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伯灵 白晏主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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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秦何风埋头深入研究某“专业娱记门派”“天机阁”的囧囧光辉历史之时，与他隔海隔陆永远难以相望的少室山，依然稳稳占据云芨大陆消失的一角。
越过无数山地，跨过寂寥的平原，半空中景色忽然拉近，凭空荡漾起一阵波光，一只通体洁白的蝴蝶探出纤细的触角悄悄显形。它洁白的翅翼和触角在阳光下闪动极为通透耀眼，只可惜它娇小的个头，遍布漫山的金辉中显得它依然如此渺小和不起眼。
金发的女孩静悄悄伏在繁密树杈之中，远处波纹翩然的白蝶尽数收入眼底，无声无息。白蝶浑不在意，似以恒定的频率轻轻哼着歌儿，又以恒定的频率振动羽翅，它轻轻扇一下，便已到了千米之外，再一轻扇，闪出了万米之遥。
微光荡漾，波影闪遁，小白蝶侧身滑转，女孩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飞出视线，低飞向了白晏主阁。而主阁前堂之中，伯岳奚山正与一位元婴长老乐哈哈地凑趣。
哦哈哈，这可不能怪她！
坐在树杈间偷窥的女娃，便是成日玩耍的少室山小君了，伯灵蜷缩着揉了揉半天没有眨动的双眸，心里得意极了。
——哦嘿嘿嘿！她可不是故意要撞破爹爹的小心思，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青丘郎主若是与少室主君凑在一块儿，总会去外界惹些大坏事？
伯灵抹了抹脸，手脚麻利地继续攀爬，不一会儿，就望见了树冠尖端一篷黑漆漆垒得十分整洁的鸟窝。当然，这可不是什么真的鸟窝——前一刻她还迷迷糊糊的双眼终于瞪圆了，一头凌乱的淡金短发被山风吹得稀落茬茬，小脸庞却立即变得神采熠熠，焕然发光！
她伸出小手，向那微缩堡垒一样密实的“鸟窝”缓缓探去，暖声道，
“小鼠……”
“鸟窝”里的小生物不觉一个趔趄，唉！
这真是令人扼腕的交流方式，天生会滑翔的飞松鼠，只因最后一个“鼠”字而被起名为“小鼠”，就像阿灵小君自家园子里那头每日放养的独角白泽，只因最后一个“泽”字而被起名“小泽”，真是毫不文艺，豪不婉转，毫无创作美学……
“鸟窝”里毛茸茸的小生物们你望望我、我推推你，然后推推搡搡圆滚滚地走上前去。虾米啊！！这真是叫人脸红令人尴尬的时刻，一个“小鼠”就代替了所有的幼齿飞松鼠，一个“鼠窝”二字就概括了飞松鼠们堡垒般坚固高耸的巢穴，这活生生的现实让众鼠不由得唏嘘感叹，鼠辈名声得来之不易，松果变换之无常！
伯灵大为开怀，摩挲了小鼠圆鼓鼓的小身子，从背后的小行囊里掏出一把嫩生生的翠绿灵草，那翠绿的墨香飘出，像沙滩上的闪闪金子一样诱人。
小松鼠们亲切攮了攮她的小脸儿，转头“嘿嘿”万分猥琐地一笑，慢吞吞享用起来——瞧，为了美味的大餐，能够放下身段，无视飞松鼠与普通鼠类之间水火不容的种族偏见，是多么和平难得啊！少室山漫山遍野自发激生灵草，然而除了阿灵小君的落灵园，哪里还有这样人工松土切身照料的美味翠星草呢？
当然，飞松鼠这个品种依然是属鼠的，从骨子里就警惕胆小，呃，事实上也是因胆小，才不得不学会林间滑翔作为保命之技……年幼的伯灵小君，是它们在这么多外族中，能放开胆子接纳的极少数玩伴之一。
