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龙草系

7、7 我唏嘘不已

　　我唏嘘不已，原来这四个人的关系是这样。我没想到，洛川在花灯节上看到的人不是昭燃而是正元。这么说，她一开始喜欢的人其实是正元，只是她自己当成了昭燃而已。

　　水澹开始谱第二支曲子。

　　正元的第二个梦境。

　　戚戚死了。死的很突然。谁都不曾想到她是自杀，她骗不了我。
　　她躺在榻上，我注视着她，她说：“这都是命啊！谁能想到上天竟这么捉弄人……她喜欢昭燃，昭燃喜欢我，我喜欢你，你喜欢她……不过，我从来不后悔……正元，我不指望你能记住我，我只希望你记得我曾经爱过你。”
　　我转过身，早春的寒风吹起地上的落叶，迷住了双眼。我知道那里肯定有东西，我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于是我迈开腿奔跑起来，离她远远的，离她远远的……
　　一直跑到精疲力尽，我终于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起来。戚戚就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一样，我无法原谅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甚至去喜欢昭燃。她从没对我说过不。现在，她终于为自己做了决定，这个决定就是——离！开！我！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包裹在身上很温暖，我忽然很想戚戚，就去了墓地。远远的，我看到她，她手里似乎摆弄着什么东西，一看到我呼的起身，拔腿就走。我忍不住喊了她一声，她走的越发的快了。我有些生气，一个箭步蹿到她面前，她红着脸，显得局促不安，鼻尖上有微微的汗水，看的我很心疼。
　　我让她告诉我戚戚临死时都跟她说了什么，她木然的说不知道。可我想知道就不停的逼问她。没想到她一把推开我大声的咆哮道，“你这个杀人凶手！”
　　刹那间，我愣住了，我？杀人凶手？
　　是的。
　　我什么也没说，走到戚戚的墓前，为她献上一束花，我心里明白她说的没错，我是凶手，致戚戚于绝望死地的凶手，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对她说这件事我脱不了干系，但戚戚是自杀的话我没说出口，只是说我舍不得杀了她。我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她开始盘问我和戚戚的关系，我尽量摆出一副冷漠的态度，让她别多管闲事，甚至暗示我是个危险的人，让她离我远一点。可她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问了我一句：“你喜欢戚戚吗？”
　　那一刻，我莫名其妙的落泪了。
　　我没有回答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其实戚戚临死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可是我倔强的不肯承认，我真是个混蛋。
　　很快，虢国和蜀国开战。作为虢国的男人，我上了战场。那些日夜厮杀的生活很痛苦，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就在这时，我的父亲却做了一个决定：立我为世子。我能想象到昭燃惨淡的心情，失去了戚戚，失去了世子之位，失去了一切。
　　这不正是我想看到的吗？
　　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为何不放声大笑？”她嘴角扬起，令我恐惧。
　　我真的在做梦吗？
　　“戚戚？”我轻轻唤了一声。
　　她笑道，“你就当我是戚戚好了。”
　　那相似到可怕的面容令我窒息。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戚戚……”我又唤了一声，“你可知我很想你……”
　　她叹了口气，坐在我脚边，将一把刀放在面前的草地上，“本来我很想杀你，可是你知道吗？难怪她爱你爱的发疯，我似乎也中了魔咒呢！”她伸出手抚摸我的脸，“我和她真的那么像吗？”
　　我不说话，任由泪水打湿了她的指头。
　　“我叫葱葱，戚戚是我姐姐。”她将我的泪吻干，“你就把我当成戚戚吧。”
　　“葱葱……可你不是戚戚。”
　　“戚戚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也可以。”
　　“真的吗？”我在心里冷笑一声，“你可以喜欢昭燃吗？”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喜欢他啊！”
　　“那我就喜欢他好了。”
　　“喜欢他之后，再杀了他行么？”
　　“什么？”她瞪大了双眼。
　　“因为我希望你杀了他呀！”我的手指滑过她柔软的发丝。
　　“那我就杀了他好了。”
　　我万万没想到洛川竟然来了这里，她是来找昭燃的。葱葱恰到好处的和昭燃在一起让洛川看了个清清楚楚。她紧咬着嘴唇，试图压抑内心的痛苦，可我看得出，她非常痛苦，我看着她也非常痛苦。
　　葱葱行动的时候，洛川冲了上去，那时候她的勇敢一如当年戚戚教训纨绔公子时那么令人着迷。
　　我制止了葱葱，洛川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我发现我心痛的无法呼吸。
　　伤还没好利索，她就开始在营地里忙碌，照顾伤员。我很少见她，偶尔见到一次，她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沉睡，睫毛上沾满了露水，像星星一样，真想吻吻她的眼睛。
