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27、伯灵 仙兽小泽

　　她虽没明白《一世雨》的涓涓深情，只这有关灵兽的对话却不能停……阿灵小君怏怏地瞪了阿景一眼，叹道：
　　“小泽……也是一只可怜的退化仙兽罢了。”

　　陌小景一阵默然。

　　小泽，确实是一只可怜的退化仙兽罢了……抬头望天，少室山谁都知道，伯氏乃白泽血脉后裔，可谁心里会不明白，白泽这样的先天仙物，怎么可能存在于这样的小千界之中？！

　　仙兽只会存在于灵界之中，而白泽，便是久远久远的万古历史之前，不幸陨落凡尘的退化仙兽之一。

　　彼时，远古神兽争夺资源，神兽朱雀伙同青龙、白虎、玄武逞凶作乱，四大仙兽麒麟、白矖、腾蛇、白泽相助上神打退以朱雀为首的神兽集团，白泽不幸被牵连，法力尽失，堕下凡尘，凡间才有了叫“白泽”的生物。

　　然而此白泽非彼白泽，眼前彻底退化为普通灵兽的白泽兽，除了出生时就是灵智初开的四阶妖兽，比凡兽的起点略高，其实并不比其他兽族高贵多少，更何况……重伤退化后的白泽已经损坏了道基本源，彻底失去返回灵界的可能，四阶的白泽幼兽听起来好听，可惜无论如何喂养如何催发进阶，成年也只不过长到六阶为止。在此之上，永远无法进阶，永远无法超越九阶而回返灵界。

　　美貌的白泽，高贵的白泽，通身洁白能够召唤滔天洪水的仙兽白泽……白泽通灵智，善辨精怪，亲近天下生灵，天生亲水，双翅舞狂风，而堕落于凡尘小千界的独角兽白泽，只剩下几样威力大不如前的退化小神通。那全身雪白皮毛下的淡青色玄妙花纹，永远不会再在它们身上出现，那如风如电的诡异破空遁速，再也不可能在它们脚下重现，那滔滔洪水的水系术法、破碎虚空堪破禁制的额前犄角，更无法使出原先的百分之一威能。

　　蜿蜒狰狞神圣无比的仙兽犄角，如今已生生退化成一支惹人怜爱的圆锥小独角，那轻轻扑扇一下就能召唤起天地龙卷之风的凶猛翅翼，如今只有少量幼兽在进阶六阶的时候，才能以三分之一的概率进化出来，那飞翅的小模样还很幼稚可爱。少室山各位小君大君，人人都有一只自幼亲身抚养的白泽兽，然而在外界，它们也只剩下“独角兽”“独角小马”这个名字了，少室山之外有谁能相信，这竟是上古神话中叱咤风云的白泽仙族呢？

　　伯灵同情地抬眼，抚摩它洁白光滑的柔顺短毛……小泽啊小泽，出生就是初开灵智的四阶妖兽，可也仍是一只被灵界抛弃的可怜人，不，可怜兽。天生万物当给予一席之地，你既然来到本小君身边，便是本小君的同伴，此生，必以朋友之礼好好相待！

　　“小君。”

　　远远地阿景已经迎上来，大约是不忍破坏这番人畜友爱的和谐之景，她驻足了片刻，才俯身靠近前来，
　　“阿灵小君，主君在前堂唤你。”

　　不过须臾，伯灵已经牵着她的心爱小泽，乖乖地立于前堂之中，伯岳满意地看着她笑——瞧，他什么时候不满意过呢？修士修为越高越难诞生子嗣，自从有了伯灵，还这般聪慧乖巧，他就觉得万事安好，再没有什么不足的了。

　　“你青丘的尤金雅丽婶婶，遣信来问了。”
　　他眨了眨有些失落的眼睛，一只洁白通透的小蝴蝶便从手心里翩然立起。

　　那白蝶，正是伯灵先前在树冠上趴着偷摸观察过的那一只，伯灵有些疑惑，既然找我，怎地不直接找我，非要绕过去找到我家主君再迂回过来找我？

　　伯灵顿时脸臭了。

　　她有些愤怒的努了努嘴，她的人权！隐私权呢？陌小景说的对，果然人小就没有人权啊人权！本小君要长大，快快长大！

　　捏着小拳头暗自懊恼，那娇小的白蝶已经舞动羽翅，盈盈绕着伯灵飞了一圈，开口了。那动作，那语气，活生生正是一位高耸金发的高贵美妇人，青丘郎主，尤金雅丽。

　　“吾将遣信使于玉虚宫。伯灵小君，意已决否？表明身份否？”

