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祁敏 迎新兽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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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敏哭笑不得，兽潮当然是没错的，但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兽潮，来者是一大群低阶野猪，正是太行山自产的品种——太行野獠猪，直叫人哭笑不得。
野獠猪是整个太行山脉除了猴子之外的一大特产，不过这些野猪，都不是普通的野猪，它们的眼窝呈不不规则的六角形，暗发红光，宽大的口鼻极为肮脏，喷出臭气就能致人头昏目炫。
祁敏脸色微红，匆匆来去，安抚接过来的三个少男少女，他们刚才差点儿跌下寒潭，都是惊魂未定，那个年幼的小女孩还窝在兄长怀里低声抽泣。
此时此刻，不断有修士们“嗖”地一声踩剑飞上飞下，进进出出，法衣上缤纷沾染着崩溅的鲜血，不知是太行猪的或者他们自己的，时时有人受伤。
尉迟真人浴血归来的时候，剑尖还滴着猩红的血，法衣上却干净无比，整个人优哉游哉。
“哼！什么时候我宗灵兽苑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放出这么多异种猪？数量也太大了些！”他神态肃穆，虽然气定神闲，语气却分外不悦，
“本真人查看一番，还好都是低阶，既然如此，赶巧了，正好让筑基小弟子们练练手。立即告知百兽谷，叫灵兽苑弟子上执法堂！”
“灵兽苑在清止真人治下，” 祁敏连咳两声，“清止师伯外出游历未归，不若等他回来。”
尉迟真人一怔，面色淬冰，不置可否。
“开阵！放登云梯，让测试继续进行。”
五百头不到四阶的獠猪，的确算不上什么大阻碍，祁敏有些无奈，这个时候继续考核新弟子虽说不合适，却也没什么不可以。
祁敏双手一张，一道白玉登云梯便从云端直降而下，犹如九天银河倾泻人间，尉迟渭冷哼一声，一道剑光劈下，两名少年和小女孩被毫不犹豫地扔回断点。
一切恢复原状。
秦何风两股战战，怎么也没想到经此大变，一切却还和原来一样。赵宁仍旧哇哇大哭，偷懒伏在他的背上，而他每迈一步，似乎能听见自己膝盖骨“咔擦“碎裂的声响。
祁敏嘿嘿咧嘴，等着看好戏，尉迟师伯也蹙眉道：“这少年好生幼稚。他以为这样，便能让他小妹妹懂得道理么？”
不出所料，秦何风摇摇晃晃，刚走出一步便彻底摔折，两人齐齐向下滚落！那黑衣少年恍惚侧过身，秦何风与小女孩便从他身侧哗啦啦地滚下去。黑衣少年惊愕之下，哪里还敢回头看，慌慌张张地向上攀。
他一个人持续加速，很快走到了白玉梯的后半程。
如果说白玉阶的前半部分考验的是普通心性，那么后半程考验的则是心魔。踏上台阶，徐徐蔓延的灵息像一道穿透人心的幽幽小蛇，钻捅出人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这记忆可能是美好的，可能是平庸的，更可能是恐惧的……总之，白玉阶会逼迫登梯者直面自己脑海最深刻的部分，那一定是他心中难以忘怀的心结。总而言之，或喜悦、或伤痛，令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祁敏眨了眨眼，好戏开演了，那黑衣瘦子的身影果然开始摇晃，双眸都噙出晶莹的泪，对着眼前的空气叫道：“母亲……不，不……不要。”
他在白玉梯上如困兽般挣扎，手却向一片虚无的空气抓来抓去，“不要……母亲……我不要‘封邑’。不当郡王好不好？不要‘封邑’好不好？不长大好不好？”
祁敏一个趔趄，若是他记的不错，彼时他登梯，瞬间就愿望得偿，刹那间见到了无数的酥饼、切片泥、甜甜圈、芙蓉糕、奶黄包，妖娆美丽的姐姐们在他面前纷至沓来，她们端着晶莹的果盘，笑盈盈的，将一份又一份的点心盛献给他。紧接着，无数油光锃亮的烤鸡翅、烤鸡腿当空掉落，尤其是那种黄澄澄的鸡翅中啊，外皮颜色金黄，蜜糖一般香喷喷，内里则嫩得入口即化，口水都要流出来！
