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秦何风 骁马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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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身子依然挂在外面，秦何风攀上陡峭的山壁，蹑手蹑脚，悄声向对面比了个手势。
他挂在山壁上听风呼啸，动手的时候学鸟鸣为号，现在还没到冒头的时候，以至于他还有闲心想一想猴子与人类的渊源。
猴子与人类同属于灵长目物种，而如果按智力划分，灵长目便是兽族中最高等的族群。
他够勾勒出不少严格的表述，比如——猴子一般大脑发达，眼眶朝向前方，眶间距窄，手和脚的趾分开，大拇指灵活，多数能与其他趾对握，大多为杂食性、吃植物性或动物性食物。归功于他对这个异界的八卦异闻，止不住的追索与爱好，他其实翻阅了很多典籍，熟悉不少种类的猿类与猴类，比如，指猴善于抠食树洞或石隙中的昆虫；又比如，猩猩的食量很大，几乎把绝大部分的活动时间用以觅食；再如，疣猴这一大类胃的构造特殊，大部分疣猴喜食粗纤维多的植物性食物。
他很震惊客人下单为什么特别选择了巨臂灵猴，太行山麓生活着不少各种种类的猴子，猕猴、金毛蜂猴、长臂猿等等，巨臂灵猴只是其中的一种，它本不该吸引如此多的目光，引来走南闯北刀口舔血的骁马帮的注意。
据传，捕捉猴子当街杂耍的耍猴客发现，尽管蜂猴的长相小巧讨喜，但巨臂灵猴展现出的灵智更高，在各种杂剧戏目中，它们总能更快的理解人类的意思，恰当地做出看客更欢喜的动作和表情。事实上，巨臂灵猴也确实是修界中极有可能进阶为妖兽的品种，不过，山林中的巨臂灵猴再狡猾、再危险，也只限于聚集起来的整个猴山猴群，一旦落单，也无法与单体灵智更高的人族相媲美。
一位浑身血臭的猎手为他释疑说：
“巨臂灵猴已经被推上猴类最高的位置，他们是猴类之王，是猴类中的灵性王者。只要十颗猴类王族的跳动之心，便能治得一名人族的‘失心’之症！”
“失心”之症，便是指痴呆、痴傻、先天弱智儿。秦何风百思不得其解，吃了灵猴的心，难道就能补回人类的灵窍？
“怎么，残忍么，心疼了？”猎手懒洋洋地看看他：“你小子还太嫩，心肠可不够硬。”
“不需要讲道理，也别来什么弱者的求情，这就是一个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山林间猴子看起来呼风唤雨，很是自由自在，是不是？可如果拼不过我们骁马帮的一帮大老粗，嗬，说是大老粗，也是装备精良的大老粗啊——它们拼不过，就只能认栽，被俘获、被圈禁、被生吞活剥。瞧，这就是，它们的命。”
秦何风抖了一抖，攀在峭壁上缩紧了身子，摸了模怀中的那节竹管。他的右侧方，同样紧贴峭壁挂着两名骁马帮猎手，而在他的后方以及左斜后方，各有一排上好了弦的箭手静悄悄蹲守，弓箭前端以大剂量的洋金花与八角枫根的汁液久久浸泡，那是麻沸散的原始药剂，箭簇在密叶的遮掩下闪着冷硬的光。
猴怎么可能斗过人呢？即使你是再狡猾，再聪明，再有灵智，备受推崇的巨臂灵猴……
一声鸟鸣啾啾响起，秦何风叹一口气，麻利掏出怀中的细长竹管，鼓起腮帮，向峭壁内的猴洞吹去。与此同时，贴着峭壁的另两名猎手，同样快速地掏出竹管，顺着风势吹去一股股暗香。
是这样啊？千万年间的进化，人已经是人，猴子却依然是猴子，自然选择的血腥棍棒下，只要你依然落后与人，便依旧逃不过被人宰杀的命运。同样，人如果不能制造出更多的应对手段来对付野兽，那么就不可能建立公国、诞生文明、从自然界中划定出自己的特定生存范围，那么人族就会被兽类击杀，血肉皆被兽类吞咬，尸骨皆被植物吸食，骨灰为大地填充养料。
这很公平，非常公平，秦何风颓废的想。
