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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木落(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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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木落。昶木落。
我是一个商人的女儿。爹有四个老婆,娘是最小的一个,六姨太,却也是最美丽最泼辣的一个。
娘是武林有名的女剑客。她自小是孤儿,武功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爹是在依次商途中遇到娘的。那一刻,爹正被打劫。
娘路过时并不打算管闲事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若不伤人性命,一般大家都不会去管。可是娘为什么要管呢?嘿嘿……因为她对爹一见钟情了。
所以,她在救完爹之后,便大大咧咧地要求做爹的老婆。
爹愣了片刻之后,无奈地笑了,回答说家中已有五个老婆了。
娘失望极了,也很生气。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被骗了。爹有张娃娃脸,二十七八岁时,看上去似乎二十岁不到,骗了娘的自然就是这张脸。娘气得踹了爹一脚,转身就走。
心眼大得能塞进一头猪的娘气了一个晚上就不气了。之后,她追上爹,说做她的第六个老婆也没关系。爹可没胆子触怒这个又美又凶的女人,只好带她走了。
爹自幼父母双亡,只余下一座大宅子和千万家财。他小的时候,是管家打理一切。管家是个很好的人,没有贪念,在爹成年后便把生意都交还给了爹。生意便越做越大,家里越来越富有。
爹的前五个老婆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女儿,温婉而善良。所以,家里没有一些富贵人家常有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争风吃醋的戏码,更没有为了家财、为了自己的子女排挤他人的阴谋。有一个原因是:爹没有儿子,只有我一个女儿。
为何大娘、二娘她们会不孕呢?对此,她们常去烧香拜佛捐香油钱的寺院住持方丈说,家中阴气太重,而爹的阳气镇不住,这五个姨娘又没有谁能稍带点阳气的,自然无法诞下子嗣。而娘常年在外闯荡,与男人为伍,再加上天生的性格,带有一定的阳气,也就怀孕了。但他又说,昶家大概不会有儿子了。所以,将我必须招赘一个阳气很盛的男人,为昶家多多诞生儿子而努力。
以上这些都是醉歌告诉我的。他是管家的儿子,大我八岁。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才十五岁啊。”我虽说只有七岁,但商人的女儿是很精明的。我怀疑他骗我。
“我将来是要当昶家大管家的。”他骄傲地说,“你娘救老爷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其他的,我当然必须知道。”
“那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翻了个白眼,“你很闲啊?跑来我这里,没看到我正在受苦吗?”我正在读张九龄的《感遇四首》若在日落之前背不出来的话,我明天会被罚挥剑三百下,那会要了我的命的。
“你肯定背不出来啦。”醉歌站起来摸摸脑袋,“明天一早起来逃掉不就得了。”
“好。”我下定决心,“娘要是打我的话,你一定要把大娘她们叫来哦!”
“这个……”醉歌迟疑,“你娘那么凶…………”
“醉歌你刚刚在讲什么啦?”娘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诡异而又美丽的笑容。
“呵呵…………”我看到醉歌的表情僵住了,从喉咙发出类似于笑的声音。
“你说我凶?”娘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一步步走向醉歌,挽起袖子。
“当然不是!您这么美!怎么会凶呢!”他四处张望,寻找逃跑的出口。
“别找啦。娘为了防止我逃掉,只有门一个出入口啦。”我在一边插嘴。
“木落,你给我好好背书!”娘呵斥道,同时用两根手指捏住醉歌的耳朵。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从我的书房传出,同时还有很大的念书声:
“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侧见双翠鸟,巢在三珠树。
矫矫珍木巅,得无金丸惧。
美服患人指,高明逼神恶。
………………………………”
门外的一只乌鸦觉得那声音比自己的叫声还难听,欣喜地“嘎——嘎——”叫着飞走了。
快要落去的太阳在书页上落下橙红色的笑容,一切都披上了欢乐详和的外衣。
一切都美得像是做梦,一个无论谁都不愿醒来的梦。
“木落,你这个死丫头!给我回来!”娘在身后吼道。
“哈哈………………”我在屋顶上到处逃窜。
转眼过了十年,我依旧和以前一样。讨厌背书,不喜欢习武,厌恶弹琴、作画、下棋和刺绣。
只喜欢玩。
我已经背了不少书了,有《千家诗》《道德经》和《三字经》,再也不想背了。
武功练得最好的就是闭气功和轻功,因为这两样可以帮助我逃离娘的“魔爪”,现在连娘都追不上我了。
我看到醉歌在大门外,指挥着家丁们将一些行李搬上马车,爹要他去谈一笔生意。我从屋顶上跳下去,像一片棉花一样落在他的身后。
“哥!”我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
