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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亨德尔G小调协奏曲 ...

  •   太阳已经高升,应梓柏的睡房拉着厚重的窗帘。明媚耀眼的日光到了他的房间里转化成昏暗朦胧的柔光。
      他在这一室柔光中醒来。适才的噩梦记忆犹新,夏日在梦里变得清凉,阳光温煦。他变回孩童时的自己,在家中写作业,有同学在楼下招呼他。他跑下楼,同学一下变成大人,英俊潇洒穿着时髦,谈笑间魅力无敌。那人变得太快太彻底完全不认识了,可是心里却知道那是自己的同学。于是拼命询问,拼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有更多人聚过来,他们都换了模样,只有自己始终如一。对,这对他来说这是噩梦。
      每次噩梦中醒来,他都筋疲力尽,情绪低到谷底。
      噩梦不是天天都有,所以猝不及防的来一下,更难抵抗。一定是昨晚喝了酒,昨晚?他靠在床头想起在枫林雅苑见到夏禾枫的情景。
      “你不记得我了?”禾枫满脸迫切地期待他的回答。
      他收起不禁意间流露的温情,对禾枫微微一笑:“谁会想到胖丫头也会变成大美人,我都认不出来了。”
      禾枫可不那么想,即使他变成任何样子,她都能认出来,这些年来她一直记挂着他。
      最初是想他去了哪里?还会再见吗?青春期的时候,会想他长大后了是个什么样子?后来就想他还记得我吗?再到后来她渐渐懂事,便想他过得如何?好吗?他会像我想念他一样想念我吗?
      千思万想都因这意外相见,一时语塞。
      “你没有忘记我,对吗?”禾枫再次问。
      应梓柏点头:“当然。”
      她悬着的心说:那就好。
      “我、我都没有想到真的会是你,我还以为,以为是看错了……”禾枫急切又欣喜,结结巴巴地说。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温柔:“这么晚,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麻烦吗?我,”她想了想说,“我刚跟朋友散了准备回家。”
      “不麻烦。”他牵过她的手上了外面那辆黑色世爵。
      车子驶出一段路,她的心还在乱跳着。
      梓柏问她要不要水。
      她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话时她的眼睛一直望着他,一点一滴看得仔细。
      “有一段时间了。”他看一眼禾枫,目光随即向前。
      禾枫突然说不出话了,只是看向一侧,橙色的路灯下两旁羽状叶影投落车窗,斑驳光影在她脸上浮动。
      后来的路上是一大段的沉默。想到这里应梓柏看看时间,起身下床洗漱,从衣帽间拿了薄透的亚麻白衬衣和深蓝窄脚长裤,临出门经过一列长窗外面阳光灼目,天气好的不像话。他穿上棕色皮鞋,顺手带上了门。
      他到公司直径去到翁君宁办公室,她办公室的门开着人却不在里面。
      “玛丽!玛丽!”应梓柏高声叫。
      隔着半堵装饰墙,匆匆经过的玛丽闻声又折回来:“应总?什么事?”
      他指指办公室:“翁小姐人呢?!”
      “还没来吧。”她说着摇头,长波浪的头发很有弹性的抖动。
      他挥挥手,人靠在门栏上低着头看手机,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将近午饭时间,翁君宁才出现。
      长发扎成一束马尾,淡紫金的镂空连身裙衬得皮肤如刚剥出来的鲜荔枝,脚下一双淡紫网纱带金丝花纹的尖头鞋。不论何时何地,她都无懈可击活得不像真人。
      应梓柏见了她没好气:“几点了!?你再不来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这话引得她一阵好笑:“你在等我?嗐,我还以为我走错办公室了。”
      两人说着走进办公室,应梓柏懒散的坐在她的椅子上,目光尖锐的在她身上寻找蛛丝马迹。
      翁君宁笑:“你知道的我赖床,昨晚喝那么多又闹得那么晚,早起简直是要我命。”
      “昨晚……”他蹙着眉低声问:“你不会牺牲了吧?”
      “很正常啊,都那样了能不牺牲吗?”
      他一下站起身:“damn!那老混蛋!我宁可多走点弯路,也不能让你来牺牲成全!”
      “你可没有阻止,你是看着我跟他走的。”
      “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什么?瞧你那样!”她手指着他笑得前俯后仰,“我办事你放心好不好,不光没牺牲,我还把他拽得更紧,我们得到凤凰里的机率更大了。”
      “你大爷的!!”他原想上去给她一拳,见她妩媚的模样下不去手只得扯一扯她头发,“说说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想听?”她摊开手,“听说书是要付钱的呢,你付什么给我?”
      “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应梓柏,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那股子大方的劲。”
      “少废话,快说我想听。”
      “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打车去开房。我是谁,混了那么多年能让他得手?路上我就给他吃了药。我给一颗,他自己硬吃了两颗。我怎么跟你说的,出门带药做事方便。啧,可惜车上还是让他占了点小便宜。”
      “他醒来没发现?”
      “我找的人很专业的好不好,事后我哄得他很开心,他知道个屁。”
      “以后他缠上你怎么办?”
