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调 戏 ...
-
“是谁在外面胡吣!”宝娟立身喝道。
“怎么,连我的声儿都听不出?”帘子一挑,一张粉脸随着一阵异香进来。此人五短身材,浓妆艳抹,满头珠翠。上穿一件杏色遍地金罗衫儿,下着粉红四季花罗裙儿,走步间可见翠翘小小,腰身袅袅,妖里妖气。
宝婵看到是她,坐着不动,只胸口起伏,满面通红。
“原来是沉香,你这丫头越发放肆!大家都还未出阁,你便从外面听来些秾词艳曲,羞辱了自己不说,还在这里脏我们的耳朵。深闺大院的,你也该自重些才是。”宝娟冷笑对她道。
不料,这番话说得沉香顿时紫涨了面皮,将袖子一甩:“深闺?深闺便确保了干净?古来这词有几首干净的?我倒不知了。才刚听你们念道着《更漏子》,才想起这两句。”沉香冷笑一声,又道:“姑娘大概不知,这两句是平日里老爷最爱的呢。姑娘要发火也该找老爷才是。”
“混帐!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宝娟气白了脸,指着沉香的脸骂:“平日里待你们好些就翻了天!待我明日回了母亲就赶你出去!”
“妹妹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快喝口茶。”宝婵起身端茶给宝娟,又扭头问沉香:“你该在那院儿才是,却为何来?”
“哎呀呀,还是大小姐知书达理。是三娘叫我到各屋里说,前院才请了教头教小厮习武,不叫到前头去,免得生事。”说完,沉香撩帘出去,边走边说:“唉,三娘儿屋里的鹦哥儿还没喂水呢,我得看看去。哼,我看养也是白养,该叫的时候不叫,不该叫时乱叫……”
金莲听得说前院习武,不由心里一动。金莲打小就性子野,偏爱同男娃一起舞枪弄棒的,可每每爹见了都要呵斥一番。自打裹脚后,更不便出门,因此才收敛了。今儿听得前面习武,自然心里痒得紧,于是随着沉香后头,悄悄遛了出来。
此际,老爷正端坐在会客堂,透过开得展展的门,看院子里的小厮们习武。
会客堂两边乃是抄手回廊,堂内香烟袅袅,摆有三尺高九龙戏珠青铜大鼎一个。抬头,正中央挂有一幅水墨山水,出自前朝名臣董源之手。画上一派江南风光。夕阳西照,水色苍茫,烟波浩渺,莲舟轻动。舟上,几个女子着装素雅,平淡天真。画的两边,乃一副柳公权的对联:
有容德乃大
无欲心自安
王老爷着了件半新不旧的青绿绉纱长袍,丝鞋静袜,束顶未着冠,可见鬓间银丝不绝。他用手捋着胡须,半眯着眼。
忽而脚步声动,只见玉莲碎步进来,施礼道:“老爷,才刚大娘看见我在院子里,叫我来告诉老爷。今晚大娘特备了酒席,请老爷过去,有老爷最爱吃的脆皮鸭子呢。”玉莲不敢抬头,轻声回道。
老爷见玉莲模样楚楚,身条袅娜,肤洁如玉,不由呆了半晌。
老爷自知玉莲标致,却无奈那日见到她时,天色已晚。所谓“夜不观色”,虽灯下看美人朦胧别致,总不能尽兴。今儿个日头正好,看得真切。
老爷没有搭腔,眼里只见这玉莲胸前玲珑曲线,甚是可人。
许久,老爷道:“端茶来。”
玉莲听到,不由松了口气,走到案边,倒了茶,双手捧了,轻轻走近老爷,敬上。谁知老爷并未接茶。他只觉得玉莲走步间,柳腰款摆,遍是滋味。透过那碎花罗裙,仿佛见了两条玉腿,时分时合,撩人心魄。再看这捧了白玉茶盅子的手,皓腕媚若无骨,指若削葱,指尖涂有丹蔻,仿佛雪中迸飞的火点,很是夺目。玉莲见老爷不接茶,心中嘀咕,只把头垂得更低,谁料鬓间一缕秀发垂下,拂在腮边。玉莲不由“腾”地粉面通红。
老爷看她妩媚动人,秀色可餐,心里不由焦燥起来。
“再上茶。”老爷道。
玉莲怔了一下,把茶盅子放在老爷手边,又倒了茶,端来。如是者三。老爷只爱看她走步间的轻盈,腰身间的窈窕,不觉过足了瘾。
再说金莲,见花园里四处无人,便绕在青石子路上,转到前院。她自然不敢进院,只躲在月亮门边悄悄张望。那边,一个身高七尺开外的汉子,领着十几个小厮在那里习武。细看这汉子,雄伟身躯,阔面星目,短衣襟小打扮,头戴万字头巾,腰系五色丝绦,脚踏石青色抓地虎的快靴,甚是精神。两拳握起,如一对流星锤;双掌叉开,是一双芭蕉扇。一步一驻,不乱章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风,满是英雄气概。金莲不由看得呆住了。谁料,沉香一路弄鸟逗雀,不由走到园子深处,恰巧看见金莲。
