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阁》凉薄初

9、第九章

　　九、
　　戌时过半，夜色已重如浓墨。未然偷偷跃进了探春院的墙内。
　　彩幔缭绕，红色的灯笼热闹非凡。许多艳丽的女子和男子，到处是笑声。
　　很漂亮。未然想道。每个人好像都很快乐，那么肮脏和悲惨在哪里？
　　未然绕过那些灯红酒绿，跑到了后面。她听到女孩的哭叫声。
　　一间破败的房子突然打开了门，几个同样衣着艳丽的女子走了出来。
　　“我们为了你好才劝你接客，你也不想再像刚才一样被打了吧？”她们对着屋内说道，“你好好想想吧。”
　　她们走了，门被锁了起来。未然在屋顶上找到一个洞，跳了下去。
　　“你是谁？”女孩害怕。
　　“姐姐，我是未然。”她轻声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看到你被带到这里，就跟来了。”未然借助微弱的灯光，看到女孩那衣不蔽体的样子以及破裂衣衫之间那青紫的皮肉，“姐姐，你被打了吗？”
　　女孩点头。
　　“为什么她们要打你？”
　　“因为我不想听她们的话。”女孩凄惨地笑着，“原以为我可以当别人的侍妾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是……不管我如何地讨好他们，还是不行，还是没有办法…………”
　　“那怎么办？”未然问。
　　“没有……没有办法了…………”女孩的眼泪不停涌出。
　　“我…………”未然刚开口，就听到有人在拉动门的声音。
　　“快，快躲好！”女孩手忙脚乱地将她藏进了一堆柴火中，“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锁被打开来，进来的是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
　　在枝杈横生的柴火里，未然看不清楚什么。她只记住了女孩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哭叫，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生气，觉得想杀了眼前这个人。
　　男人出去后，未然去看女孩。那空洞而绝望的眼睛让她窒息。
　　“姐姐，等我一下，我会让你出去的。”未然轻声说道。然后她又从屋顶出去了。

　　前方依旧等灯火通明。漂亮，喧哗，轻歌曼舞。
　　没错，确实是美丽、肮脏而又凄惨。
　　未然在一间厢房内找到了刚刚凌辱女孩的那个男人。他正在床上酣睡。
　　未然爬上床，坐在他的肚子上，然后用手卡住他的脖子。脖子太粗而手太小，不过没有关系。未然慢慢用力，慢慢运气。
　　男人睁开双眼，看到未然，一阵惊恐。他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是身躯小小的未然仍旧坐在他的肚子上，她那双小小的手仍卡住他的脖子，他没能移动一寸。
　　太过于恐惧，男人的眼泪和口水以极其恶心的姿态流了出来。他大张着嘴，希望能获得一点空气，可惜没办法。
　　未然面无表情，她只能听到女孩的哭叫声，极尽地悲惨，还有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挣扎停止了，男人以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下了地狱。
　　未然轻轻抬起手，她发现自己的双手由于太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死了。
　　未然第一次杀的是一个与己无关的人，可是她厌恶这个人，厌恶到想杀了他。于是，她便有了一种解脱般的舒服感觉。
　　很轻松。

　　未然走出房门时，看到一个男子，身材瘦小，可是有漂亮的容貌和聪明的眼睛，衣着艳丽。他看了一眼未然，什么都没说，走开了。另一个男人从不远出奔来，在男子面前喘息。他抬头，未然发现是少爷。
　　“羿寒，跟我回去！”他说道。
　　“不行。”回绝地不留一丝余地。
　　“班主要你陪客你就陪吗？”少爷怒不可遏。
　　“你搞错了。”名叫羿寒的男子抬头，他对上少爷的眼睛，然后慢慢说道，“是我自己要求的。”
　　“啪！”一巴掌重重扇到了羿寒的脸上。顷刻间他的脸颊便变得一片通红。
　　“我给你的银子还不够你用的吗？你为何非要这样糟践自己？”少爷大吼大叫。
　　羿寒抬头，他没有丝毫躲闪地看着少爷：“我本来就是受人唾弃的戏子，本就是受人践踏之物。何来‘糟践’之说？”
　　“你…………”少爷一时气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就甘心这样？”
　　“不然怎样？”羿寒的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做你的娈童？被你玩一阵子再丢弃吗？”
　　“不！我说过会爱你一生一世的！不对，是永生永世！”少爷急切地自己辩解。
　　“莫澜霆，不要再说这种会被人笑的话了。”羿寒摇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过才十七岁。斯羿寒，你已经浪费掉我太多的耐心了。”少爷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危险的光芒，“我今天就要得到你！”说着，他抓住羿寒的手腕，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
　　“你疯了！”羿寒变了脸色，急速地抬腿，顶中了少爷的腹部。
　　“你……”少爷捂住腹部，痛苦地问，“你愿意在别的男人的身下曲意迎合，却都不肯我碰你一下？！”
　　羿寒看着少爷，那双有如明星的眼睛波光流转，他轻轻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接着，他从少爷的身边走过，非常绝情。
　　未然一直在看着。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我不出去。”女孩摇头。
　　“为什么？”未然不解，“在这里还是会被打、被欺负的。”
　　“出去了又能怎样？”女孩笑，空洞而无一物的笑，“你也仅是个娈童，还是个小孩，你救不了我的。”
　　“若我能救你，你会跟我走吗？”未然问。
　　“走去哪？这世上到处都是一样的。”女孩用力拭去嘴角干涸的血迹，“我这样的人，是没有容身之处的。”
　　“若是我有了让你容身的地方，我会再来找你的。”未然从窗子跳了出去。
　　“但愿…………”女孩低头，淡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