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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美女(上)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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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繁华的京城市集,有女子乘着鲜艳的花轿,头戴光彩夺目的凤冠,兴高采烈地赶着出阁,没有人能对于她们的这顶凤冠所代表的意义做出任何承诺,包括她们的丈夫,也许有一天,这顶凤冠只是一件绝顶美丽的摆设而已。
可终其一生,她们却为了这样一件美丽的摆设拼死拼活。
不知明天还有多少女子心甘情愿地重复着这些戏码呢?
没有人知道。
十六岁的少女秋怜不喜欢这座热闹但虚假的城市。但是,她不得不来到京城,不得不走她生命中既定的路。
“京城里竟然有如斯佳人,真是明美不可方物!”路人不绝于耳的赞美声,京城因为她的出现而停止了呼吸,人们怔住了,不舍得把视线移开她的周围。
即使这样的赞誉,也不能让秋怜有任何的神色变化,只是淡淡对身边的人道:“原来京城不过如此。”
在秋怜身边的,是天下首富陈和轩,他只是无意中和秋怜同路来京城,此时也是同样大吃一惊,他暗道:我只道小怜是个美人胚子,未料,梳洗过后的她竟是这般艳绝天下,唉……他的叹息里渗透着更多的无奈。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儿乖乖停在了秋怜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要开始了。秋怜扯出一丝和年龄不符的算计笑容,终于有些期待。
“你给我从马上下来!”秋怜喝道,嗓音动听,却是显得极怒,“你竟然拐跑了我的神风!”接着,她以温和的声音招呼马儿:“神风,我是小怜,还认得我吗?”仿佛在与一个阔别许久的老友叙旧。
马儿欢快地嘶叫起来,舔了舔秋怜的脸。
事实证明:马的确是秋怜的,那么马上的人又是谁?他怎么又能骑着神风?
那人下马,道:“姑娘失礼了,这马并非我拐跑的,它被人贩卖,又恰好被我买下。既然是姑娘的,我就完璧归赵好了,告辞。”说完便要离去。
我当然知道,卖马的可是我兄弟。秋怜心里笑道。
“你等一下,”秋怜叫住了那人,手里牵过马的缰绳,交与那人,“古人云:宝剑赠英雄,今日你能驯服神风又能和你那么般配,我就把他送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眼里似乎满是诚挚的目光,叫任何人都不能拒绝她的请求。
那人领会秋怜的意思,眼睛一亮,笑道:“姑娘真是女中豪杰,然而,在下也非市井小人,所谓‘无功不受禄’,除非,姑娘让在下跟随姑娘一程聊表心意,否则,在下万不能收这马。”
大功告成。秋怜含笑点头答应,柔媚似水。
那人回应一个威严的笑,却让人感觉高不可攀。
旁观者渐渐散去,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上,不会因为刚才一场无关乎痛痒的相遇而改变什么,只有当事人开始了他们的故事里。
陈和轩早已老大不满,呵斥道:“小子,你到底是谁?”气氛突然间变得不太友好。
“我叫维浩,京城人氏,继承了一部分父业,不愁衣食,是个逍遥散人。”维浩微笑着对秋怜道,态度落落大方,却是摆足了姿态,无不显示他的身份不同一般。
秋怜对于现在的气氛非常不快。她嫣然一笑,道:“那好,我叫陆小怜,出生后就四海为家,闲散米虫一只。”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陈和轩,紧张的氛围化解了几分。
维浩与陈和轩各怀心事,不再作响。三人漫步走向陈府。
陈和轩家乃全国首富,整座府邸之中亭台楼阁多不胜数,极宏大之势,尽巧工之能。
听着秋怜赞不绝口,维浩却是现出不服的神色,心中冷哼道:跟我的皇宫老家比起来,这里不过是楼台一角。
知道你身份高贵,也不用对别人这么不屑一顾吧?秋怜看着维浩,越发后悔来到京城。可面上还是保持笑容拜见了陈和轩的父母。
二老自是喜欢娇俏可人的秋怜,陈家难得显现出这样的和谐。
突然,一个娇媚的声音破坏了这种和谐:“哟,是谁让和轩表哥这么快活,我倒要瞧瞧了!”