“木落。”他微笑着转身。眉毛舒展,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就是这种干净的笑容,像夏季清晨,一场大雨过后,刚露脸的太阳照在滴水的树叶上一样的感觉,透明澄净。
“啧,没被吓到啊。”我有点失望。
“早就听到六夫人的叫声了。”他拍拍我的脑袋。
“别拍我的头啦!会变矮的!”我挥掉他的手,“这样就不能长到和你一样高了。”我现在只及他的胸膛,还差得远呢。
“你干吗总和我比?”他无奈地笑道,“我是男人啊。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高大干什么?当心嫁不掉。”
“不怕。”我昂起头,“大娘她们说我越长越美,来提亲的人会挤破昶家大门的。”
“不羞。”他揉乱我的头发。
“析管家,可以起程了。”一个家丁禀报。
“哦,知道了。”醉歌说,“木落你快跑吧,六夫人就要追过来了。”
我仔细一听,可不是,娘的叫声越来越近。
“哥,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还有,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我跃上一棵树,叫道。接着,又跳上别家的屋顶,朝市集跑去。
我没有回头,因为娘在追我。所以我没看到醉歌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也没有听到他喃喃自语的话:
“木落,你真的是个孩子。永远不回头。”
我趴在一家赌馆的屋顶上偷窥。然后太阳晒得我太舒服,便睡着了。现在又被冻醒了,我看到了稀疏的星星和半轮月亮。
我着急了,现在怕是已到子时,这种时候回家我铁定是要挨揍了,谁也帮不了我的。而且醉歌也刚出门了。
我使出闭气功跃上家里屋顶,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房。但却奇怪地发现家里很黑,连挂在房门口的灯笼也熄了。而且安静地可怕。
我看到醉歌从爹娘的房间出来。
咦,他不是早上刚出去了吗?我刚准备上前,却惊讶地发现他手上提着一把剑。
鲜血顺着剑身急速地滴落到地面上,染湿了石板间的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很重的铁味,令人作呕。
我僵硬在那里。
他做了什么?醉歌做了什么?
他为何会提着剑?他不懂武功的啊?
剑上又为何有血?
他为何从爹娘的房间出来?他们怎么了?
“呃…………”因为无法测控、无法掌握的恐惧,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声响。
“是木落吗?”他问。声音一如往常温柔。
不是的!爹娘不会出事的!
我发疯般的冲向他们的房间,一脚踏入粘稠的液体中。
血!!
爹靠在床边,胸口开了一个大洞,仍在汩汩流血。双眼茫然无助地看向前方,娃娃脸使他看上去像个无辜的孩子。仿佛仍在问着为什么。
娘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中衣。脖子上一道鲜明的血痕。一脸的愤怒和惊惧。
不!这不是真的!
我冲出房间。
醉歌的剑轻触地面。他一脸平淡地仰头闭眼。月光冷清地照在他安身上。析醉歌,二十五岁,是个英俊的男人,是个我依赖的男人。他永远有着干净的笑容,永远宠溺着我。除了爹娘外,他是我最喜欢的人。
“你…………做的?”我死死盯住他。
月光下的醉歌像个透明的仙人,淡蓝的长袍在风中飞舞,似乎会在我眨眼的瞬间飞天而去。
仰起的头缓缓低下,背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那双眼睛,有着太多我所不知的东西。
“对。”他淡淡回答。
“为什么?”我的脑中只余爹娘刚才的场景。血,到处是血。
“我不想像我爹一样,一辈子只做奴才。”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明明还记得那个骄傲地说要做昶家管家的少年,明明还看到那个温柔地摸我脑袋的哥哥。
“我……我可以嫁给你啊……”我从齿间挤出一个个的字,我不知还想挽救什么,“这样……你就可以成为昶家的主人啊…………”
“这不同。”他将剑插在地上,“那会永远都是昶家的,永远不会姓析。”
“你…………”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我感觉身体似乎变成了石头,血液似乎结了冰,心脏也不再跳动了。
“而且,你不会嫁给我的。记得我的话吗?我的阳气同样盛不过这儿的阴气的。”
剑就插在地上。醉歌转身就走。
“你不杀我吗?”我问。
“你太快了,我追不上。”他的话乘着风飘来。
“是吗?”我迅速拿起剑,朝他刺去。
他躲开了,我的剑被他踢落。
“哐当!”剑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的武功太差了,杀不了我的。”他说,我感觉他的表情很模糊,“不过我也追不上你。”
我想起来了,我的轻功很好,他是绝对追不上我的。
我跑了。
“我会杀了你的。”这是我临走时对他说的。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看着我,然后他说:“木落,你只是个孩子,永远不会回头。”
我病了,被一个人救起。治好了,然后我被卖入一家青楼。
京城。眠月阁。
我无法相信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纯真的孩子是这家京城最高级妓院的老板。
“晏未然。”他笑嘻嘻地对我说。
“什么?”我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我的名字啊。”
“哦。”我应道。
他眨着大眼睛看着我,表情渐渐变得疑惑。
“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昶木落。”我答。
“咦,很好听的名字哎。”晏未然笑道,“你多大了?”