　　伯灵微微一愣，“意已决否”显然是问她是否确定要远离平安的少室山前往玉虚宫，但“表明身份否”又是何意？要说身份，她是少室山隐世世家的小修士，亦是白泽血脉后裔中拥有一丝稀薄白泽血脉的伯灵小君，那么，这身份是指其中之一了？

　　伯灵迟疑了下，伯岳抚掌一笑，道：
　　“尤金郎主问你，要不要告诉玉虚宫主，你是来自少室山隐世世家的子弟？至于白泽血脉，你记住，那是无论如何都要隐瞒的。”

　　伯灵抬头好奇道，“父亲以为如何？”

　　“少室山与外界隔绝日久，与外界宗派并无多少交情，隐世世家要想做到真正隐世，当然不可向外透漏，即使他是你的师傅。”

　　伯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正是如此。阿灵也以为，为了表明诚意，阿灵应以‘伯灵’的名字拜入玉虚宫，但如果说到出身噢，就只说云芨大陆，来自云州一个凡间小散修家族如何？隐世修士身份关乎我少室山族地入口呢，阿灵也以为，实不便与外人道哩。”

　　伯岳皱眉不展，“你当真要以真名拜入玉虚宫？族中惯例，即使金丹期大君外出游历，也只能以假名行游世间，还必须更换两次以上。”

　　伯灵上前半步，白皙晶莹的小脸儿竟也涨红了：“阿灵以为，拜师贵在心诚，若是连自己的师傅都不能以真名相告，怎能期望对方以真本事相授？拜师拜师，并非简单的口头空话，阿灵觉得，起码要报个真名？”

　　伯岳蹙眉，瞅了瞅伯灵绯红坚定的小脸蛋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终于败下阵来，松口道，“既如此，你便回信吧。”

　　那小小白蝶愉快地飞入伯灵手掌之中，伯灵浅蓝色的双眸略微顿了顿，脆生生道，

　　“伯灵，来自云州凡间白帝城小散修，愿拜入玉虚宫。”
　　“少室山阿灵小君，谢过尤金郎主挂念！”

　　那洁白的小蝶顿时轻巧欢呼一声，羽翅竖立微颤，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圈舞步，随即翅翼轻轻一扇……便到了千米之外。

　　再一扇，便到了又千米之遥。

　　伯岳捋胡须，忍不住漏出来一丝提点：“外界传言九大渊之中，暗含天道的隐秘，你乃我少室洞天之人，还能不晓得这所谓秘辛吗？不可掉以轻心中了旁人的诡计。少室山测算，非渊将于五年后开启，因此你最好十五岁之前，都不要筑基，明白吗？”

　　伯灵迷惑答诺，乖乖退下。

　　伯灵并没有其他表示，而本该随她而来的陌小景，大约又转身开心的研读那扣人心弦最终稀里哗啦声泪俱下死了一地的《北庭花》了，只是她身后通身雪白光华的独角小泽，却焦躁的跺了跺两只幽蓝色的小前蹄。

　　事实上小泽嘴里本含着一株碧灵草嚼啊嚼，此刻却疑惑的望着伯灵：“纳尼？！”
　　“阿灵究竟是带我去玉虚宫？还是不带我去？带我去，还是不带我去？”

　　以前不懂，它曾傻兮兮咧嘴嗤笑过发呆的陌小景，彼时她正对着院子里一朵绚烂盛开的曼陀罗发痴，怔忪地扯了一片花瓣默默垂首，喃喃自语：“阿玦小君究竟爱不爱我？”

　　然后焦躁地一瓣一瓣地扯下去，“爱我？不爱我？爱我？还是不爱我？”至于后来，阿玦小君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远在天边的少室山阿玦大君，更是取字“明远”……

　　阿景的心它终于懂了，此时愈加焦躁地跺了跺两只墨蓝色的小后蹄，它好想问：
　　“阿灵，你带上我，不带我？带上我？还是不带我？”

　　气呼呼吐出嘴里早已经嚼烂了的碧灵草，它头一次朝着伯灵那无动于衷的袖口，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