这是一边倒的战斗——不，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战斗，其实质为一边倒的击杀。很普通也很谨慎，骁马帮首先派出了资深山民侦查地形，一不敢惹上大批的猴群，二只敢挑落单的孤独猴子下手。
今天却是不一样，猴群骚乱骤起，猴王被年轻力壮的新生壮猴打败，这位败落被驱逐的落单老猴王，皮肉翻滚、惨不忍睹，竟还能拼着一口气出逃，寻到这处废弃已久的小洞穴。
稀罕的是，老猴王的两个王妃依然对他情深意重，偷偷地追随过来，还带着一只病弱娇小、常年在猴群里受欺侮的年轻小猴。因此，这小小的山洞里，竟奇迹般地聚集了四只猴子，或者说仅有四只，并且每一只的战斗力都不强。
猴王受伤严重，峭壁不高，它的选择却是颇有经验，峭壁上的小洞穴对于大型野兽来说的确易守难攻，可惜，其易守难攻的对象并不包括人族。
“四只猴，要么是伤的，要么是母的，再就是病的，且是被猴群排斥和驱逐的那一支。” 余帘兴致高昂，点了他爱不离手的长烟枪，“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正是因此，骁马帮才敢堂而皇之地安排人手对付一整个猴洞……一旦活捉成功，就取得四只灵猴之心，加上已经捕得的一只老年巨臂灵猴，一下子就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秦何风在嘴上套上一卷可以称之为“口罩”的布条，两层中空，内里是草木灰石炭末之类的草药粉，据骁马帮的后勤猎手称可以过滤药效。三只迷香的效力不可谓不强，静候了约两刻钟，右侧忽传来 “啾啾”的两声鸟鸣！
嗬，这便是开动进入山洞的暗号，三人敏捷抽手翻上峭壁，猫着腰，打起火折子，大摇大摆摸进小山洞。猴洞里十分潮湿，气味腥臭燥热，至于四只猴子，没错，“要么是伤的，要么是母的，要么就是病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几只猴子绑进网兜，网到最后一只的时候，秦何风特地多看了一眼。
他清楚地瞅到这是一只母猴，那腹部的凸起实在巨大，不由得他不看。
秦何风短暂地的一愣，另外两名猎手也都恍然一愣，明晃晃的火光中所有人都瞧见了，这是一只怀孕的母猴，几乎离临盆不远。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腹中的小猴生出来，又可剖得一枚灵猴之心，骁马帮只剩下四颗没有完成的猴心！
三人脸上俱露出了喜悦，就这么喜悦的一瞬，异变突起……也许是药效不够药晕一体两猴，也许是出于母爱对胎儿的召唤，大腹母猴猛然睁开眼，腾地挣脱绳索，尖利的指甲“蹭蹭”挥向三人！
秦何风以手挡胸护心肺，“嗖”地掏出木剑对敌，但是晚了，母猴没有那么笨，她的目的本就不是抓人伤人，而是迅速溜跑！
三人纷忙掏武器，母猴瞬时哧溜一转，从中间猎手的膝盖下“蹭”地窜了出去，一滑身就逃脱了抓捕的范围。秦何风有一刻的迟疑，既然如此，要不要干脆放过她？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不必了，木已成舟，他果真是妇人之仁。母猴哀戚戚地一晃，歪倒在洞口，胸部和肩部各插着两根明晃晃的利箭。
那箭镞秦何风自然认得，弓箭手藏在峭壁对面的密林里，三棱形的箭簇刻着凹槽，凹槽里涂抹了巨量的洋金花麻醉液！
“今个儿不错。”余帘对于这次的出动表示十万分的满意，四只猴子外加一只尚未出生的小猴，怎么看怎么都是白赚，“任务完成度五成。”
“母猴养着，那三只猴今儿就宰了，心脏取出来冰冻。猴脑给大家留着，热乎热乎，补补脑。”
秦何风心神一震，连忙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嘱咐赵宁不要参与今晚上的欢宴。
他抱着赵宁，以手轻蒙住她的头：“猴子亦是无辜，然而活取猴脑，实在太过血腥，你就不要去看了。”
