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劫之墨舞京华》翰林泽艺

8、梁丑儿

　　瘌痢头的挖出来的地道堪比田鼠洞，大洞套小洞四通八达，素墨心道这小子看来是把这片地界挖成蜂窝了，却因惧怕古墓的原因没有去碰狐妖藏匿的那片区域，真是福大命大。她的缩骨功不及瘌痢头的精湛，举着个火折子在洞里移动的极为费劲，关节处酸痛的要死，但为了逃命也顾不得许多了。“我说你这地道怎么这么长啊？”两个时辰后素墨终于吃不住劲出口询问，瘌痢头道：“这洞的尽头直通护城河，是我专门用来逃命的算不上盗洞，忍一下吧，马上就到头了。”

　　话音未落，瘌痢头便不见了，前面传来巨大的落水声。素墨又向前爬了几步，发现洞突然变成了向下的直角，并且宽度变大足够一个成年大汉轻松通过。素墨将火折子向下一晃，发现向下一米多处已是一片水面，于是憋了一口气也跳了下去，随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此时是寒冬腊月，水温低得让人抽筋。入水后又下潜了两人多高，水洞复而向前延伸，素墨游进洞去只见前方隐隐有光芒浮动，待素墨浮上水面，发现瘌痢头已经坐在岸边脱了衣服拧水了。

　　“你得赶紧走，”素墨朝他喊道，“先回你老家待一阵儿吧，京城太危险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连同自己称铜钱儿的袋子一起扔给了瘌痢头，然后重新潜进水里。

　　她继续顺着护城河的边缘向西游了一会儿，看到水草掩映处一个设有闸门的洞口，门上挂着几个皮口袋。素墨取下两个袋子，浮到水面上装满空气再将袋口系紧。打开闸门游进洞去，里面是四方的石壁，每隔十几步便镶嵌着一颗不知名的蓝色珠子，虽然只有龙眼大小却能在黑暗中散发出三四米远的幽幽蓝光，这条水路距离颇长，而且越往里温度越低，到最后素墨不得不运起真气来抵御噬骨的寒气，好在两皮袋子的空气用完后，水洞已到达尽头，出现了另一道闸门。

　　墨韵斋的库房前，蕉浮墨盘腿坐在池边，手里端着一碟施琅刚做的冰镇玫瑰馅儿糯米果子，一边吃一边用掉下来的糯米粒儿喂鱼，这池子不知是何原因常年冰寒彻骨，若没有真气护体恐怕掉进去不多时便要被活活冻死，可这里面竟也养着时数尾莹润如玉的白鲤鱼。他身边蹲着一个矮个子青年，身穿青绿色棉袄头戴狗皮帽子，一张脸谈不上有多好看，却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这笑容是从心里泛出来的，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个活得极其快活的人。

　　“为什么每次看见你，你都在笑？”蕉浮墨问道，他虽然也是个乐观的人，但在心境上也自认无法与之相比。

　　梁丑儿笑道：“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因为我运气比较好，不常遇到烦心事罢了。”

　　“能有这般好的运气也真是难得吴先生说你是在蒋灵芝之前进来的，”蕉浮墨递给他一颗糯米果子，奇怪道：“你躲哪儿去了？连我都没看见你。”

　　梁丑儿接过糯米果子，却发现这点心虽然香气扑鼻却冷得像坨冰，实在是难以下嘴，只好往下抠糯米粒儿往鱼池子里扔，无奈道：“你们家账房先生心眼也忒不地道，明知道我怕见着锦衣卫的人还把她往库房里引，等我发现的时候她都进了库房大门了，我就只好从天窗逃出去，在房顶上生生冻了俩时辰！”

　　蒋灵脂武功不弱，却一个时辰都没有发现房顶的梁丑儿，就连蕉浮墨也未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房顶有人，这小子的轻功确实是高人一等。蕉浮墨点了点头，又问道：“赵轩明现在在做什么？”

　　“吃饭、睡觉、上茅厕，这小子还挺沉得住气，像是个可以成事的材料。”梁丑儿摸了摸仍有些微肿的脸颊，又笑了：“我这巴掌倒也没白挨，万忠儿绝想不到赵轩明跑掉后又掉头回了戏楼，反倒在你的店周围安排了那么多哨子。”

　　“你也发现了？那你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就不怕被看到？”

　　梁丑儿呵呵一笑脱了鞋，又从腰上解下两个特制的木桩套在脚上，这样当他在木桩上套上鞋子再放下长裤便凭空长高了一截，再加上棉袄的厚度，最后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张脸，一个小个子瞬间变成了魁梧大汉。蕉浮墨哑然失笑，道：“你好歹也搞个人皮面具什么的呀，这会不会太凑合了些？”

　　梁丑儿一翻白眼，道：“你说的倒简单，人皮面具那种东西做着麻烦用着金贵，岂是随随便便就舍得拿出来的。”

　　“你们‘星海’组织树大根深的，还这么省？你这二把手这么小家子气，也太丢人。”

　　“哎呦喂，我的蕉老板，我那位师兄在司天监当国师当久了，哪懂得这柴米油盐贵啊。他空顶着个星海尊主的虚衔儿却屁事不干，这星海上上下下的资金流动全靠我一个人打理，你说说，我能不省着点儿吗？”

