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Se7ven

6、第六章

　　温知雅一直看着灶台上那锅咕噜咕噜翻滚着的排骨汤。
　　半小时前，宁致远过来了，带了水果和糕点，说是来道歉的。她妈以为是两个人吵架了，大惊失色。
　　一问之下，知道是宁致远没能去拍婚纱照，忙握着他的手说小事小事，谁还没个突然要忙起来的时候，找时间再拍就是了。
　　再一问，知道宁致远今天到晚连饭都没吃上，赶紧让女儿去准备点饭菜。

　　温知雅半小时里忙活出了四菜一汤，宁致远也不客气，一碗接着一碗的盛，连吃了三大碗饭，把四个菜都吃的基本不剩。让她妈心疼了好一会，“真是……怎么能饿成这样，致远啊，人健康才是本钱，再忙也要吃饭，不然可会把胃饿坏的。”
　　宁致远连声的答应，“知道了阿姨，主要是知雅做饭手艺好，我就喜欢吃她做的这个味道。”
　　温知雅站在两个人跟前默不言语。
　　送宁致远走去车站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张会员卡，“这个卡是你落在我那的吧？我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的，就猜是你的。”
　　温知雅把卡攥在手里，笑着对他说，“我正奇怪这卡怎么不见了呢，肯定是我粗心大意了。”
　　宁致远停下了脚步，牵起了她的手说，“媳妇儿，我们也能说是夫妻了，以后你的房贷我肯定要一起还的。不如你把银行卡交给我吧，我这星期就存点钱进去，这样每个月扣完款你也还有点结余，不至于把日子过得那么紧。”
　　温知雅没说什么，点头同意。

　　送完宁致远回去，她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还贷的银行卡，收进了自己的钱包里。拿着衣服预备去洗澡的时候，碰巧听见她妈正在楼道里跟着居委会的李阿姨说话。
　　“怎么样，我没给你们知雅介绍错人吧？我当时一见宁致远这个小伙就知道他靠谱，一个人在这城市里没门没路的，硬是给他爬到了经理这位子，这得多有上进心！你说知雅都要快三十的人了，还是那个情况，能找到这条件的，真是……哎呀菩萨保佑了！等他们两结婚了，你也就享女婿福了。”
　　温知雅听完，走进洗手间将门关上。

　　每到周一就又是新一轮的忙碌，这一周赶上校庆，大事小事轮番不断。她忙着布置画展和带学进行主题绘画，一直到周四才有喘气的时间。
　　高三的几个班主任在办公室里长吁短叹，说毕业班不好带，不光是学生累，他们压力也大得睡不着觉。这高考哪还是过独木桥？跟走钢丝似得。
　　“快了，等六月一到，这事也就忙结束。也就现在是关键时期，得跟学生一起拼一拼。”
　　上课铃一响，几位老师也就拿着书本和茶杯匆匆忙忙赶去了教室，留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翻看着画册和学生交上来的作业。

　　没过一会，她听见一阵敲门声，忙应了一句，“进来。”
　　还当是学生，没想是一位打扮得相当前卫的小姐，看上去二十出头，画着淡妆，头发染成了酒红色，不像是某位家长。
　　来人很快自报家门，“你好，温老师，我叫庄蝶，是宁致远的女朋友。”
　　温知雅恍然，点了点头，“那……过来坐，我是宁致远的未婚妻。”

　　听见“未婚妻”三个字，庄蝶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过来的，依然不由沉下了脸。她迈着大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从其他办公隔间里拿了把椅子坐在了温知雅对面。
　　“温老师肯定知道我的来意。”
　　温知雅含着笑容，合上了桌上的画册，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庄小姐还请直言。”
　　庄蝶咬了咬唇，本以为一句“宁致远的女朋友”就能让温知雅大发雷霆，谁知道这个人居然这么淡定，像是一点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怎么回事，不说这个女人是任人欺负的包子吗？就是平常人也不能这么心平气和跟自己的情敌说话吧，她这八成是装的吧？