　　我疲惫不堪的在大帐里休息，忽然听到她失踪的消息，脑袋里嗡的一下炸开了。我跨上马，疯了似的狂奔。她在哪儿呢？她在哪儿呢？我满脑子都是她睡着的可爱模样，如果上天要折磨我，请一定让她完好无损的回到我身边，我受什么样的惩罚都行。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找了一夜，黎明时分，终于看到奄奄一息的她。旁边还有个死去的蜀国士兵，背上插着一把刀。是她干的吗？好样的！我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她胳膊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立马撕开衣服将伤处包扎好。我将她抱起放到马背上，第一次离她这么近，我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她依偎在我怀里，像只受伤的小鹿一样憨憨的沉睡，我又忍不住想吻她了。
　　“昭燃……”她喃喃道。
　　该怎么形容我那个时候的心情啊，惨淡？悲痛？无奈？心酸？我想应该是苦涩。我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我只能这样对她说那句话。然后，我吻了吻她的耳垂。
　　她终于和昭燃在一起了，我看到她脸上幸福的笑容决定彻底退出她的人生。昭燃这次似乎是真心的，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让我看到了他对她的爱。他拉着她来到我们面前，一脚踹翻了夏国公主，又在她脸上打了两耳光。我听见他清清楚楚的说：“记住了，她才是我的妻子。”那一刻，我看见她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我真的要彻底退出她的人生了。
　　我开始和葱葱肆无忌惮的厮混，葱葱越来越像戚戚了，我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咬了一下，“你能为我做件事吗？”
　　“什么？”她将我的手指含在嘴里。
　　我在她耳边低语，她这次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洛川果真决绝的离开了昭燃，她撕碎了她亲手缝制的荷包。我大笑，这不正是我想看到的吗？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呢？
　　下雪了。
　　我喜欢这样的天气，想和戚戚分享，牵着一只狗悠闲的去了戚戚的墓地。直觉告诉我，她一定在那儿。
　　果不其然，当我看到那个绿色的小影子，一颗心开始狂跳。我越走越近，她也看见了我，似乎并不讨厌我出现。我把狗放开，让它去后山找点吃的。其实，我在掩饰我紧张的心情。
　　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直接呆住了。她问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永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呆呆的眺望远处的群山。
　　她接着问我：“幸福到底有多远？”
　　我不假思索的说：“傻瓜，幸福就在你身边啊。”
　　她转过头看着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伸出手，搂住她的脖子对她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靠过去吻了她，她的嘴唇软软的，甜甜的，我像在吮吸蜂蜜一样。我以为她会推开我，可她一动不动，任由我一点一点的啜着她的唇。她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满脸尽是陶醉。放开她时，我涨红了脸，她突然问我：“正元，你喜欢我吗？”
　　我反问她，“洛川，你喜欢我吗？”
　　她说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个时刻……很！喜！欢！”她主动将唇递上来，轻轻的吻我。我仿佛掉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中。她的唇如蜜般甘甜，真想吻一辈子。
　　现在，我可以大声的说：洛川是我的！因为她的的确确是我的，她属于我，永远属于我。
　　花灯节那天，我兴奋极了，因为这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我将正在品尝美食的洛川拉了出来。一切都跟去年那时候一模一样。我们坐在河边放花灯。洛川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不告诉她，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她嘟了嘟嘴。我们各自写着愿望，她以为我不知道，偷偷的探出小脑袋想看，我就用手背捂住故意不让她看，她又嘟起了嘴，说了句真小气！
　　其实我不说，她也应该明白。
　　我的愿望是：永远相爱吧，洛川。
　　花灯节后，我忙了许多，因为夏国想和我们和亲。而昭燃已经不是世子，这个艰巨的任务一下子落到了我头上。夏国和虢国素来积怨已久，突然提出和亲，我总感觉来者不善。和亲的公主就是上次被昭燃踹翻的那位，很有一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架势，非要嫁到虢国来，真不知道她看上了虢国什么。
　　要我娶她么，我肯定不愿意。可眼下只得先稳住，探听点情况再说。我父亲很想她嫁过来，以为这样就能永保虢国东南安宁。父亲似乎老了，凡事都是以和为贵。可是在这个乱世，强者才能生存，你想和不代表人家想和，还是多长点心眼为妙，特别是一国国君。
　　我暂时还没想出对付夏国公主的计划，只能先不激怒她，让她尝点甜头。所以，为了国家，我忍了。她似乎对我颇有好感，我很郁闷，前段时间不是还哭哭啼啼的说自己喜欢昭燃，现在又倒向我，她心里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呢？
