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沧·红衣》堇雾

9、第 9 章

　　阿衍离宫时准备的包裹里东西很少，只有些干粮和银票。却是必需品。
　　我和清风到临城市集上买了一辆马车，聘了一个马车夫，向长宁城赶路。路上听说华离君还在找我。
　　临走前我将阿衍葬在了那片树林里。
　　其实我是想将他带回长宁城安葬的。可是这样便只能看着他的尸身一日日腐坏。阿衍从来不会这样狼狈。所以我不能让他这样狼狈。
　　阿衍这一生都是为了我。自幼便是他处处护着我，宠着我，陪我哭，陪我笑，陪我闹。他从小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却因为我让林伯伯以为他顽劣不堪。他从来就热爱紫木，却因为我甘做逃兵，做他口中的懦夫。他游历归来满心喜悦地来寻我，我却让他一定要保全华离君，让他毫发无损。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做了什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了他的好，却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认识他。小时候我做错了事，我应该告诉长辈们是我做的，可我没有。后来紫木国受难，我应该让阿衍上战场的，可是我没有。阿衍游历回来，我应该嘱咐他要让自己完好无损地回来，可是我没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带回长宁城。可我仍旧没能做到。
　　回到长宁城，我先去了林府。
　　林伯伯看到我有些讶异，但仍旧很高兴。林伯母拉着我聊家长里短，说起阿衍受封做了景王高兴得紧，便带我去了几个月前刚刚建好的景王府。他们说阿衍受封以后只是修书告知了他们，却一直没有回来。他们说阿衍死心眼，莫悠嫁给了离王他都还要守着。一直留在临城不回家。
　　他们认为我是花弄影。
　　因为莫悠额上有一点朱砂，而花弄影没有。我也不知道姐姐用什么办法把我的朱砂去掉了。反正我也不需要了。
　　我是莫悠也好，是花弄影也好。都无所谓了。在意我是谁的人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我告诉他们阿衍死了。在随王出游途中为了救王遇刺身亡。可他们不信。因为功臣宦官死后都会有封爵，尸身会运回故乡，或者修筑一个华丽的墓塚。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
　　于是我就告诉他们他失踪了。没有原因，只是失踪了。他们也不信。可见我如此笃定，也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我回到了莫府。
　　它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华贵空旷。亭台水榭，华贵楼阁。从前被盗匪打坏的护栏围墙，都被华离君命人一一修复完整。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那些渗入土地的鲜血从来都无法洗净。它们顺着土壤被草木吸收，长成坚韧的草，高大的树。他们的枝叶茎干里都流动着他们的血。我的爹娘，和看着我长大宠着我的仆人们。在临城的树林里还有着被阿衍的鲜血灌溉盛开的花。
　　我恨华离君。
　　他怎么可以这样自私。为了江山宁愿放弃我。放弃我之后又想将我禁锢的身边，结果毁掉了阿衍。
　　我知道他与松原国的纠葛，他要为了复仇放弃我。说不怪他太假。我没有那样大度。可是我能够理解。松原国欠他那么多，他要报仇是应该的。我没有权利要求他为了我放弃复仇。可他怎么可以毁掉阿衍。怎么可以因为他的一己之私毁掉了阿衍。
　　之后便是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生活。
　　我与清风在阿衍准备好的宅子里住下，每月都会有人送来银两。所以我与清风过得很是清闲。
　　阿衍是早就料到他会回不来吧。把一切都安排得这样细致，无一遗漏。
　　我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少年。只是知道离王一直在搜寻良妃的下落，可是没有结果。只是陆陆续续地听到一些从前华离君视为威胁的官员无故死亡的消息。然后某一天听说离王的王后失踪了，离王也没有过多的动作。
　　后来听说离王病逝。年三十。再后来听说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永宁”。最后听酒肆里的伙计议论着如今已是永宁四年。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