　　庄蝶缓了一会，流露出可人的笑容说，“你应该知道，我和致远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他一直想跟你说清楚，又怕你太难过。本来这话也不该我来说，但他越是对我好，我就觉得这件事对你越不公平。像昨天吧，他特意推了跟你的约会带我去过生日，还拿你的会员卡给我买了一件欧菲尔的衣服。这么破费，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还一点不心疼……”
　　“这件事我知道。”温知雅打断了她的叙述，依旧面带微笑，“他拿的是我的铂金会员卡，当然会先问过我。”
　　庄蝶一怔，“你知道？”
　　“本来嘛，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又好看，能让他白睡了？送点小东西是应该的。”温知雅打量了一下庄蝶的裙子说，“欧菲尔的夏季第一波新款，这个裙子很适合你，他眼光不错。”
　　“庄小姐，两个女人争男人，谁先沉不住气找上门来就表示她心虚认怂，不是吗？”

　　庄蝶简直让她堵得没话可说。
　　她这才认真的瞅了瞅温知雅，平心而论，这是个看起来很优雅舒服的女人。五官里有着艺术沉淀出的静谧，长长的头发是纯黑色颜色，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皙，没一点瑕疵，看起来绝不像年近三十的人。
　　庄蝶不免有些泄气了，在她一再逼迫下，宁致远还迟迟不跟温知雅断了关系果然是有原因的。她一个专卖店导购，平时看着的都是一些名媛贵妇，心里清楚自己跟她们一比得矮上一大截，没想过连个高中老师都比不了。
　　可那又怎么样？自从她那天拎着欧菲尔的袋子走进店里，看过店长那羡慕眼神就下定了决心，必须把宁致远抢过来。
　　她已经二十二了，再过两年就不年轻了，到时候一点本钱都没有，拿什么改变生活？
　　宁致远长相端正，工作也稳定，赚钱不少，重点是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要是能跟他结婚，以后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半晌，她连声叹气，眼里带泪。
　　“温姐，我知道我这么贸然上门，一定会让你很讨厌。但你我都是女人，应该知道感情的事没有办法控制，我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那个时候他已经跟你在一起了，三番两次的拒绝我，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是个农村姑娘，自小就出来赚钱，衣服舍不得买，东西舍不得吃。我不像你，有稳定的收入，工作还舒心快活，这么大热的天，在办公室里穿长袖开冷气。我下午还得回店里当导购，一站就是八个小时，笑脸迎人的，连水都要偷着喝。”
　　“你只当是可怜我，同情我，把宁致远让给我吧？”

　　温知雅突然觉着宁致远这小女朋友是个艺术天才，能演的戏码她一个都没落下，一秒钟进入角色还转换的相当自然，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姑娘，你知道宁致远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吗？”
　　庄蝶没想她会问这个，犹疑了一下，“8000？要不9000？我知道他是在华越公司的楼盘做，卖的全是豪宅，一个月开一个单都有近万的提成！”
　　“底薪1500，提成是千分之2，完不成指标只能拿15-45%的提成。他已经连续五个月都没开过单了，我认识他到现在，他也就卖出去过三个楼盘。”温知雅眼看庄蝶一脸错愕，就继续说，“我知道你做导购的，底薪2000起，有餐补，有提成，碰上节庆假期双倍工资，像你这么能说会道，推销肯定是一等一的好手，工资至少4000没跑的。自己存点钱，买什么不能买？”
　　她诚恳地看着庄蝶，问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可能！”
　　庄蝶完全不信她这一番话，“他可是销售经理，怎么可能才1500底薪？他说他在三环有套房子，已经付了首付，现在租出去了，一年房租都有三万块！”
　　“他说有房子你就信？你是见着钥匙了还是见着房产证了？”温知雅收拾着桌上的画稿，一脸无奈，“看样子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要是他没房子没钱的，小三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这么当没事人非要死皮赖脸嫁给他？信你才傻呢！”庄蝶站起来，将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笑容，“温老师，你可真是当老师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我都差点给你蒙过去了！总之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如愿跟他结婚的。”
　　说完话，庄蝶就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关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温知雅一眼，表情愤恨。

　　温知雅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接到了宁致远电话，他背景声嘈杂，像是在外面，“知雅，我刚刚去银行查了下你的账户，怎么里面才一千块钱？你一个月不是要还三千的贷吗？没多存点钱进去？”
　　她淡淡的回说，“12号刚扣得钱，还没发工资呢。”
　　“你工资才三千来块，全存进去你怎么生活？”宁致远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说，“我之前不是一直劝你在外面开个画室吗？我同事的老婆就是在外面教画的，一个月少说都八千呢，你守着学校那点工资怎么行？”
　　“这事我不是跟你讨论过了？学校是明令禁止□□外出授课的，我不想因为这点事丢了工作。”她看了看时间说，“我待会要去上课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