只见外面径直走进一名娇艳妩媚的女子,秋波流转,鲜红的嘴唇扯起一角,算是微笑,她身着极妖冶的低胸薄纱衣,满头的珠翠金光舞动,脸上画着浓妆厚彩,刮下来的粉差不多够刷一面墙,让人实在难以想象她的真正面貌。
跟那女子相比,秋怜就是出水芙蓉,清丽脱俗,不经意间泛着青春的光彩,她眨了眨眼,俏皮地笑笑,道:“让和轩哥哥快活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有些人即使普通,他见了觉得舒服就会高兴;反之,有些人就是再打扮,他见了还是会没兴致。”
算是个伶俐的丫头!维浩不禁在心里称赞小怜的聪慧和大胆,瞧那女子气势汹汹,目中无人,他也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那女子眼里现出气愤的目光,但竟因为脂粉太厚而看不出任何的神色变化,真是好笑之极。
秋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原来浓妆比人皮面具还好用,好玩好玩。”看来,剑安姐姐可以省去寻找人皮面具制作材料的功夫了。
那女子发现了问题,马上改变姿态,状似消了火,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秋怜的下巴,嘴角扯着一丝笑容,道:“哟,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仗着自己有那么几两姿色,打起陈家大少奶奶的主意来!真是不知礼仪廉耻怎么写!”
那姿势,像老鸨看妓女,或是嫖客看妓女,反正就是和妓女有关。
维浩站在一边等待小怜的反应,仿佛置身事外。
陈和轩保持缄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听话”地站在父母身边,一家人任由这个女子对客人无礼而不劝阻。
秋怜不动声色,“啪”地重重拍掉了那女子的手,讽刺地笑道:“噢,原来是前辈,失敬失敬!”便盈盈施礼,还抛了一个大大的媚眼,弄得大家是“同行”一样。
终于,从那女子的脂粉层里,看见了她因生气而透出的真实的红色,那几乎是种猪肝色,她拉开喉咙嚷了起来:“哎哟,哪里来的贼丫头,没教养又粗鲁,懂不懂规矩啊?”
“没教养又粗鲁的贼丫头哪里会懂规矩啊?”秋怜轻轻巧巧反驳道。一个养尊处优的泼妇想跟我斗,门都没有。
那女子一愣,又道:“哎哟,我的手啊,被这贼丫头给打断了!”就差没有声泪俱下,否则这场戏可是唱做俱全。
秋怜故作歉意道:“小怜不知轻重,给你赔不是了,姐姐别介意,让我瞧瞧伤着没有?”
那女子立即得胜地欣然伸出那只“玉手”。
秋怜抓着她的手,暗笑:的确是只美手,只不过上苍给了这样一名胡搅蛮缠的女子作为资本,真是不值。她暗一使力,“咔嗒”一声,又一使力,又一声,痛得她哇哇大叫。她面无表情地道:“姐姐,可是对不起,您这手恐怕没个三五个时辰是不会好了,这期间您还是少这么张牙舞爪,否则难保您这手从此后变成猪蹄。”
那女子更是大吼大叫起来,音量再高八度:“哎呀,我的手,真是惨不忍睹,呜呜……”还恶人先告状地哭了,天哪,眼泪冲开了脸上的厚妆,红一条,白一条,汇合成一条各色具备的“泪水河”,真的是“惨不忍睹”。
“够了!”陈和轩重重地一拍茶几,呵斥道,“周妤娆,请你对我的客人有起码的教养与尊重!要不然,休怪我再也不会对你有半分的容忍,请你带着你的飞扬跋扈和你的财产滚出陈府!”陈和轩好像已沉默了几百年,他要将他的怨恨在这一秒内尽情地发泄了出来。
周妤娆刹时牢牢地闭上了她的嘴,也不申辩,站到一边不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看上去真的很怕被赶出陈府,以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显得十分不协调。
秋怜走到陈和轩身边,劝慰道:“别生气,和轩哥哥,我一来就制造麻烦,看来,我还是离开会比较有利于你的家庭和睦。”她的目光坚定,不容许人挽留,既然开场故事结束,也就不必再多做纠结。
秋怜眨着大眼睛望向维浩,道:“那你有没有收留我的地方呢?”顺势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不关你的事,别走……”陈和轩极力企图阻止,眼里满是舍不得,可还是被秋怜的目光挡了回来,只得作罢。
维浩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心里却是高兴得紧,此刻才一扬眉,朗声道:“当然有,哈哈哈……”笑声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对陈和轩的嘲讽之情,到底有多好笑呢?反正,他是不费吹灰之力赢得佳人归,陈和轩这个生意人算是输了。
维浩左手牵着秋怜的柔荑,右手拉着神风的缰绳,大摇大摆地走出陈府,心里偷笑:这票买卖算是我维浩赚翻了!