　　夏国公主做尽了挑逗之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拒绝，让她以为我也期待这门亲事。可是，不幸的是，洛川看到了这一切。我的头立马大了，这下可得好好跟她解释，讲讲来龙去脉了。
　　她蹲在大街上像只小羊羔一样无助的哭泣，我的心撞的生疼。我摸她的头，她不理我。我抓住她的胳膊，昭燃却出现了，叫我放开她。我凭什么要放开她，她是我的。
　　“让她自己选择。”昭燃说。
　　我同意了，这样很公平。无助的洛川夹在我们两个中间，我心疼死了，害怕她会选昭燃。万幸，她放开了昭燃的手。我松了一口气。可她真的爱我吗？我不确定，于是转过身想看看她会怎么做。这样挺残忍的，但我必须确定一下她的心。
　　她终于跟了上来，可怜兮兮的抓着我的衣袖，“你都不解释一下吗？”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女孩真的爱我。我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我对她说我要娶的人只有她一个。她搂着我的背像个小女生一样埋怨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害她担心。我在心里说：洛川，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战争来的毫无预兆。父亲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我没日没夜的处理政事，真是累到了极点。她好不容易熬的鸡汤因为多放了花椒麻的没办法。其实，喝不喝的成汤我都无所谓，只要看到她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昭燃也变得难以捉摸。我收到密报，昭燃和一些支持他的人正试图谋划什么事情。还能是什么呢？无非这个王位。看来昭燃还是耿耿于怀啊。不怪他，我自己也舍不得放掉。我暗中部署着，准备着，虢国到了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我绝对要守住这块阵地。
　　父亲终于走了，安详的走了。那个傍晚，天空下起了大雨，昭燃发动了政变。这丝毫没有威胁到我什么，我已经将大权紧紧的握在手心。那一夜，老天爷似乎在哭泣，我们终于手足相残了。其实，早在我来到虢国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开始这个残酷的游戏了。
　　我软禁了昭燃，杀了那些叛乱的同党，顺便将朝中的敌对势力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我是虢国国君。
　　接下来，就要拿出全部的精力对付夏国这块硬骨头了。战况一度很惨烈，夏国很难啃，可我虢国并不弱。我们虽然世代盘踞在偏远的西隅之地，可我们是天生的战争机器，真正的虎狼之国。我们还跟凶狠的匈奴人交过手，这在列国之中都是绝无仅有的。我有信心打好这一仗。我根本没想到，洛川的哥哥会战死。他是最英勇的将军，我非常器重他。他的身手和谋略都没话说，我不相信他会被敌人杀死。所以我问了随军的御医，他说洛起是旧伤感染，高烧不退导致死亡的。
　　我万分的痛心，为失去这么一个好帮手而难过。我正想着怎么跟洛川说，忽然来报洛川骑了匹马发疯似的冲向战场。我简直要骂自己了，为什么没有看好她。我紧追过去，她昏睡着，双手都是血迹和泥土。我命人将她送了回去，自己亲自在前线督战。也许是看到国君到了士气大增，我们颓败的局势终于扭转了过来。这场仗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沉闷的气息。我抬头望了望天空，一抹血红的晚霞即将落幕。
　　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夏国打回老巢。我疲惫不堪，回到王都就听说洛川的父母因为忍受不了丧子之痛双双去世了。来不及安慰洛川，我马不停蹄的处理着国内积压了一堆的政事。我实在太累了。
　　葱葱不知何时来的，将一件披风盖在我身上。我压抑极了，极度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拉住了她的手。
　　“你能陪我一下吗？”
　　她什么也没说，躺到了我旁边的榻上，“其实，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回蜀国了。”她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蜀国……
　　“戚戚……”我把头靠在她胳膊上，不停的呼唤这个名字。
　　“我好累……戚戚……”
　　葱葱走了，临走时她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谢谢你让我爱过你。”她踮起脚尖，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洛川莫名其妙的不理我。我怎么叫她她都不回应，只是让我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起朝中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就匆匆嘱咐了丫鬟几句，回了宫。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谁知道，她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琴声戛然而止。
　　唏嘘、痛心、惋惜、还有无语。这时候什么形容词都无法描述我现在的心情。
　　洛川消失的那段时间正是她去找阿婆的时候。
　　你看到了一切，以为那就是事实，可是那并不是事实的全部。不了解的我们痛苦，纠结，以至于错过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才最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