也许是因为那一头凌乱的淡金卷毛令它们感到好笑，也许是因为，那一双傻傻的蓝眸令它们如沐春风？总之，它们心生亲切，习惯了见到一个与它们一样爱爬树的女孩儿，时不时地在山间、阁楼城堡间甚至护城禁制间抓来攀去。
陌小景总是忧心忡忡，隔着老远就喊她的名字，要她快点回来。如今，哼，伯灵万分不屑，哪个小娃儿不是生下来只会爬，凭什么她爬一爬，就变成了不知好歹的“攀山越岭”“攀爬城墙”？
——再说，哪里有凡人界的城墙，明明是竹枝木蔷的美貌白晏主阁！
几千年来，白晏楼阁像一棵伸出藤蔓的石木巨树，盘根错节，不断抽芽倾斜，那些樯垣高塔、庭檐甬道就像是座木蔷砌成的广袤迷宫。
在淡金或淡灰色的阳光投射之下，无数厅堂被光线曲折着倾斜，尚无灵力的伯灵小君常常穿过错综复杂的倾颓古阁，越过层层石阶的漫山野岭，悄悄攀爬到接近天空的地方，少室山的景致终于一览无遗……
张开双臂，她爱及了这幅在她面前展开的辽阔摸样。
那些峰峦璀璨的山栾，相映成趣的银条溪涧与湛湖，风霜雨雪摧残殆尽的石像残群，石像边缘采集石草的族人，深井边交头接耳的男童女侍，以及山峦间局促不安的野生小兽，都在她脚下的一动一静之间，而她头顶，唯有天际飞鸟在悄悄盘旋。
阿美小君曾一脸神秘地向她透露，关雍天坑的地势并非是完美的环形，东角处恰有一个小小的低矮地势能在阳光下形成一个阴影缺口，好似隐藏着一条暗流汹涌的密道。那风霜雨雪日日摧残下的石像残群，也常在日落时分投下一个错综复杂的巨大阴影，残缺的口子正对着白晏楼阁的后堂暗阁，据阿美小君说，恰巧是九转灵犀大阵的一处代理阵眼所在。她还知道一条不必御剑飞行的捷径，从主阁对面的西侧沿着一条古老的石砌矿洞就可以绕行主阁，直达中北部的石像群，然后再行绕行，便可抵达位于主阁百尺阴影禁制下的虎口之处。
有时她觉得，只有她和阿美才心有灵犀的明白这些取巧捷径，有时候又分外迷糊，这或许是奚山主君预先设下的通途？
没有灵力的加持，陌小景一直很害怕毫无防护能力的伯灵哪天会不小心摔下来。有一天夜里她和阿美被分别报告失踪，最后阿美垂头丧气踩着松枝回来了，伯灵却没回来。最终发现，阿灵小君被吊在白晏主阁后部的危险禁制处，上不去也下不来，怀里搂着一只飞松鼠，却是一人一鼠皆昏昏然大喇喇睡得正香。
尽管陌小景咬牙含恨，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奚山主君却大笑道：“你一定不是我女儿，”
奚山主君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你要么是只太行猴子，要么就是只飞松鼠。”
他唇角上扬，哈哈拊掌：“算了，我认了……只要不是真的给猴妖夺舍了，就去爬吧！别忘了，把你的仙兽小泽放在下面接应就是。”
所以，伯灵小君堂而皇之地攀在白燕峰最高端的主树上与飞松鼠们交流感情时，那头全身洁白唯独四蹄一抹幽蓝的独角幼兽小泽，正在树下欢快地蹦跶，其实质却为糟蹋灵草。
她从树上麻溜地滑落下来，年幼的小泽就睁着一副羞涩大圆眼瞪着她！
它宝蓝色的双眸好像夜空里璀璨的水晶，显得极为纯洁无辜，湿漉漉的闪闪发亮，可那小蹄子下面却是遍地残花落草，任凭雨打风吹去，好一番惨相。
伯灵一阵无言。小泽一贯柔和温顺，但如今处于白泽年幼最闹腾的时期，唯一的柔顺只限于在她面前，它长身体喜欢磨蹄子，既然外出了，只好通过犁地来磨蹄子了。
伯灵瞪大眼睛望了望一副无辜讨巧神情的小泽，暗恨这倒巧：“……呃，好吧，我总算明白你跟蚯蚓学会松土了。”
抿了抿嘴，嫩声道，“走吧。”
她便抚着它一丛洁白的鬓毛，优哉游哉地下山去了。
没错，她是“牵着抚着它一丛鬓毛下山”，你没看错，伯灵没有骑小泽，也不打算骑乘小泽。