按照秋怜的剧本一般,维浩带着秋怜到了一间她所见过的最为典雅和非同一般的豪宅。
宅门上的匾额乃是先皇亲笔所提——“俊逸王府”,四个镏金的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无比耀眼的光芒,刺得秋怜睁不开眼睛。
维浩迟疑了一下,正色对秋怜道:“如果你不想踏进这里或是流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决不会意外,因为这都是人之常情,但是,我希望你会是有资格踏进我俊逸王府的女子中最不同寻常的一个。”
谁还会比我更有资格?我倒不信了。秋怜的脸上自有一种古怪的表情。在她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是以青春年少,却是自有谋划,表面上活泼可爱,实则心计过人。
维浩见秋怜不语,以为她是被他的一番话给吓到了,他摆出比刚才不知友善了多少倍地的笑脸补充道:“算了算了,权当是个玩笑吧。”
“没事,我又不是被吓大的,王府不就是你俊逸王爷维浩的家么?我四海为家,你既然邀请我住,我何乐而不为呢?”秋怜说出了她踏进王府前的最后一句台词,以后的路会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很多事是注定的,躲也躲不过,否则,她已经是先帝遗诏中的准皇后娘娘了,有大富大贵等着她去享受呢。
能踏进俊逸王府的总共只有区区几个女子,秋怜的回答是独一无二的,维浩满意地笑了,他第一次将秋怜带入了他的世界。
门子突然上前奏道:“禀王爷,仪柔郡主已经在府内等候王爷多时了。”
“好,我知道了。”维浩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话,自有一股做王爷的威仪。
“原来你有客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秋怜道。
维浩一把拉住了秋怜,微微一笑,道:“不必了,你现在不见她,终归有一日,你们会见着,到时候,反而不好办。”
秋怜没有反对,跟着维浩踏入了俊逸王府。或者,她也并没有真正打算离开,在她看来,欲擒故纵向来是个好招数。
秋怜睁着大眼睛参观着维浩的王府,左盼右顾,惟恐错过什么。
园子里荷塘碧水,粼粼生辉,修竹环山,郁郁苍劲,别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气象,四周的琼楼玉宇虽不见雕梁画栋,但隐约间透出的是王者风范。不是只会贴金的俗气地方,还不错。这是秋怜最真实的评价。她面上却赞美道:“市井之人都以为王爷真是‘俊逸’,小怜见着这园子,他们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一句话,说得维浩洋洋自得,对秋怜背后的心思也不深究,对自己的杰作骄傲不已,称秋怜为知己。
秋怜在俊逸王府里溜达了一圈,逛到了一间格外精美两层楼小屋前,似是找到了目标。她轻轻推开门,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派浓郁的秋之气息,四面的墙壁上缀满了金色的枫叶,凑近一看那枫叶竟然全是手绘上去的,叶脉纵横交错,叶色浓淡不一,似展未展,似落未落,好象如假包换就是真的枫叶一样。“哇,画得够精致,很有情调。”
秋怜目不转睛的注视了那些枫叶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看其他物什。她转身走上二楼,一缕斜阳从窗口洒了进来,二楼墙上同样的枫叶居然隐隐约约的将暮色反射了出来,有些刺眼,秋怜细瞧,发现原来是画枫叶的颜料里掺进了少许金末来达到这种效果的,她摇了摇头,想叹气,可又觉得维浩这样做无可厚非,生在帝王家,这种程度的奢华只能称作是他的正常方式。
房里的桌椅都是藤条编制的,甚至还有藤床和藤妆台,古朴凝重,给人以舒适安全的感觉,秋怜坐在角落里的一张藤椅上,荡着一双长腿,笑得如同满屋的枫叶一般灿烂。
“喜欢吗,小怜?”维浩问,眼里有宠溺。
“嗯。”秋怜乖顺地点头。这是我要的,也是欠你的。