这日,适逢初一,夫人一早打扮停当,要去“同福庵”拜佛。金莲因从未去过,便要跟了去,唤玉莲同行。玉莲却笑道:“外面乱哄哄的,抛头露面的做什么,不如在家里歇歇呢。”
金莲同夫人坐了轿子,一直到了半山腰。“同福庵”四周苍松翠柏甚是幽雅,深绿浅绿间,一个小小的佛院。佛院里香烟袅袅,人影翕动,上香的人络绎不绝。众尼刚作完了早课,主持妙善见是王招宣府上的香客,亲自诵经。待夫人烧过香,妙善引了夫人到后堂休息。
“还是出家人的地方清静,不比我们凡夫俗子,人多事杂。”夫人叹道。
妙善施礼道:“这些年,全凭夫人照顾小庵用度。老尼谢过了。”
“方才的二十两银子就作这些日子的香火钱罢。”夫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这五十两金子,是我特给妙善师父的。因有一事相求。”
“不知夫人有何心事?”妙善坐在夫人对面问。
夫人来回望了望,见随从的几个丫鬟都在外面说笑,便低声道:“我的心事妙善师父哪里知道?自从我生育了两个丫头,再不见有孕。老爷一心想要小子接香火。后娶了两个小娘儿,二娘怀过一个,可也没成,后再不见动静。唉,实则这俩小娘儿也让我闹心。二娘好性儿,还略可掌握,再能生育更好;若叫三娘占了先,往后我的苦日子就有了……那三娘牙尖嘴利,平日里张狂得紧。偏老爷就多疼她些个,我也毫无办法。近日,她带来得那丫头沉香,又教老爷收用了,更是如虎添翼,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我实在无法,想请问师父,可有甚灵丹妙药,保我得个儿子的?”
妙善听说,微微一笑,自管闭了眼睛,念道:“善哉善哉。”
夫人见状,又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红枣般大、晶莹剔透的珠子:“这是前儿老爷得的,说是县太爷预备往上边送的。夜里可发光,能照亮半间屋子。虽算不得珍宝,也值上千的银子。师父若不嫌弃,就算作来年的香火钱罢。”
妙善颔首思索片刻,道:“这个方儿不是没有,却需费些工夫。施主年底来时,确保能得这药了。”
夫人千恩万谢,又领了丫头四处逛了逛,一并从集市上买了些“玉女桃花粉”这才回去。一进门,金莲便往她同玉莲住的屋子里跑,生怕刚得的粉不小心撒在地上。刚进院子,见来保对她使眼色。金莲不知何意,也不管他,“砰”地撞开了门,却看到老爷正抱了玉莲要亲,玉莲用力挣扎。金莲一时傻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老爷松了手,玉莲双腿一软,瘫在地上,体如筛糠。金莲见状,也随玉莲跪在地上:“实不知老爷在此……”
老爷愤愤坐在椅子上喝道:“金莲,你这丫头真不知好歹!性子如此粗野,早该管教管教。来保,把她拉出去,打二十板子!”来保这才进来。
“老爷若教训金莲,也该有个缘由啊。金莲实在不知老爷今儿有闲心来此……”金莲听说要打,吓得飞了魂魄。
“缘由?当然有。听说那日你私自跑前院去。没听说我要你们好生在后面不许到前面去?”
金莲听到自己往前面的事被知道了,更是害怕,一张小脸儿顿时惨白,不由分辨道:“没有,没有人说。”
“放肆!还敢顶嘴!”老爷抬手朝着金莲脸上甩过来。金莲本能向后躲,谁知本来跪着,移动起来很不方便,终究不能躲过,着实挨了一下。
“混帐!你还敢躲?”老爷火冒三丈,举手又要打,忽看见金莲裙子下露出半截儿红绫子绣鞋儿,莲花初绽般水灵,不由怒气消了一半。转头问来保:
“嗯?难道你没有把话传到?”
来保也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回老爷,那日因天色晚了,小的又被拉去吃了两杯酒,就忘了。第二日一个院儿一个院儿通禀的,老爷明鉴。”
“吃酒?”老爷刚刚压制了怒火,听了这话,再压不住,气得胡子抖了起来:“好啊,你们几个狗奴才,把我说的话全当耳边风,不打还等什么!金莲,到前院儿,叫人将他给我狠狠打二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