准确的讲，自从小泽被当做成长礼物送给她，她就没曾与小泽签订灵兽主从契约，也不打算签订，陌小景因此咕咕叨叨十分不满：
“它是属于你的灵兽，是你的合法坐骑。你不签订契约，他如何与你通心意？你不骑，它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阿灵小君转过头来，烦恼地瞪了她一眼，
“小泽……也是一只可怜的退化仙兽罢了。阿景你不是我的奴仆，它也不是我的坐骑，你们，都是我的同伴啊噢！”
陌小景一阵默然。
转眼又醒悟，气恼地跺了跺脚：“小君，把我和妖兽做一样比较么？”
登时扭着腰，气哼哼地走掉了。
伯灵嘴角微翘，她一直以为，阿景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她这般气哼哼奔走的窈窕背影，也如那凡间话本子里的女子一般。
说到凡间话本子，就不能不提及那以惊雷之势风靡云芨大陆的《北庭花》，传闻《北庭花》的作者是个十三岁尚不过豆蔻年华的娇弱女娃，那遣词造句却句句恰到好处敲人心弦，当她写到沙场金戈铁马，便气势恢宏仿若真地见过那血腥悲凉的两军对垒一般，当她写到大漠孤烟，仿佛真个见过那巍巍大漠下自私而孤寂的寂寥人心。
一出手便名动天宝的《北庭花》令无数大家闺秀侯门千金潸然泪下，甚至被天下士子推崇为“小小孤女，道尽天下男女情}事，更由得何人说？”尽管有酸腐南淮大儒大肆抨击不合礼教误人子弟，耐不住宫里的娘娘公主们也人手一本哪。
彼时，那《北庭花》以倒叙开始《三生花》，接着《两生泪》如今已经写到了愈加精致也愈加凄婉的《一世雨》。
说来也怪，雷州与云州隔着洛水相望，两州亦是云芨官员制度、民间风俗都完全迥异的俩死对头。传闻《一世雨》在雷州发行之时本是一年欣欣向荣的仲春之日，雷云国一带的小姐娘娘竟都脸上皆无笑颜，待得《一世雨》轰轰烈烈的跨过洛水北岸，一举攻克风俗民情完全迥异的云州大地时，雷州闺阁女子才忍不住意会过来各自把家还，伏在枕头里，为书中的扼腕人物嘤嘤泪泣。
——啊哈~？你问年幼懵懂的伯灵怎么知道凡间的《北庭花》？
这自然是多愁善感的陌小景的功劳。
彼时陌小景抱着一本凡间小册子，边翻页边哭的稀里哗啦，一面惨笑嘻嘻地向迎面而来的伯灵问好，一面止不住地鼻涕一把、泪一把。
如此场面实在太过惊悚，以至于伯灵留下了十分震惊的印象，何况那《一世雨》的结局更是一目了然，抵不过就是所有的配角主角都死啦死啦滴，一网打尽死了一地。
话本子很快在少室山流传，那面热心也热的阿美小君哪里扛得过，抖着手便环抱着阿灵大哭了一场，彼时伯灵歪着头，懵懂而疑虑，难道说喜剧永远只能当人生的过客，只有满目琳琅赴死的大悲之情，才能留下最撼动人心的深刻印记？
伯灵便问，“阿景，那《北庭花》的作者是谁？”
陌小景一手颤巍巍地翻过一页，仰起哭的惨兮兮的小脸儿，有气无力道，
“雷云国的凡人女孩，苏映画。”
伯灵便支起下巴，苏映画……传说云芨大陆凡间雷州境内，雷云国国师的小养女。
说来说去，她还是闹不明白弄不懂的，仰身头顶上方便是晴空万里的青空，攀到主阁顶部木檐的侧角里静悄悄望去。
白晏楼阁就像一棵伸出藤蔓的洁白石木巨树，在她的视线里缓缓缠绕、生长，她想，自己莫不是还太年幼了，大抵要等到陌小景的双十年纪，才能情窦初开，为《一世雨》倾洒一席惨兮兮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伯灵 白晏主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