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秦何风 骁马帮（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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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手们悉数乐呵呵地上来了，秦何风夹杂在他们中间，可以感觉出他们那种简单而快乐的情绪，心中却夜风萧瑟。他快步走到几位武道中后期武者的那处席案，趁人不注意，静悄悄坐到最末端。
餐案上摆满了琳琅的银勺，一些水果蔬菜，还兼有一小盆一小盆的热油，秦何风稍有点儿好奇，难道这猴脑还是要蘸油吃的？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餐桌的中间大喇喇开着一个大洞，人高马大的粗壮猎人将绑好的猴子禁锢塞进去，第二重桌洞的大小则刚好可以穿进猴头。
半面猴头自然伸出桌面，那武道巅峰的老武者豁然起身，一掌击出，将活猴的头骨击出一圈完美的裂痕，“卡嚓嚓”，啮齿整齐。他以手轻轻一掀，接近半圆的半个头骨就被完美地掀开来！
剧痛的瞬间猴子懵了，不晓得挣扎也不知道喊叫，白森森而滑腻的猴脑彻底亮了出来。武者站起身，抓起一小盆热油，“哗”地直泠泠地浇了上去。
猎人们大笑开怀，爽朗击起了掌，一个个举起银勺挖出脑髓，即刻享用。然而猴子尚未死去，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白森森敞亮的猴脑之下，半边猴脸狰狞哀嚎，惨痛之声，嘶裂穿透阴暗的霞光，不绝与耳。
秦何风没有动勺。他不能对这行为表示斥责，但胃中却是翻江倒海，无法效仿猎人们下咽。余帘早就卸下了他那碍眼的油乎乎大毡帽，倒三角眼儿瞅了他，说：“秦小子，怎么不吃，这可是大补？”
秦何风动了动唇，老实道：“场面太大，唬住了，不敢下咽。”
余帘嘿嘿笑了笑，转了转眼珠子，又道：“那小妮子赵宁呢？正是小孩子长身体的好时光，叫来吃点，长脑子。”
秦何风难以接话，好半天才说：“赵宁不饿，在屋里睡着了。”
“不饿？唔……”这么凄厉的哀嚎声中也能睡着真是难能可贵啊，余帘瞄了瞄他，伸手从那脑壳里又挖出滑腻的一勺，舔了舔，慢腾腾放嘴里匝巴，“那等她饿了，你就自己给她准备找食吧！”
毫无疑问，余帘生气了。
秦何风默然接受，用上好的猴脑招待武士已是难得的贵族做派，他和赵宁既然不接受，就要自己准备饮食，骁马帮不会为他们挨饿而负担分毫。
哀嚎声不觉于耳，伴随着猴子们下半边脸的狰狞抽搐，他不忍去看那猴脸。
他算不上是一个好男生，小时候调皮捣蛋，玩死玩残了不少蛇啊蚂蚱乃至烤小鸟，但像这么活生生的近距离旁观活吃猴脑，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远远地忽有马蹄声传来，山坳中不仅传来马蹄声，还渐渐显露了一顶装备精良的华轿，两匹高头赤黑大马极其精壮，在微暗的赤色霞光中宛如一团曜石，闪耀了猎手们的面庞。
骑手和马轿在众人面前豁然停住，一人掀开帘幕出轿，衣着素净，气宇昂扬。是个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文绉绉的老者，约摸五十岁上下，秦何风暗自点了点头。
老者一副文臣气息，翩翩下轿，在众人面前却毫不客气地扫视一圈，蓦地，在秦何风身上打了个圈。秦何风陡然一惊，那人却又马上收回视线，停住目光。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扫。
“雷云国子监祭酒，华木，见过骁马帮各位勇士。”老者似乎气息绵长，话语中疏离有礼，
“各位勇士，幸会。”