“你要卖我吗?”我冷冷问道。
“你不想吗?”他松开我胳膊上的粗绳。
“有哪个女人愿意堕入青楼的?”我反问。
“没关系。眠月阁第四条不可违抗的规矩就是: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强迫。”
“那我可以做什么?”我感觉他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你长得这么美,去烧火做饭太可惜了。你会弹琴吗?”他问。
“会一点。”
“弹弹看。”他坐下来。
我来到古琴旁,回忆在家时父亲教我弹琴的情景,将双手放到琴上。
“停!”未然叫道,“你的琴声真是…………”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是太难听了。
“会泡茶吗?”他问。
“和琴技是一个水平。”
“下棋?”
“只会五子棋。”
“那你会什么?”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眠月阁第一条不可违抗的规矩就是:每个人都必须工作。我可不养闲人。”
“轻功。”我想了想,大概只有这个才有点用。
“嗯,你的轻功很好?”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很好。”
“可以在阁内表演歌舞,轻功必定会增色不少。”他笑道,“这样你就不必陪客人了。”
未然的笑容很纯真,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城府的感觉,让人觉得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到现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他说。
“什么?”
“你的年龄啊。”
“十八。”
“啊,比我大四岁哎。”
“你才十四岁?”我越来越不敢相信了。
“对啊。”他笑道。接着,他说出了一句令我骇然失色的话,他说:
“昶木落,你若想报仇,我可以教你武功。”
他笑眯眯的,又补充了两个字:“无偿。”
未然的武功很高,高到令我觉得恐怖。他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杀机。对此,他的解释是:“你既是报仇,自然是要致对方于死地。招式中自然不必留有余地。”
自然,他的话非常正确。
我学得很认真。两年后,武林中能够打败我的人已经不多了。
“木落,你会回来吗?”未然在门口问我,我准备回去复仇。
“不知道。”我握紧手中的剑。
“报完仇回来告诉我一声,即便以后不再待在眠月阁了,也要回来一下。”未然握住我的手。
“嗯。”我点头。
走的时候,我突然记起醉歌的话,他说:“木落,你只是个孩子,永远不会回头。”
于是,我生平第一次回了头。
但是,未然已经不在眠月阁那富丽而精美的大门前了。
我笑了。
未然才真是个孩子。
家门上的牌匾已变成“析府”。门口的家丁全换了。我在京城时也听到过一家中的事。富商昶家惨遭灭门。官府定为强盗作案。大管家析醉歌接受全部生意。昶家独生女下落不明。昶家亲戚对析醉歌继承昶家无异议。
我踏进大门的时候,感觉到彻骨的阴气。阴湿的感觉像踏进了一座坟墓。
当我在家丁的带领下,站到醉歌的面前时,他表情平静。
“我终于等到你了。”他笑了。过了三年,他苍白了许多,比之前更瘦,表情也更温和。我不懂为何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人还可以拥有这么温和无害的神情。
“你快乐吗?”他问。
“你说呢?”我抽出剑,将剑鞘扔在地上。
“我很快乐。”他笑道,“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会回头来看我。”
“我无所谓快不快乐。”我将剑抵在他的胸口,“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杀了你。”
剑插入了他的胸口一寸,鲜血从伤口慢慢流出,洇染了他的衣服,淡蓝的布料上被印上了大朵的暗红而又诡异的牡丹,兀自开放着。我觉得那把剑似是插入了我的胸口。
痛,钝重的撕裂般的痛。
“杀了我你会快乐吗?”
“不知道。这得杀了你之后才知道。”我用力一刺,剑从他的身体穿过去,我松手。
“木落,我一直没告诉你。”醉歌勉强扶着桌子站立,“我爱你,一直都是。”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知道。我也曾爱过你,可你亲手将我继续爱你的可能消灭了。”
他笑了。眉毛舒展,令人舒服的笑容,但是苍白。
“木落,你可以再次变成孩子吗?”他吐出一口鲜血,在长袍下端又染上一朵暗红色的花朵,“走吧,不要回头。”
我转身,离开。
在踏出第二步的时候,我听到剑从身体拔出的声音,还有醉歌身体倒下的声音。
“砰!”一个家丁将准备送来的茶水打翻了,他脸色苍白地发抖。
“杀人了!杀人了!”他大叫着跑开。
一瞬间,我才恍然明白,就在刚才,我亲手杀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从这一刻起,我真正成为一无所有。
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哭,为谁而哭,只是想哭。
我擦干眼泪走出大门时,在门口发现一个探头探脑的人影。
“木落!”我听到未然叫我。
“你…………”我惊诧不已。他为何会在这儿?
“完了吗?”他问。
“完了。”
“那我们回去吧。”他笑嘻嘻地拉住我的胳膊。
“你怎么会来?”
“我在你转身走的时候,突然感到你不会再回来了。于是我就立刻跟在后面来了。”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纯净地像个婴儿。
“好吧,回去了。”我笑。
或许,我还是有亲人的,或许,我并不是独自一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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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久之前写的,很烂,对哦?
大家凑合着看吧。
不要骂我。
即使被雷到,也不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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