赵宁吓了一跳：“活取猴脑？”
秦何风看她一眼：“恐怕不只活取猴脑，还要活取猴心哪！”
赵宁吓得不行：“不能给个痛快，先杀了再取么？”
秦何风：“怎么可能？世人多迷信，以为活取才能有灵性，活取才能有药效，大补之物！”
赵宁害怕地埋起头：“呜呜呜……大哥哥，那我不去了！”
一般来说捉猴子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猴脑，二是为了耍杂技。当然，骁马帮这里这里是第三个目的，活取灵猴之心。
猴子比其他动物有灵性，灵性被认为住在脑部，落后的凡人自然都以为，吃哪儿补哪儿，因此食用猴脑变成了一种十分享受兼奢侈的补药，等闲人等还吃不得。别说这样技艺认知落后的地方，即使在现代秦何风曾经生活的地方，都会有某些省份的无聊人士想当然的食用猴脑啊。
不仅仅食用猴脑，又譬如食用鸭掌，人们相信生灵在临死之前，其身体痛感越剧烈的地方越会聚集养分，聚集精华，于是花样翻新的人们将铁板上涂满了调制好的调料，洗干净的活鸭放置在微热的铁板上，然后渐渐加温。活鸭热而剧痛，在铁板忍不住地走来走去，到后来就开始跳。直到最后鸭掌烧好了，鸭子却还活着，这时，人们便切下喷香的脚掌装盘上桌，谓之以“精华烤鸭掌”。
鸭子毕竟是鸭子，对于同为灵长目的猴类，活食猴脑似乎是一件更为残酷的事——就看那酷似人形的摸样，怎么看都有些感同身受的异样残忍。可是，勉强保命混迹山林、已经打了不少野鸡山兔来做烧烤的秦何风，也没有资格跳出来谴责他们，在这个文明尚且野蛮的年代，他也只能默念一声“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美其名曰“自然选择”了。
心理上的理解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一幕则是另一回事。没过多时，晚霞漫天飞卷，朵朵鸿云映天，气温开始渐渐降下来，兴致高昂的猎手们已经架起大堆的篝火，磨刀霍霍，就等着一会儿宰猴宰羊。猎手们已经骂声震天，率先起了争执：
“先取猴脑！”
“先取猴心！”
“你傻呀，取了猴心猴子就死了，那猴脑就是腐臭的了！”
“你才傻X，取了猴脑猴子不也死了，那猴心就是腐的了，客人下单要求的可是活猴之心！”
“客人要吃活猴之心入药，难道就要让我哥俩吃腐臭死脑么？！”
“妈的先取猴脑！”
“先取猴心！”
余帘副帮主听得心烦，大吼一声：“别吵了！”
相比于绝少露面的帮主，武道中期巅峰的余帘是通常出面管事的人，他负责主台前，另一位副帮主主后勤，骁马帮真正的帮主只在结单下单以及客单完不成的高难度情况下才会出场。
余帘阴沉着脸，道：“帮主有令，今个儿我老余头说了算。你们既不想要猴心变腐臭，又不想要猴脑变腐臭，就不能想个法子，一同取了么？！”
没错，吃猴脑的过程有段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猴子还没完全死亡，只要在死亡之前，挖取那跳动的血心便是！争得面红耳赤的勇士们互相对望一眼，暂时搁置争议。
秦何风便看到忙碌的猎手们各个摩拳擦掌，餐桌被陆续摆了上来，亮森森的叉、钳、勾、锯、勺、锉、钻、铣、镗、齿、刨、滚，一应排开，显然早有准备。一应餐具皆由精钢打造，这足见骁马帮的排场有多豪华，即使跨越洛水从云州长途奔赴到雷州东南，也要带上整套完全的餐具。当然，想来这些也不仅仅是桌上道具，叉、钳、勾、锯、锉……等等，无论哪一个都可以应战对敌，平时为餐具、上场为武器，各个凛冽耀寒，锋芒毕露！
旁侧，堆满冰块不同规格的冷冻棉箱也一应排开，只等着剖胸掏心，挖取血淋淋的心脏来存放。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秦何风 骁马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