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Se7ven

13、第十三章

　　殷菲一回到H市就首先将江琦和温知雅约到了咖啡店里，将这两天的事全盘交代。
　　“你把林哲安给睡了？”
　　江琦对殷菲啧了两声，“怪不得从K市一回来就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的。你说你踹了周涛是不是因为他那个不行？让你逮着林哲安就如猛虎出闸，饿虎扑食？”
　　“去你的。”

　　殷菲对着化妆镜夹着睫毛，“我跟林哲安那就是一时碰巧，酒精作用。”
　　温知雅忧心忡忡地跟她说，“你怎么还化妆呢？你不是约了周涛去你妈那见面吗？得把自己收拾的憔悴一点博取同情，争取宽大处理。”
　　“要杀要剐我眼也不眨，装可怜这招我从来不用。”殷菲刷完睫毛膏将化妆镜搁下，想了想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次死定了？”

　　温知雅点头。
　　江琦耸肩笑了笑，“原本你还能拿婚前恐惧推一推，跟林哲安把床单这么一滚，性质可就变了，应该叫什么来着……”
　　温知雅一句话接下，“出轨。”
　　“你这是女权运动的一大进步啊，充分体现出了两性平等，女人也一样薄情寡义。”江琦欣赏着自己才做的新指甲，慢悠悠地说，“性质恶劣，罪不可恕。”

　　“说正经的，你们两怎么一点也不上心呢？殷菲这回是犯下大错了，不说周涛那头交代不过去，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不知道能惹出多少流言蜚语的。殷菲，你还是赶紧回去跟周涛道歉，看能不能博取他的原谅比较重要。”
　　温知雅神色是真焦急，“当年你一个暑假都在外面打工，就为了给他买个新款手机，让他不至于在陆泽轩面前抬不起头。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你两到底六年感情呢……”
　　“她要是真的还惦记六年感情现在已经跟周涛领证结婚了。”江琦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纸巾撕成两片，“人变心了就是变心了，再怎么恩爱缠绵那都是从前的事。反正她和周涛也还没结婚，好聚好散。”

　　温知雅琢磨，“就这么简单？”
　　“你把她也想得太善良了，她要是怕周涛记恨就不会只字不留的说走就走。”
　　“说白了她从悔婚的那刻起就是一门心思要跟周涛一刀两断了，既然谈不上结婚，也就没有出轨这一说。”江琦瞥了眼殷菲说，“你是真打定主意了？现在后悔还有的挽回。”
　　殷菲想了想，点头，“我不瞒你们，这两天我在K市过得非常舒心。一想到不用跟周涛结婚，我其实整个人都轻松不少，甚至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这件事我不会后悔，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简直是个无情的女人。”江琦唏嘘感慨，“周涛碰上你也是这辈子倒霉了。”
　　殷菲低着头摸索着咖啡杯，低声说，“谁说不是呢？下辈子还他吧，这辈子，我还是宁可自私一点，为自己活。”
　　温知雅突然问，“你这么决绝，不会是因为林哲安吧？”
　　殷菲提起林哲安又笑了，“没有，我跟林哲安纯粹就是一夜情，没其他的意思。”
　　江琦却不信，“你当我三岁小孩呢？林哲安是什么人，他回头要是真对你有点什么兴趣了，你招架得住？”
　　殷菲对此保留自己的发言权，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该回去迎接暴风雨的洗礼了。

　　殷菲的父母住在旧区的老楼，去年她花钱给重新装潢了一下，就这事也让周涛那头一阵不满。老人家反正对住处不怎么计较，花钱装旧楼做什么，要是接来一起住，旧楼还能卖上一笔钱。
　　跟父母一起住，那婆婆怎么办呢？周涛想得简单，那也接来住一块，双方老人还能互相说话照顾的……
　　她听完一阵无语。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跟周涛到底是怎么出的问题，人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这两年她钱赚了不少，跟周涛的共识反而越来越少。
　　他人很好，对她言听计从，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给她烧饭做菜半点怨言也没有，更不说她成日在外面应酬喝酒，加起班来一星期也未必能回去一次。
　　她心里有数，周涛是个重情义的人，六年感情在他心里一步一个脚印。只能说，感情的事，实在是理不清楚。

　　她跟周涛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她刚走进客厅的时候，周涛就赶紧迎上来问，“你没出什么事吧？怎么手机两天都打不通，是不是又有什么工作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给她打眼色，殷菲伸头看看，原来是周母也在。
　　她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钻戒还给他，周涛没接，戒指就这么掉落在了地上，两个人都是神色尴尬。
　　周母一声冷笑，“小涛啊，我说什么来着，人现在有钱，看不上你这戒指了。”
　　周涛转头对周母就是一声呵斥，“妈你少说两句！”

　　殷父殷母也是沉着脸，想来对自己女儿这种悔婚的行为也觉得面上无光。
　　殷菲把戒指捡起来，郑重其事的送到了周涛面前，“这戒指我还给你，对不起。”
　　周涛面无表情，将戒指缓缓拿过来，却一把拽了殷菲手，“走，我们谈一谈！”
　　她也觉得需要把事情跟他摊到台面上认真说清楚，就领着他在小区外面的一个蛋糕店坐下，周涛去买了两碗冰粥过来，特意将盛满了红豆那碗摆到她面前。
　　殷菲看在眼里，却依然不为所动。

　　半晌，周涛情不自禁问，“是不是前些天我妈跟你说了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是因为买车的事吗？她的性格我知道，要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说清楚。你最近工作压力大，我都能理解。”
　　“周涛。”
　　她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自己的手机的黑名单，“这两天，其他人都能找到我，除了你。”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也不是有什么误会。只是我已经对你没有感情了，如果我喜欢你，任何困难我都可以克服，钱也不钱的当然也不是重点。可是现在这种喜欢不在了，你这个人的存在于我来说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我们分手。”

