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19、引卷13 关雍天坑

　　前堂明阁，伯岳奚山与尤金雅丽一番慢吞吞的舌战，却让伯灵心中有不小的惊喜。其实，她早已听说了美名远扬的“玉门山脉广寒川、广寒三川玉虚宫”，小姑娘特意缓着不去修行，也是希望最后能够修习冰玉心法，打下坚实的修行基础。伯岳一直喜爱偏疼于她，想必也会最终同意她的意见，只是，乍然要离开长期隐世的少室山，少室诸君恐怕一时无法接受。

　　“奚山，你说那玉虚宫的宁虚老儿在海外‘逍遥自在’，可知他陷在何处？”

　　伯岳微有迟疑，掐指略加衍算，疑道：“凤鳞洲？”

　　“是也，亦非也。”一朵小小的纸鹤在尤金郎主掌中翩然焚毁，她静静地说，“桃渊。你说他会不会猜到什么？”

　　伯岳听闻，略有吃惊，两人都寂寂地沉静下来，半晌无言。
　　两位元婴大修士还在浅酌，然而思绪都跳跃到了爪哇国外。

　　忽而，尤金雅丽疑惑地转了转美目：“那许氏，可有消息？”

　　伯岳心中咯噔一下，又暗自深叹。

　　少室山，原非只有白泽血脉这一支的，即使年幼如伯灵，也曾听闻，白泽血脉世家伯氏与麒麟许氏一直世代交好，共同隐居少室山。

　　不想千年之前突发天地巨变，也不知怎地，云芨、天嬛、神州三洲，甚至相隔三洲的大洋深海，都有大团明亮的奇异光团出现，于天嬛，是砸落了几丝零星光晕下来毁了几个小村庄；于神州，则是在天空中大放光明，人间大旱三年，以至于凡间各大帝王不得不在民间强大的舆论中，颁下“罪己诏”来稳定民心。

　　至于云芨……众人都以为云芨没有被波及，这恰恰错了，云芨当然被波及了！那团碎裂光球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出身影，之后减淡消失，偷偷扔下一小缕光晕，不知不觉地穿过了少室山引以为豪的九转灵犀大阵，静悄悄砸到了山峰之上。

　　被这一缕光晕砸到的连绵山峦，恰好位于许氏麒麟世家的族地。彼时许氏正在举办千年议事盛典，阖族众人喜庆热闹地聚于关雍峰，那一缕光晕轻飘飘、静悄悄地下来，众人皆没当回事，下一刻，它甫一触到地面，便引发了在天嬛仅仅几丝零星光晕就造成的悲惨灾难。

　　整个关雍峰发生了猛烈的白炽爆炸，少室山白泽伯氏众人急急赶到许氏族地时，面前只余一个巨大空旷的天坑，环形，黄土飞沙冷冷呼啸，罡风满地，整个许氏世家，全族都没有留下一丝活口，渺无影踪。

　　这干干净净的灭世场面，令久负盛名的白泽伯氏瞪目结舌，世代交好的青丘尤氏更是第一时间派出大批族人前来反复查看。许氏是不是全族每个人都灭于关雍峰？即使是隐世家族，也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闲人在外云游的，可惜，许氏的详细修士信息并不会登记在伯氏这里，白泽伯氏只知道，许氏全族都在关雍峰热热闹闹地聚会，而关雍峰周边方圆数十里，俱被削平，成为干干净净的天坑！千年来，白泽伯氏和青丘尤氏，从没有完全放弃探查麒麟许氏的消息，也许，曾有某个幸运的族人逃脱惨案，流落在凡间呢？

　　伯岳垂眸，无可奈何道：“本君并无消息。”

　　尤金雅丽目光凛然，耸然摊手。

　　伯岳缓缓道：“不如再去关雍坑底，回看一遍吧。”

　　伯灵听了有些踌躇，麒麟许氏的事她是蛮好奇的，然而听说那天坑颇为凶险，她一个小女孩去得不去得哩？

　　伯岳招手道，“阿灵，你也跟来。”

　　伯灵心中一喜，雀跃地跟上。

　　灭世一般的关雍天坑，过了数百年头依然不长活物，到了近百年，才有些植物缓慢地发芽，从边缘地带生长，慢慢向内蔓延。而能在天坑内部生长的植物，都是些条颇为苛刻、生长力又极为强盛的罕见灵草。关雍天坑因此成为少室山连绵山峦中最罕见最神秘的存在，那天坑之上永恒地刮吹奇异罡风，混杂着莫名的气息，而金丹期以下修为的修士一旦被这罡风刮倒，顷刻就遍体伤残爆裂，惊心怵目。这样的离奇绝地，除了金丹和元婴的大修士，平时是没有人敢涉足的。

　　这些莫名奇异的罡风之息，越向内越是密集，到了坑底简直一步一罡息，若非元婴大修士的护体罡气，简直无人能够幸免。外围向内都有了植物，逐渐长有灵草，而坑底那处依然是罡风肆虐黄沙漫天，不容任何生命迹象。那么奚山主君和尤金郎主，要探的就是这一处地方。

　　奚山主君和尤金郎主，周身均附上了淡淡的护体罡气，而伯灵则周身覆盖了一层一层的罡体防护罩，都是伯岳奚山和尤金雅丽给她罩上的。

　　伯灵好奇抬眼。

　　那底坑里从中心往外如经久沉寂的无灵沙漠，刮出一圈一圈的渐进环射状辐纹，奇异的罡风一概没头没脑，像没长眼睛似的，静悄悄地漂来游去。黄沙漫天的辐纹刚刚形成，顷刻间就被抹去，过了一会儿，那神秘罡风集体漂游到别处，平凡的黄沙漫天立即恢复，呼啸着形成了一圈圈的新辐纹。