“好,那以后这间秋阁就是你的了。你就是秋阁的女主。”维浩痴痴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地秋怜,像是下了决心。
“秋阁里住秋怜,绝配!我喜欢!”秋怜回了维浩一个欢喜的笑容,仿佛很高兴。嗯,终于回到正轨上来了。
“什么?秋怜?你叫秋怜?”维浩震惊地道。
“是。”秋怜故作不解,“爹娘取的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哦,那倒不是。只是秋怜这个名字对我意义非凡,不是谁都能叫的。”维浩若有所思地道,心底似有隐痛。
就像这秋阁不是谁随便都能住的。
俊逸王爷共有四阁,号曰——春、夏、秋、冬,乃是维浩亲手设计和装饰的,是他将来与心爱王妃的共居之所。俊逸王爷还有四轩,号曰——融雪、倚风、恋荷、依云,乃是维浩亲手设计和监工完成的,是他留宿红颜知己的地方。但是,四阁四轩相距甚远,几乎是隔园相望,为的是以示清白。而其中,维浩最喜欢的就是秋阁。
民间传闻,在数年前的某天,一位温柔如水的俏郡主欲入住冬阁,但是维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让她在融雪轩住了一夜。第二天,俏郡主哭得跟个泪人似地跑回家,从此,两人的关系平淡如水。
如今,维浩竟然主动把一名女子带入秋阁,可见经过先前的事,秋怜紧紧抓住了他的心。但是,秋怜一介普通民女,哪怕再美貌再聪颖,凭什么配得上他身份高贵的俊逸王爷,坐稳俊逸正妃的位子?就算他愿意屈就,利益至上的母后也不会同意。
思及至此,维浩不禁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认真地道:“小怜,你真的一点身份背景也没有?那稍有权势的远亲呢?”
秋怜姣好的眉顿时打了一个结,似在思考,又似生气。
天下山贼悍匪的首领陆玉枫是我义兄,这算不算?皇帝和你的亲姑姑,江湖女帝的任剑安是我嫂嫂,这算不算?当朝权臣太傅秋仪堂和先一品诰命夫人温端芳是我爹娘,这又算不算?
秋怜忽而展眉,不屑地笑笑,道:“如果秋阁的入住条件之一是身份地位,那我想你我都得失望了。”我的身份不是你爱我娶我的理由和附加值。我,秋怜,千里迢迢上京,要得到的不是这样一段人生。
维浩隐约感觉到秋怜笑容下隐藏的怒气,着实一惊,他无法想象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女孩有这等气势,之前在陈府也是如此,他以为这只是秋怜的一时兴起,没想到是她生性如此。维浩慌忙掩饰道:“俊逸王府是我维浩的地盘,我首肯就足够,秋怜姑娘都可大大方方地住着,不用介意。只是,后院的采薇阁希望你不要进入,那里是禁地。”
那出了俊逸王府,你是不是还要用世俗的考量来验证我的资格?秋怜心里失望地反问。她懒懒地道:“承蒙您王爷看得起,小女子不胜荣幸。”算了,换个话题。“世人传闻你在那个采薇阁里金屋藏娇,当真么?”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来日再告诉你。” 维浩神色自若,窥探不出半分端倪。
“那么好吧。”秋怜耸了耸肩,道:“就当我没听见。”
维浩有了一丝失落,他心底深处想看到的是秋怜像周妤娆一般为他吃醋,但似乎,秋怜不会这么做。
秋怜不喜欢僵局。她笑道:“现在,王爷你能不能先给我找个丫鬟,好让我休息一下,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没吃饭!”
维浩也不愿想那么多了,便顺着她的意思,挥了挥手,叫管家找个最好的丫鬟给秋姑娘,也笑道:“看你一副野丫头的样子,没想到还有几分小姐脾气! ”
“谁说有奶的一定是娘,穿布衣的不能是皇子?”秋怜勾起嘴角,不服气地反驳道,转身随丫鬟进内室沐浴更衣。
维浩笑着摇摇头,吩咐下面的人准备晚饭去了。
秋怜的目光直到维浩出了秋阁才收回。她叹了一口气,这个,不是她要的,如果她的一生是要和这样一个自恃身份的家伙在一起,她还不如一辈子都不要回到京城,在快意恩仇的江湖里打滚,幸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