　　周涛对这个结果显然始料未及，他震惊地看着殷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可是……”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肯定会在一起，我以为我们结婚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他抓住殷菲的手，再三的向她追问，“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前段时间我们不是还挺好的吗？”
　　殷菲将手抽出，淡淡地说，“我知道，我们一直都很好。是我突然不喜欢你了，对不起。”
　　他不依不饶，“为什么？”

　　“不喜欢这种事，你认为会有什么理由？”殷菲始终直视着他的双眼，把每个字都发得格外清晰，“就像喜欢上的时候没有原因，不喜欢了，也一样没有理由。”
　　周涛终于有些颓然，他低下头，紧握着拳头，闷声不说话。
　　殷菲看着他这个模样，心里一阵不是滋味。这是与她风风雨雨走过六年的人，她熟悉他的习惯，他熟知她的过往，两个人曾经亲密无间。
　　大概是两个人真的没有继续走下去的缘分吧，她只能这么想。

　　她是真心喜欢过他的，在二十出头的那些年里，他几乎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毕业那年他晋读本科，两年学业顺利完成之际，他又兢兢业业的准备公务员考试。连她的父母都直夸他沉稳上进。她每每下班回来，看着这个为了能给她安稳生活而刻苦用功的男人，心里真的是暖的。
　　那些年他们总是在被窝里议论着婚后的生活，要添置怎样的家具，要养只什么样的宠物，孩子该取什么名——
　　人心难测，说变就变。

　　周涛满脸绝望，哽咽着声音问她，“你是不是有了其他男人？”
　　殷菲听完禁不住抿唇笑了笑，“前天晚上我跟个男人有过一夜情，算吗？”
　　周涛再也无话可说。

　　当天下午，她就去周涛那收拾东西。
　　周母在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呛声，“有些人啊，结婚也当儿戏似得，不知道在外面是不是勾搭了什么有钱男人，嫌贫爱富的。”
　　“尽早撇清了关系也好，每天在外面浓妆艳抹，谁知道钱都是怎么赚回来的？我儿子有本事，不愁没有好女孩喜欢。”

　　殷菲把衣橱里的衣服都一件一件的叠起来放进箱包里，又去阳台上把之前洗过的内衣收回来，周涛说要帮忙，她摆了摆手，自己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搬上车。
　　梳妆台上的东西一把清空，看着让人心凉。
　　床头柜上有一瓶早已用完的香水，不是什么大牌子，却是周涛这些年送过她最好的东西，她用完了也舍不得扔。匆匆瞥过一眼，就留在那了。
　　六年的感情就像此时越来越空的屋子。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却将两个人无数的回忆留下了。
　　同款的情侣水杯放在餐桌上，墙上的装饰画是两个人一起从路边摊买回来的，电脑桌上面的那盆铜钱草经常忘了浇水，叶子一蔫他们就互相推托责任。

　　当最后一箱东西搬上车时，殷菲把钥匙从包里取出来交给他，“房子这个月三十号到租，你记得给房东打电话，是住是留提前通知人一声。”
　　周涛笑得苦涩，“这房子一个月租金要2200，我……付不起。回头，我搬回去跟我妈一起住。”
　　殷菲点了点头，挎着包上了车。

　　周涛拦住即将关上的车门，欲言又止的问她说，“如果当年我跟你一起毕业出来工作，不考这什么破本科，也不考公务员，我们还会不会是这个结果？”
　　殷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哪有什么如果？”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她前脚刚踏进门，殷母就直接拉她进了卧室。
　　“到底怎么回事？江琦和知雅突然跑过来说你不愿意跟周涛结婚了，我还当你只是一时转换不过来情绪，怎么还搬回来了呢？”
　　殷菲拉着母亲的手，非常认真的解释说，“妈，我是真的不喜欢周涛了，我不能嫁给他。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我能跟他在一起，但是婚姻不是儿戏，我不想将就凑合。”
　　“什么叫将就凑合？你跟周涛那可是从上学就在一起谈到现在的，知根知底也都清楚脾性，你早前为了他百般折腾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嗯……”殷菲应了一声，表情看来很是无奈。

　　殷母反复琢磨，“小菲，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
　　殷菲简直哭笑不得，“妈！我要是外头真有什么人，早八百年就跟周涛分手了，何必在领证前来这么一出？”
　　殷母听了，流露犯难的表情，“我也知道，这两年你赚了不少钱，心高气傲的未必还能看得上周涛。但你还年轻，真的不懂，结婚不在于你有多喜欢那个人，关键是要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周涛是没什么钱，可男人没钱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会在外面乱来啊！”
　　“妈，这话你可就说错了，男人要是想乱来，有钱没钱他都一样能有歪心思。”殷菲是用玩笑话的口吻说的，引得殷母一阵不满，她连忙将话题转回来，“其实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跟周涛的问题不在于钱，而是感情。”
　　“后半辈子那么长，我怎么可能跟一个已经没了感觉的人生活在一起？”
　　殷母简直对这个女儿束手无策，“你这么个性子，以后可怎么办哦……”

　　第二天一早，殷菲八点钟出发，迈上自己的红色牧马人，从倒车镜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信心满满迎接前往公司。
　　一出电梯，同事们就立刻蜂拥而来向她表示祝贺，“殷总监，领证了吧？恭喜啊！”
　　她回以一笑，“没领！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有没有人暗恋我的？有的赶紧站出来，如今可有机会了。”
　　一群人没摸清底细，也不便说什么，她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
　　常总的秘书过来与她打招呼，“殷姐，林总给您送了一束花，我放在你办公桌上了。”
　　她心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林总？”
　　“万恒的林总啊，你刚刚谈下的大客户，这就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