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沧·红衣》堇雾

5、第 5 章

　　时间推移，慢慢的已是深秋。长安宫门前的菜地旁槐叶纷飞，清早起来地上满是落叶，踩上去质地柔软，微微有着腐朽气息。清风想要将它扫尽，却被我制止。渐渐的，那两颗槐树下就堆满了落叶，我找来一根木棍把落叶扫开，平铺在地上，像是一张毯子。庭院中央摆了一张摇椅，上边铺着狐裘，躺上去暖暖的，十分舒服。
　　长安宫到底是冷宫，自然不会有狐裘一类的东西。那摇椅与狐裘都是林莫衍赠与我的。
　　他来寻我那日天气尚好，太阳高悬在空中，很暖和。那时大概是我听完那个故事的两月后。
　　淡雅。我似乎只能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他。他一袭月白长袍，面容俊雅，风姿绰约。气质温润，眉目淡淡，像不染世俗尘埃的白莲，飘然若仙。似是不属于这俗世之人。
　　“莫悠，跟我回江南。”
　　林莫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他固执地相信我是莫悠，固执地让我跟他一起回江南。可是，王怎么会认错。他用情至深，怎么可能将所爱之人认错。林莫衍要带走的人叫莫悠，而我是花弄影。
　　“我不认识你。”
　　林莫衍没有接话，只是定定注视着我。
　　江南。听闻那是很美的地方，还有长宁城那样美丽的名字。那里天空的颜色总是淡淡的，像是融入水中的丹青。那里三月杨柳依依柳絮纷飞，像是四散飘飞的绒毛。那里烟雨蒙蒙，温柔似水。还有很多绮丽的故事。
　　像林莫衍这样的人，果然只有江南才适合他呢。
　　那天他无功而返，第二日托人带了些过冬的衣衫来，第三日托人带了些补品，第四日托人带了那狐裘和摇椅……整整一个月，他就这么每日托人带来东西，偶尔是山珍海味，偶尔是街边小吃，偶尔是金银配饰，偶尔是些小玩意儿。可他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今日他送来的是一支银步摇。通体银白，没有过多的点缀，只末端悬着一个铃铛，显得很素净。
　　清风在一旁不停地念叨：“林大人挺不错的。主子为何不与他走。即使日后没有锦衣玉食，总比在这金丝笼中孤独终老的好。”顿了顿，她又道:“主子可是放不下王上？恕清风多嘴，我以为王上待主子这般，主子理应不再牵挂他才是。离国国风开放，不似紫木女子一生只可嫁与一人。出了宫，凭着主子的相貌与才德，不难找一个好去处。何必为着王上一人耽误了自己。况且，王上将主子利用了个彻底，最后就将您丢在深宫中不闻不问。清风以为，王上着实没有什么值得主子这般牵挂。”
　　我伸手将簪子别上，走了几步，铃铛“叮叮”作响。“他若是再来寻我。我便与他走。你也一起。”
　　清风所言，我早就明白。只是始终放不下。可她却提醒了我，我不该就这样一辈子困在深宫中。我想做的事情不多，至少要找回自己的过去。一个人没有过去，再怎样豁达淡然心中也总有个梗。况且，即使我罪大恶极，咎由自取，也不该被他如此利用。现今的所有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尚且不知。林莫衍坚信我是莫悠，总也是有原因的。既然能够幸福，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清风一直在暗中向林莫衍传信。否则，这长安宫中只我与清风二人，他怎会知晓我缺什么，需要什么。
　　第二日林莫衍便出现在长安宫门前。依旧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莫悠，跟我回江南。”而这次，我点了头。
　　他勾唇轻笑，迎着正午的暖阳，宛若花开。
　　后来两天清风从外面带了许多丹药回来，还准备了许多干粮，也偷偷摸清了这宫中守卫薄弱的地方。然后我们便静静地等待。等林莫衍再一次出现。然后在某一个午夜，他出现了。
　　仍旧一袭白衣，细绳束发，唇角含笑。只是腰间多了一柄软剑。
　　他说:“莫悠，我来带你走。”
　　我把手放进他摊开的掌心，他便牵着我走。身后清风拿着行装，默默跟着。
　　路线一早就规划好了。他准备得很周全，密道，暗卫，地图……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我答应。
　　林莫衍一手牵着我，一手举着火把，弓着腰在低矮的密道前行。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拉着我的手不放。密道很长，他不时回头问我累不累，要不要歇息。
　　前方是清风拿着地图摸索前行的身影，后方是一望无边的黑暗，身旁是林莫衍高大颀长的身躯。我离王所在的王宫越来越远，心中却莫名踏实。觉得有些暖。
　　林莫衍一直絮絮叨叨地和我说着话。他说，等我们回了江南，他会在一条寂静的小巷购置一座宅院。每日他便出门谋生计，清风照顾我。而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他会等我接受他，然后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小巷里所有的人都来观礼。他会和我生一个孩子，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识字，看着他有一番作为。
　　他还说了许多。皆是我曾幻想过，与王却绝无可能的再平庸不过的生活。虽无锦衣玉食。可有良人相伴，悲喜相叠。这便足够。
　　不远处透出些微光亮。林莫衍说这就是终点了。从洞口出去便是王城近郊的树林。
　　终于，我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