　　蕉浮墨从袖子里摸出来那块刻着“苏”字的小玉牌，问道：“你这次这么积极地帮我忙，也是因为你师兄的嘱咐吧？他是不是要你看着我还是另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任务？”

　　“你呀你呀，”梁丑儿接过玉牌收好，道：“这玩意我帮你还给师兄吧，就说你不想领他的情，我也省得天天向他汇报你的行踪了。”

　　正说话间，静墨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轻轻落到两人中间，梁丑儿被吓了一跳，木桩子没站稳崴了左脚。蕉浮墨道：“让你去接素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静墨笑着指了指水面，恰在此时鱼池中冒出一串水泡，只见一人破水而出，梁丑儿又是一惊，右脚也没有保住。定神看去却是已经冻得嘴唇发青的素墨，原来那护城河下的水洞连通的就是这小院的鱼池子。

　　素墨浑身哆嗦成了筛子，结结巴巴道：“蕉蕉蕉老大，我我查着了，是坟地地”

　　梁丑儿实在听不下去，便将手放到她背上帮她运气，素墨顿觉一股热气缓缓流过全身，驱逐了寒气。“多谢了梁老板。”素墨头顶冒出徐徐热气，说话顺溜多了。“城外的坟场西北方向的山凹处有座汉代古坟，被人上了机关，那妖精可能就猫在里面。”

　　蕉浮墨“嗯”了一声，问道：“攻击你的是什么人？”

　　“是个戴面具的男咦？蕉老大，您怎么知道我被人暗算了？难不成您真有千里眼顺风耳？”

　　“要不是碰见了强人，你也不至于大冷天的从水洞子里溜回来。”蕉浮墨吃光最后一块糯米果子，把碟子递给静墨。“静墨去城隍庙接你却沾了一脚的泥巴回来，还晓得你钻了水洞子，自然也是去过坟地了，你是不是出手帮这个丫头了？”

　　静墨浅笑着点了点头，素墨一脸感动，道：“多亏了大姐的一把铜子儿，不然我跟瘌痢头现在肯定已经死在那‘狐狸脸’手里了。”

　　“狐狸脸？”蕉浮墨略一沉吟，抬头问静墨道：“哪条道上的？废了没有？”

　　静墨有些惭愧地摇摇头，做了一个比不上手势，蕉浮墨略有些惊讶，又转头向素墨道：“瘌痢头去哪了？”

　　“我怕他呆在京城里会有危险，让他回老家去了。”

　　“行了，你回去把衣服换了吧。”蕉浮墨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糯米渣，转身进了库房。静墨陪素墨回房换衣服，梁丑儿跟着蕉浮墨回到库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刺鼻的气味，越往楼上走味道越浓。二楼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锅里的东西已经见底，桌子上二十几个不同形状大小的瓶罐儿横七竖八，散发出各种恶心到家的味道。香墨虽然已经被熏成了“臭墨”，却也顾不上这许多了，正在一脸兴奋地在本小册子上奋笔疾书。

　　两人凑过去一看，上面没有半个文字，满满的都是各种花草虫兽的图案的图案。梁丑儿看了半天愣是没整明白，便问道：“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

　　香墨一直嫌弃梁丑儿其貌不扬，根本不拿正眼看她，便没好气道：“我画的都是这白面儿里的药材成分，简单直接好分辨，看不懂是你自己少见多怪。”

　　蕉浮墨笑了笑，香墨其实根本不会写字所以才画图记录，他拿过册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条画得跟老油条似的虫子，问道：“这个以前没见过，是什么药材？”

　　“南蛮醉蛇，这可是难得的好货色呀！”香墨摇头晃脑道：“这些蛇长在南疆丛林中果树下的沼泽淤泥里边，以腐烂的瓜果为食，时间一长身体里便存满了酒气。它们的寿命比乌龟王八还长，从中选出活了两百年以上的，再用加了药材的烈酒和酒糟喂个几十年，然后便可取其涎水入药。”

　　“药效如何？”

　　“这个好像说是配上不同的药材能让人产生不同幻觉，据说顶尖儿的用毒高手甚至可以借此控制人心。”

　　梁丑儿道：“你这又是好像又是据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你竟敢怀疑本姑娘！不信你去问吴先生去啊，这醉蛇可是‘千瘴谷’五大至宝之一，这等宝贝，谅你也没听说过。”

　　梁丑儿顾不得去跟她斗嘴，向蕉浮墨道：“千瘴谷可是武林中最负盛名的杀手集团、毒物供应者，一向行踪诡秘少有人知其具体位置，这药若真是从那里流出来的那可就麻烦了。”

　　“无妨，”蕉浮墨道，“就算这药是千瘴谷的也不能说明他们一定与这件案子有关，我想他们只是将药卖给了元凶而已，连从犯都算不上。”

　　“你的意思是先将这条线索放一放？”

　　“没错，我还是决定先从凶手的作案动机开始查起，”蕉浮墨将册子合上，叹道：“犯人只怕就在我们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