妈的，国子监祭酒是虾米玩意儿？楼兰可没有这个名号的官职。
这话说得是彬彬有礼，那实际语态却并非多么的“幸会”，对方显然是有因而来。骁马帮猎手一众愤怒，不明白怎地几个莽汉在野地里聚个餐吃个饭也要劳动雷云国的那什么“国子监”大驾，考虑到太行山南就算再偏僻再人烟稀少，名义上是属于雷云国治下，众人才被迫按捺住心思，没有立刻拔刀相向。
余帘侧了侧头，站起身偏身回礼：“祭酒大人有礼了。”
“不晓得今天什么风儿，把祭酒大人吹到太行山南？”余帘脸上含笑，腰侧已谨慎地按上了刀，口中不遗余力地邀请道，“今个儿我骁马帮有猴儿宴，勇士们同席同乐，华大人不如赏脸，一起喝一杯？”
“不必。”那叫做华木的祭酒大人一口便回绝，瞟了一眼席中还在蒸腾的白森森猴脑。
猎手们骇然肃穆，来自雷云国的祭酒大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友好邀请，氛围当下张紧，粗糙的大手纷纷弓起，都按到了腰侧的武器上！
似是才注意到了这般紧张气氛，华木四两拨千斤，淡淡地说，“本官茹素，不占荤腥。”
席间的气氛稍有缓和，但就像刚刚崩紧的一根弦，卸了张力也没能立刻崩开，众猎手虎视眈眈，没有一个放下按在刀柄上的手，两队人马肃然对持。
此时，倏忽又飘出了一声猴子残喘的狰狞喊叫！
华木瞟了一眼，突然微笑，略显友好的说：“诸位勇士不必紧张。听闻骁马帮勇士远道而来，前往太行山狩猎巨臂灵猴，我国国主深感荣幸，亦感好奇，特命本官前来随同各位，协理出游。诸位不必紧张，自可行便。”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竟连雷云国主都搬出来了，其实质是对他们公然监视，骁马帮众猎手“唰”“唰”抽出了腰刀，寒光俱是闪闪，映火凛冽。
华木毫不在意，只见他微微一笑，挺胸伸展鼓荡一震，竟像有狂风刮过，他近前的几排猎手，手中之刀竟“嚯嚯”自行掉地！
连一眨眼的空档儿都没有！
众猎手皆是一颤，秦何风就听到身侧的武者喃喃小声道：“武道巅峰！”甚至还可能在武道巅峰之上……
余帘首当其冲感受到这股冲击，他猛地顿住，出鞘的弯刀便唰唰弧形回鞘，彬彬一礼：“失礼了。华大人好生客气！”
华木转首淡然，依旧是那般略显疏离的友好，“壮士不必紧张。我国国主只是略感好奇，本官亦只是随同护送各位，绝不干扰勇士们狩猎。”他瞟了瞟席间仍在哀嚎的三只猴儿，道，“猴子只怕没多少口气了，诸位勇士还是先取灵猴之心吧。”
余帘说：“华大人可需要在旁安置营帐？”
华木不置可否，道：“本官的用具一应俱全。诸位勇士不必与我理会，诸位请便！”
说罢便一挑帘，毫不客气，径自回到自己车轿当中。
众人虽然错愕，但紧张的气氛因此缓和，只有秦何风陡然定住，浑身一震，他分明感觉到那人的余光在自己身上又绕了一圈，像是无数把尖锥冷冰冰地向他探刺，才蓦地收回去。
车轿向远处驱离，祭酒大人的骑手和侍者大马金刀地下车，布置起华大人的营帐，果然，他是用具一应带全了的。
猎手纷纷落座，这下已经没有了刚才欢快吃食的心思。
臂力强韧的壮士们立即行动，将猴儿们从餐桌下掏出来禁锢，敏捷拿起各自刀具，以精光细刃刮开猴子毛茸茸的胸口，镗刀刺入，在篝火红红的映照下，以细钳十分熟练地剪断胸膛里相连的血管，再以颀长勾叉向外拖拉。最后，以银勺钩网完整的覆盖住，轻巧的向外一拉……
一整颗尚在跳动的鲜血淋漓的心，已经完整而残忍的取了出来。
带血的心脏被迅速送往堆满冰块的急冻箱，武道巅峰的老者走上前，双手运力，朝四面带孔的急冻箱中猛地一运气，冰块中的冰寒之气就被骤然催发，输送到心脏之中，心脏霎时速冻！
秦何风看得目瞪口呆，擦，原来武道巅峰的功力还可以这样用啊？怪不得骁马帮商队契约了两名巅峰强者，简直就是人形速冻机！两名平时里极为低调鲜少露面的巅峰武者，可是接近筑基期修士的武功存在啊！