      “你担心我啊?”她乐呵呵,“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担心我!他的把柄在我们手里,我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你放心好了。”
      这一下应梓柏满意了,笑着往外走:“我很放心你,我走了。”
      翁君宁朝他挥挥手:“看在你关心我的份上,白让你长了点见识。”
      他笑,他现下心情轻松,准备要加紧推进那项进程。
      另一头夏禾枫走进李总办公室。她今天心情大好,连带着面上都泛着得意的光彩,与以往的死气沉沉大为不同。
      连她老板都发现了,忍不住喜笑颜开地问:“小夏,今天心情不错嘛,是不是接到大单子了?”
      “还在商议阶段,嗯,希望还是蛮大的。”
      “那你更要加把劲了。”李总听了也很高兴,对她的态度也变得友善起来,后续又交代了几项工作。
      她神思游离,无心再为工作上那点小事动气,只要不经心任何事情都变得简单而顺利,她觉得这真是美好的一天。
      同事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心情愉快,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
      她思绪飘荡回昨晚。
      她记得她问梓柏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应梓柏没有多做解释。
      相见时的欢愉与现下的失落参杂在一起,复杂的情绪让她难以开口只能看向一侧。久久的沉默,原本漫长的一路不知怎么一下便到了头。
      车子驶进小区。
      她向应梓柏指明方向:“就前面那一幢,二楼。”
      他车开的又好又稳,坐在车里即舒服又很有安全感,她不想下车,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我到了,”她心中非常留恋,小声说:“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应梓柏看着她,摇了下头:“不了,这么晚。”
      “也是,好吧。”她失落地拎过包走下车。
      他跟着从车上下来。
      禾枫忙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上去就行。”
      “把手机给我。”应梓柏说。
      她愣愣地拿出手机递给他,应梓柏快速的输入号码,拨通,没一会儿他自己的手机便响了。
      “给。”他递还手机并顺势拥抱了她一下,拍拍她的背:“我还是你哥哥,和以前一样。”
      毫无预期的拥抱,刹那间心跳漏了半拍,一股莫名的激动让她面颊顿时烧红。
      是啊,梓柏哥哥,已不再是当初的小男孩,跳开那些冗长成长的岁月,仿佛一下子他变成了高大有力的成年人;而她则在他怀中变成当初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中间那些流逝的时间不再存在。
      她把脸贴上他胸膛,虽然隔着西服但仍紧张莫名。
      “看着你上楼到家,我就走。”应梓柏这样说。
      “不要!我看你走,我再上楼。”她任性要求。
      只有相互有感情,人才能随性任性。
      看着应梓柏离去,她心花怒放,那一夜毫无睡意。
      到了午后,禾枫眼皮下沉不自觉的打起瞌睡。
      恍惚间,她追在一群小男孩身后非要他们带她一起玩,可是他们横冲直撞跑得特别快,她被落在最后,眼见距离越来越远。她忍不住放声大哭,男孩中有人停下来转头望向她——是她的梓柏哥哥。
      她咧嘴笑起来。
      半梦半醒间,她知道刚才并不完全是梦,它曾真实的发生过,当然与梦里的情景还是有些差别。她对自己说:虽然中间十多年的岁月间隔无可避免真实存在,但是现在她有机会把这间隙填补完整。她不光要把它填补还要改变。禾枫睁开眼,自语:“我等了又等,以为不会与这个机会相遇,偏偏它来了,而我也抓住了它。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回我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小女孩,而是能把握一切主导权的成年人。”
      梓柏……她轻声唤。
      “醒了?”同事小芳低头看她,“禾枫,你今天很高兴的样子?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禾枫得意:“这种好事,你遇不到。”
      “是有了大客户?”
      “你懂什么。”她说着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外面吸了点清新空气,人却没有清醒好像还在做着梦。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梓柏打一个电话。
      一天了,他也没有给自己来一个电话。是不是很忙?她寻思着,看到夏松林从马路对面走来。
      “倒霉!”她低声骂一句,马上往另一边走去。
      夏松林小跑几步追上她,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打趣道:“还生我气呢?”
      她止步瞪着他:“我们认识吗?”
      “好了,不生气了。我虽然不买保险,但我直接给钱还不成啊?”
      禾枫以为听错了,一脸诧异地问:“你直接给我什么?钱?你有病吧。”
      “我知道你缺钱,与其几万块给保险公司不如给你,我们自家人何必便宜别人。”
      “等等,自家人?谁和你是自家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爸可是我爸弟弟,咱们算不认识?不是一家人?小时候讨红包,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他与她并肩同行,言语间满是逗趣的挑衅。
      “行了,别说那些无聊的话。你有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晚上,我们吃个饭。我向你赔罪,好不好?”夏松林好言好语。
      “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和你吃饭?夏松林,你看低我,觉得我一事无成,一辈子就这样了是不是!告诉你,是你高看了自己!我过得比你好,我们全家都过得比你们全家好!而且,我不会一辈子在低处!你滚,离我远点!”
      “你爸妈现在住哪?我去看看他们。”夏松林并不介意她的态度,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关你屁事。”
      “我可听说你一个人住,你爸妈回老家养老了吧?”
      “你打听我的事?”
      “老家穷乡僻壤,当初他们兄弟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你爸怎么回去养老了?是在这里混不下去了?你一个人苦熬着,不累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爸妈在美国养老就特了不起。土不土啊~什么年代了,有钱都能移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不是什么好的都在美国,美国的月亮和别的地方天上缀的是同一个月亮。”
      “你嘴巴真让人受不了。”他叹气,“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夏禾枫沿街拦下出租车,扔下一句:“别来烦我,下次再见我不光动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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