　　尤金雅丽不由得一叹：“多少年过去，这里还是老样子。”

　　伯灵暗暗心惊……从面前这广阔诡谲的景况，依然可以推测出万年前，许氏关雍峰，被阖族灭世的惨状！

　　不过，关雍天坑及天坑周边虽然无法使用、无法居住，却是个难得的清净地方，少室与青丘两族的新晋元婴真君，往往都跑到这里来对练打拼。元婴期的威能过去强大，通常见面也只以神识威压相拼，元婴真君要是实打实的出手，随手都会波及大片无辜；而天坑这里蛮荒一片，荒芜到无人可扰，所以关雍天坑，犹如高阶修士的旅游胜地一般——金丹期的族人纷至沓来，往坑中向内行走以检验自己的修为，元婴期的大能则时不时地约好了往坑底跑，以便能实打实地过上两招。

　　奚山主君和尤金郎主既然来了，少不了要相互切磋几招，伯灵被命令站得远些，身上又被多安了几层元婴级别的防护罩。那俩人一出手便是移山倒海，卷天动地，伯灵兴奋地两眼熠熠发光。如此近距离的观看两名元后大修士实力对战，除了这会儿哪还有其他机缘？

　　伯岳奚山出手，一时间迫骨压来座座黑山，一时间卷天倒地洪水连连，；尤金雅丽出手，一时间媚眼如丝、幻境如诗如画，一时间双瞳射出连番火箭，直直刮刺心魂。到得最后，二人更直接开启血脉神通来打拼，伯岳借形于白泽，尤金雅丽则化体借形于狭长的金狐。

　　待得那金狐闪身化出，伯灵惊讶连连：
　　“想不到……尤金郎主，竟然已经凝出五尾金狐！”

　　在血脉世家的万年传承中，完美的九尾天狐并非凡间之物，是不可能留存在这个小千界的；然而拥有兽族血脉修行化体借形之人，却可以如妖兽一般按妖修之法修习自己的化形之身。

　　多尾妖狐啊……

　　传说，狐狸的尾巴是用来储存灵气尤其是“生命之气”的地方，当狐狸吸收了足够的灵气转化为生命之气，尾巴就会一分为二，每条尾巴都可以换取一命。凡间传闻，当狐狸最终裂变出九条尾巴就会有拥有常年长寿的不死之身，其实不是的，九尾天狐便已经是修为超出十阶的大妖，他们不能存在于这个世间，在天道规则的压制之下，只能飞升上界而去。

　　而尤金郎主，作为妖修血脉稀薄的人类修士，竟然能同时修出五尾金狐，可见尤金雅丽作为罕见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她的聪慧与天才，已经远不在当年的玉虚宫祖师玉玄子之下。

　　这并不是伯灵第一次目睹元婴修士交手，少室与青丘资源充足、生活安详，少室如今已有五名元婴，以元后大修士伯岳奚山为首；青丘也有四名元婴修士，以尤金雅丽这位元后大修士为首，而今尤金雅丽已能化出抵五命的五尾金狐，白泽伯氏却只能化出退化过的仙兽白泽，孰优孰劣，可谓一目了然。身处隐世世家，目睹元婴修士交手并非罕见，而目睹两方顶级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真实交手，那就真是一番幸运造化了。

　　二人气喘嘘嘘，实则也只动用了三五层储力，点到为止。这番交手完毕，二人便带着伯灵回转前堂，尤金雅丽笑眯眯的说，
　　“阿灵小君，可饱了眼福？”

　　伯灵乖觉，连连点头。

　　等到伯灵回到前堂，陌小景却已经忧心忡忡地等候多时，
　　“小君，那关雍天坑何其凶险，以后可不要随便去了！”

　　伯灵含笑颔首：“是的是的，我哪里敢独自去？今日一去我可是赚翻了，两位元后修士大打出手，我是唯一一个观战的呢！”

　　陌小景大惊，继而又喜道：“主君与尤金郎主在关雍天坑切磋了？怎样，谁人胜之？”

　　伯灵默默扭头，对她这按不住的直白性子不忍直视，于是偷偷说，
　　“尤金郎主已化出了多尾金狐……我观之，尤金郎主似要更胜一筹。”

　　她没说明尤金郎主化出的是五尾金狐，要知道，这往往是修士们的秘密保命之法，雅丽婶婶不介意让伯灵瞧见，未必就愿意给别的不相干的人知晓。所以，即使对自己最为信任的陌小景，伯灵也只是告诉她尤金郎主能化出多尾金狐而已，反正，多尾狐妖的存在大家都心知肚明，至于能不能猜到是五尾，那就与她无关了。

　　二人仅窃窃私语了一息，便听到外面有人惊呼。

　　陌小景奇道:“何事嘈杂？难道又有那焕玥小郎一般雄姿英发的俊俏郎君，上场就横扫同阶了么？”

　　顷刻间，奚山主君与尤金郎主却已起身站在了外间。奚山主君迎风玉立，满意地捋了捋那下巴上十分稀少的胡子茬：“是我少室山，又有人结丹矣！”

　　陌小景一阵羡慕，幽幽问道：“是哪位小君？”

　　伯灵暗暗心惊，心中想到一个人，奇道：
　　“莫非是阿玦？”

　　阿玦小君……阿玦，便是在上次少室山与青丘的八十年大比中，与那焕玥小郎像小跟班儿一样连连纠缠不死不休的少室山青年才俊，伯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