速冻之后，另一层覆满整圈冰块的箱子则顷刻覆了上来，心脏被重叠放进了起码四个冰箱子，像是俄罗斯那样层层叠叠的套娃。秦何风终于明白骁马帮如何让心脏保持冷冻态了，就算哪一层的箱子冰块没法用了，也能让武道巅峰强者再造出一批来。
天哪，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修仙者就已经很奇妙了，居然同时存在这样的武道强者，可以用这样的方式造福于民？！
想一想，不需要提前搞那么多冰窖，但凡到了蝉鸣不绝的酷夏，只消出点儿钱请一个武道巅峰强者：
“嘿哥们儿，给咱造点儿冰吧！给咱冻点儿冰激凌吧！”
就有一箩筐一箩筐的沙冰以及奶油冰激凌出炉了……
当然，这只能是秦何风的美好想象，要想请动一位名动云州的巅峰武者出手造冰激凌，实在是白日痴梦。
是夜，秦何风早早地回了自己的营帐，给赵宁小女娃带了点儿野果。今时今日看到的诸般血腥令他烦闷，再加上晚间碰到的那个诡异老头儿，他总觉得那祭酒大官人特别注意了他，他需要教导赵宁赶紧修行，尽早自立。
老实说他还真不晓得“国子监祭酒”这名头是搞什么的，他原本的古文化就很差，国子监想必是指皇家学院学府，但祭酒是什么？管理酒类、专司皇家学府祭祀奠仪上搁酒杯的？来不及更多思考，秦何风叫醒几近安睡的赵宁，做出阴森森的声音，吓唬道：
“活生生惨死了这么多无辜猴儿，你还能睡得着？不怕它们在梦里找你？”
赵宁是小孩子心性，本来已经忘得精光了，立刻吓得坐卧不宁，惧怕道：“啊！不要！不要噩梦！我不要睡了！”
秦何风哼道：“不睡就好。”他凑近了低声说，“阿宁，我当你是亲妹妹，现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亲人，我以后就把你当亲人可好？”
赵宁颇为欢喜：“大哥哥，我当你是亲人！”
秦何风道：“好。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嘘！”秦何风将手指竖放在她唇间，“不要说话，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要惊叫。听到没有？”
赵宁马上点头：“好，我不说话，不惊叫。”
秦何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宁，我也是修士，我也是修仙者。”
赵宁当即就要惊叫出声，马上又用小粉拳捂住自己的小嘴，偷偷惊喜道：“大哥哥，你也是修士？所以，你和赛琳小姐姐一样么？”
秦何风点头：“我也是修士。我和你口中的赛琳小姐姐应该不一样，她有水系灵根，所以才能拜入玉虚宫。我是火木土三灵根，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唯木略有克土，总体还算不错，恰好，也是要拜入太玄宗的。”
啊！！赵宁又要惊叫，马上自觉地捂住粉嫩小嘴，小摸样颇为可爱：“那大哥哥，以后会和我一起去太玄宗了？”
秦何风道：“当然。以后你是我小表妹，我是你哥哥，你上太玄宗，我就上太玄宗，赵宁，你平时也要小心谨慎，大哥哥一路上都不会抛下你。”
秦何风看了看四周，又小声道：“我现在已经是修士，炼气四层了。从今晚起，我要快速教导你，你立刻跟着我开始修行，好不好？”
赵宁跃跃欲试，捏紧了小拳头：“好！当然好！”
秦何风道：“那么，以后我白天和其余猎手外出捕猎，你乖乖的，呆在帐子里哪也不要去，无聊了就在屋里安静修行，修仙，明白么？”
赵宁使劲儿点头：“明白明白！大哥哥！”
秦何风按捺心中低沉，须知那位祭酒老头儿来头有异，那种刺探他的方法，实在太过奇诡，不像凡人所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秦何风 骁马帮（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