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徘徊》何从

7、 2.亨德尔G小调协奏曲（下）

　　周日，夏禾枫早早等在小区门口，特地穿了喜欢的针织连衣裙，胸前别着绢花，之前穿这一身同事都说好看。
　　应梓柏准时来接。她上车后，整理裙子和头发，笑着说：“我们去哪里买？我同事说时代商厦在打折还送券呢。”
　　“我朋友说新城开了连卡佛，那里东西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买名牌？”禾枫眉眼飞扬，“我没那么多钱买名牌的啊。”
　　“我会买给你。”应梓柏调转车头往新城开，“名牌不一定好，穿的合适就好。我们先去那里再去你同事说的时代商厦。”
　　她听话地点点头。
　　贵的东西并不都是好的，更不见得都美。只凭名气与名牌支撑的俗物，并非精良，经不起时间。
　　那一间间名店，一件件霓裳，禾枫看得眼花缭乱，举棋不定。
　　她看了很多，试了很多。经过另一家店时指着一件色彩浓烈花纹繁复的衣服问应梓柏好看吗？
　　现在他才发现翁君宁是真会穿衣服，把个女装穿得那么精彩。对于禾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说：“你喜欢就好。”
　　她立刻去试，出来对着镜子便说：“怎么回事！衣服这样好看，穿上身就变得怪怪的。难看吧？”
　　他不予置否。
　　禾枫叹气：“你帮我选选，我自己挑的都不太好看。”
　　“让店员帮你选，女装我也不懂。”
　　禾枫哭笑不得：“你帮我选一件嘛。”她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推到一排衣服前。他略略一看对这家店的东西并不中意。
　　“我也选不好，我们去隔壁那家看看。”
　　两人去到隔壁，禾枫粗粗一看小声说：“好素净，连个花边也没有。真有人喜欢这种衣服？穿得像出殡一样。”
　　“这个？”他选了一件黑色丝绒没有多余颜色和花纹的大衣式的连身裙，胸前有拉链配黑色粗要带。
　　因是应梓柏选的，她勉强去试穿，衣服一上身就知道不错。大衣的裙摆很挺，褶皱处理的得相当合意，拉上拉链系上腰带，整体看上去窄肩纤腰，像电影里走出的优雅小姐。档次一下子变高，她对着镜子展露笑容自语：像个千金大小姐……从前我是土气了一点，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我会变得矜贵变得出色，我会超越我的出生，我会和他变得般配。
　　这样想，她昂首从暗色帘子后走出来，步履轻慢。
　　应梓柏见了，点头：“不错。”
　　店员送上一双深蓝绒面的细跟尖头鞋，她穿上转个圈对着梓柏温柔一笑说：“我很喜欢这一身。”
　　“好，包起来。我们去下一家。”应梓柏觉得按这样来，应该很快可以结束。
　　这一买她渐渐上手，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流行，两者有质的区别。又分别选了白绿双层针织细带长裙外穿狐狸毛背心，大气而不失俏皮；另一件是宝格丽暗红色底子米黄花朵的复古式连衣裙，实在太漂亮不舍得脱便直接穿走。
　　再带她去时代商厦，那些衣服便不能入眼。
　　她双手直摇：“就是白送我也不要，难看的要命。”
　　几个小时逛下来她渴了，捧着应梓柏买的咖啡喝着，到不忘问：“你累吗？”
　　听应梓柏说有点，她忙说：“下次我陪你买衣服。”
　　应梓柏笑笑，摇头。
　　“陪女孩子买衣服是不是很闷很累？以后你不会再陪我逛街买衣服了是吗？”
　　“现在我陪，以后自然你男朋友陪你。”
　　她牵牵嘴角：“我没有男友，你就一直陪我？”
　　应梓柏无奈递给她卡：“有卡陪你，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她面色一变：“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钱才……”
　　“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看着妹妹。
　　“真的？”禾枫很在意。
　　“你是我妹妹，妹妹用哥哥的钱天经地义。”
　　她这才放心笑了笑：“你是不是很有钱很有钱？”
　　“不是，还要努力工作怎么能算有钱。真正的有钱人都躺着不干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佣人帮着提大包小包的衣服袋子。”他展示两只手上拎满的袋子，“是吧，小姐。”
　　逗得她笑声连连。
　　禾枫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头轻轻靠上他肩头，轻轻说：“我有点累了。”
