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沧·红衣》堇雾

3、第 3 章

　　我从韶华殿醒来时正是初秋，如今又是初秋。
　　初秋时节，临城时常刮风，既温润又干燥。临城以东是离国境内，以西经过五个城镇便是松原境内，以北是松原与牧国之间的大沙漠，以南过璃城与长宁城则是浩瀚海洋。所以每当初秋，临城就会被笼罩在飞尘与水雾中。一半干燥，一半温润。王宫位于临城中上方，不比南方温和。而长安宫位于王宫最南面，恰巧处于临城正中，风刮进来，既温润又干燥。
　　王的性子十分桀骜，临城是他攻下的第一座城池，他便将宫城建在这里，也不管这是边界有许多危险。他说，他会将临城周围属于松原王的东西，统统变做自己的。招摇地挑衅松原王。
　　王宫中的宫殿大多聚集在北面，有一些分布在东面，长安宫远离了北面的宫落，位置偏僻，鲜少有人踏足。可长安宫周围景致却十分不错。若是作为皇帝年老时养生的宫殿也是不错的。可它却是一座冷宫。
　　宫殿很大，十分冷寂，一张圆桌伶仃地立在大殿中央，不远处设有一方软榻，两扇屏风。殿前有一片空地，从前跟着我的宫女疏通关系拿到了一些瓜果种子，种了下去。
　　其实在长安宫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少了后宫妃嫔违心的阿谀奉承，多了分宁静。少了对王的猜忌，多了分悠然。每日看书抚琴，偶尔为殿前的菜地松松土，浇浇水，过得也是十分充实。身边的宫女清风随我一同被贬入长安宫，也未有怨言。
　　听闻她算得上一个大丫头，在许多妃嫔面前都十分受宠，离了我应该会过得十分风光，却自愿与我一同受贬。多了这样一个可信之人在身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脱离了王，我便不知该如何生存。记忆什么的我是没有的，唯一有的，便是这一年来与王相处的点滴。他对我那么重要，或许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只记得他。或者说，我的生活里只有他。对于一个人来说，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记忆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可是某一天，他却连记忆都没有了。该如何自处？我不知道。本来我还有王，有他在，没有记忆也是没关系的。可是如今，我连他也失去了。好在清风没有走。至少我还未一无所有。
　　长安宫或许是一个被众人遗忘的地方，每日午时傍晚，都无人端来饭菜，偶尔有，也都是些吃剩下的。于是清风每日便自行去御膳房拿回饭菜。然而，这样一个被遗忘的地方，都听到了封后大典的消息，都被装饰得喜气洋洋。
　　彼时，距我被贬入长安宫，已有半月时间。
　　清风表现得很是气愤，待宫女太监离开后，她走遍整个长安宫，将那些大红的喜字、绸缎和灯笼全部取下，扔进了后院的枯井。
　　我对她笑笑，看着她的动作，不言语。
　　第二日便是封后大典。那场面一定很盛大。像长安宫这样冷僻的地方都可以听见喧闹。嘈杂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消停。喧闹声消失的同时，我也等到了寻我之人。
　　屏风上绣着艳红的腊梅，莫悠坐在红木椅上，身着为政殿中的红衣，身后的腊梅，似乎都失了色彩。她化上了精致的妆容，长发高挽，指甲染上了牡丹花汁，美艳不可方物。繁杂的凤冠被她摘下放在桌上，在烛火下闪着璀璨的光。
　　“你想知道从前吗？”她问。
　　“想。”我答。
　　烛光闪烁，在莫悠的讲述中，那凤冠闪耀的光芒似是对我的嘲讽与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