夏侯楙满心的旖旎，他急忙停住手上的动作，快速帮甄珞整理好衣衫，又低头吻了吻甄珞额头道：“阿珞，保重，从幽州回来后，我再设法寻你。”说完，急匆匆离去，却是丝毫没注意到甄珞的异样。
福媪匆匆来到甄珞身边，见夏侯楙已走，口中冷哼道：“听曹三郎的名字，如老鼠见猫般，也是个没出息的。”她上下打量甄珞，见衣衫齐整，正想松口气，却发现甄珞呆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女郎，女郎，阿珞，阿珞……”连呼数声，甄珞方如梦初醒。
甄珞身子微颤，她软软的倚靠在福媪身上，轻声道：“福媪，得快些，还得快些，显奕他们……再慢就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苑囿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