　　“那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正说着，应梓柏手机响，他一看是翁君宁便问：“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翁君宁在电话那头问。
　　“外面。”
　　“老刘同意卖了！你赶紧过来！”
　　他听到喜形于色：“什么价？”
　　夏禾枫站一旁看着来往汹涌的人潮，偶有他利落的话语入耳。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害怕，如果茫茫人海不曾相遇，自己是否熬得过这个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岁月。唯有拽紧他，依靠他，凝望他，千言万语都在望着他的眼眸里。
　　失神片刻，身后有手搭上她肩，她惊觉回头。
　　穿着时髦的夏松林正瞧着她笑。
　　这一刻，她觉得周围的人都消失淡出，大街上空荡荡，只剩他们三人。她内心惴惴不安，面上对他流露出厌恶，听到他的声音说：你和男友在逛街？
　　哗，这话似咒语！使周围喧闹的人群噪声复活了。
　　应梓柏讲完电话回过头，她赶忙上前拉着他催促：“我们快走，我饿了。”
　　夏松林两手插兜走到他们前面，眉角一挑打量起她身边的男人，正要大加讽刺一番。却见她整个人紧张得如处于危险状态的猫所有的毛都悚立起来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你……”他感到不对劲。
　　应梓柏低头看她眉头紧蹙，面色不佳，握着他的手更是紧张到不自觉的颤栗。一开始他已认出面前的人，这一下，他更确定。
　　“夏松林。”应梓柏叫出他的名字。
　　夏松林皱眉。
　　“是我。”
　　夏松林睁大眼。
　　禾枫见梓柏神色泰然，这才镇定下心来，得意的说：“我和我哥逛了一天正要去吃饭。”后面半句的意思是，你识相点别打扰我们！
　　呵！原来是他。夏松林想，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有联系，一直在一起。
　　到底都是成年人了，片刻功夫夏松林面孔一变换上笑容：“嘿，梓柏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有空吗？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哥，我们吃饭干嘛叫上外人。”禾枫阻拦。
　　夏松林立刻反击：“夏禾枫，这里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你好好看清楚！”
　　禾枫面色一沉，恨不得掐死他！
　　“算了，”夏松林说，“我今天约了朋友。下次，下次我请你们。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肯定有很多话说。是吧，梓柏。”
　　应梓柏从容一笑：“自然，找个时间聚聚。”
　　“哥，我又累又饿，和他在街上有什么可说的，我们快走吧。”她又一次催促。
　　夏松林摇头：“禾枫还和小时候一样爱跟你撒娇。”
　　应梓柏笑了笑：“禾枫饿了，我们先走了。”
　　夏松林不知道自己出于哪一种原因，手心都是汗。与应梓柏的从容淡定比较，他感到自己落了下风。
　　那边两人走出一段路后，禾枫满腹的话在口中吞吐半天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自言自语：真倒霉，明明很高兴的一天偏偏就被破坏了……这样都能狭路相逢！
　　梓柏安慰她：“我们三人很久不见，遇到了以后一起坐下来吃顿饭都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可不高兴的。”
　　禾枫直言：“我不想和他一起！”
　　“你之前就见过他？”
　　“是啊，他从美国回来好像要在这里做生意。谱摆的老大，外强中干有什么用！”
　　“叔叔阿姨呢？”
　　“他们好像在美国养老，不准备回来。”她很担心，“哥，我们不和他见面也不和他吃饭，我们不和他掺和，好不好！”
　　“不说了，我们吃饭去。”应梓柏岔开话题。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但是看着梓柏从容的态度，沉着的面容，或许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作为成年人他们会开辟新的局面，一切会是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