再然后，铺天盖地的酱猪肘漫天恣意飞舞，排成一整列横跨星空的“璀璨银河”，银河的一头伸到他的面前！他顿时乐疯了，咬一口扔一个，哈喇子满地流，尤其那些美丽的知心姐姐那么多，每个呀都手盛一盘盘可口飘香的食物……
现在想起来，祁敏立时黑了脸。
他想必就是对着虚无的空气东抓一块“糕点”西抓一节“猪肘”，唾沫横飞，喉咙还吧唧吧唧地保持吞咽过程，口水向白玉阶之上滴滴溅落。祁敏彼时最后醒过来，完全是因为觉得“吃了这么多应该先去拉一拉，拉完了回来继续吃”，结果他愣是怎么拉也拉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一急，竟然就急醒了。
阴差阳错，他就这么过了心魔，成功了。
尉迟师伯诚恳地评价道：“在大快朵颐的天堂里都能清醒地认识到必须上茅房，实为心智坚定、头脑清明的铁证，再美味的酱猪肘都不能阻挡你正常的思维运转啊！可钦可佩，可喜可贺！”
祁敏被说得一阵脸红，现在，轮到他来围观师弟师妹被心魔摧残的过程。
滚落下去的兄妹老实了很多，不再你背我扶，一步一个脚印从原点爬了上来，待他们走到白玉阶的后半程，祁敏便看到那位秦何风，露出了十分怪异的笑容！
那少年喃喃道：“爸爸……妈妈……初恋女友……唉哟喂，我勒个去，我今天的单子是做乙方，崩溃啊，尼玛甲方你到底签还是不签？我擦，我的电脑啊，我的魔兽世界啊，极品飞车，我去！太假了，无月界也有电脑，也有飞车？”
他露出极为哭笑不得的怪异笑容，手指伸出，将面前幻象唰唰戳破，道：“起码也搞个瀚海剑修来迷惑我啊，太假了，为嘛不用程灵玉来吓唬我？保准尿都吓出来！一吓一个准儿。嗯哪，不玩儿了，本瀚海渔人秦何风通关了！”
祁敏与尉迟渭一齐膛目，这少年，竟然这么简单就渡过心魔试了！
回过头瞧那黑衣的冷峻瘦条少年，他在心魔中越陷越深，眼眶里竟涌出越来越多的泪，终于，他猛地呕出一口血，凄惨道：“父王，母妃。我明白了……我同意了。我不折腾了。人总有一命，如果能保他们一生平安世世平安，我何不安分顺命？”
他陡然双目清明，醒了。
此时此刻，唯有那哇哇大哭的小女娃依然原地不动，然而她不哭也不笑，更没有其他奇怪动作，她真的原地站定，一动不动。那一刻，整个人都似沉浸在了玄妙的奇异世界中，仿佛大千世界嗡嗡运转、轰然崩塌，她依然静静安在，嘴角还微含着一丝恬静的笑。
“这女娃倒是真有福气。” 尉迟师伯点了点头。
祁敏深以为然。
下面的少年却是看不明白，秦何风非常慌张，登时要去把她摇醒。尉迟渭皱了皱眉，声音立刻传了下去：“这位小友，不必惊慌！这位小道友天生灵秀，于心魔幻境中诞生感悟，这是陷入‘顿悟’了。”
那少年吃了一惊，便不再作怪，和黑衣小郡王一起攀爬到顶，两人俱是衣衫褴褛，全身泥汗，像是从湖里捞出来一样。
祁敏端正衣角，拂袖迎上，圆圆的脸儿露出一小丝微笑：“无量寿福！恭喜两位道友，顺利通过我宗登云梯。”
两名少年均目露疲乏，白玉梯上机械性的重复动作几乎让他们产生幻觉，以为连续攀登了一二十年，黑衣伍子胥则几乎受了内伤，那一口血喷得完全不做假。身上的衣服因为肌肉迸张、千方百计登梯弄得到处是破洞，浑身湿哒哒，狼狈至极，一点儿仙子风范都看不出来。
少年秦何风顶着一头刚刚愈合的伤口说：“谢谢师兄指点。请问，我妹妹何时能上来？”
祁敏笑眯眯道：“这却不知。‘顿悟’有长有短，难能可贵，切记不可随意打断啊。”
这般说着，下方小姑娘的身影忽然晃了一晃，天地间的灵气竟然渐渐卷成一个漩涡，猛地簇拥向她涌去。不过多时，天地灵气终于平静，小姑娘睁开了眼。
顿悟实为可遇而不可求的妙事，她因此突破了，如今已是炼气二层！
叫人大跌眼镜的是，她开始缓慢而稳健地攀登，谁知她一面使力迈步一面掉眼泪，一路抽抽嗒嗒呜哇到尽头，真不知道领悟的是什么，刚看到兄长，则立即凶猛嚎啕！
祁敏目瞪口呆，迟疑了一下，手中白玉笏板便发出濛濛的清光，那一席蜿蜒而上的白玉登云梯就像一叠层层收起的骨牌，袭着一团云气倏乎收入白玉笏板之中。
云梯与寒湖蓦然消失，恍如九天之上的神来之手，四象祥云大阵，终于合上了它微小的裂口！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祁敏 迎新兽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