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流年（女尊短篇集）》笑揽云

5、飞雪

　　“阿雪，你说父后是什么样的人？”涟漪伏在飞雪的腿上，忽然问道。
　　“当年名动京城的第一公子，自然是倾国倾城的人物。”飞雪抚摸着她的长发，缓缓回忆，“少时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在那么多的俊逸灵秀的公子皇子中，他依旧叫人移不开眼。你的父亲，不是柔弱如水的男子，而如这窗外的翠竹一般，苍劲挺拔，令人心升敬意，而不敢亵渎。”
　　涟漪点头，“母皇说过，他是她此生最敬重的男子。”
　　飞雪笑，“可是对于一个男子来说，他要的不是敬重，而是爱人愿与之白首到老的真心。你父亲性子太倔，不适合宫廷，他最不应该的，是把你母皇当作寻常女子付诸全部的真心。”
　　涟漪摇着他的手，撒娇道：“所以我才不要那个位置，我只要阿雪的真心。”
　　飞雪无奈地戳戳她的脑袋，“脸皮越来越厚。”

　　涟漪搂着他的肚子轻蹭，“脸皮不厚怎么抱得美人归，还得了这个小家伙。”
　　“你呀！”飞雪宠溺地笑，片刻，却突然蹙起眉头，微微弯腰。
　　“阿雪，怎么了？”涟漪连忙扶住他，焦急地问。
　　半晌，飞雪长舒一口气，无奈道：“小家伙看不过他娘亲没脸没皮，要出来凑热闹呢。”
　　涟漪可没了玩笑的心思，慌忙把他抱到床榻上，又托人去请产公。
　　疼痛开始得并不剧烈，却辗转缠绵，飞雪只觉得后腰处快要断开了，涟漪烧了开水，准备好了早已备好的接生用具，就坐在床边帮他按摩腰腹，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内衫很快被汗水浸湿，涟漪替他擦干换下。也许是年岁大了的缘故，飞雪觉得抵抗这产前的阵痛就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然而愈来愈烈的疼痛一波一波向他袭来，他几欲陷入黑暗，又被疼痛生生拉回。

　　耳边响起来往的脚步声，帘幕窸窣，许久之后，又有人压低声音交谈着，似乎在说孩子没了气息……飞雪猛然睁开眼睛，用力支起身子，大声喊着：“我的孩子还活着……你们不要带走他，不要……”

　　“阿雪！阿雪！”涟漪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拍打着他的脸颊，呼唤他的名字：“阿雪，我是涟漪，我们的孩子没有死，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飞雪涣散的目光终于慢慢集中到她的脸上，他紧紧拥着她，泪水不断滚落：“涟漪，涟漪……我好害怕……”
　　涟漪吻去他的泪水，坚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阿雪，相信我，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飞雪看着她，终于冷静下来，靠在她的怀中，握着她的手交叠在自己的腹部之上，专心对抗着疼痛。
　　产公上来检查了他的穴口，却说还早，羊水未破，还是要等。

　　飞雪孕育过四个孩子，除了长泽，其他三个都埋葬在遥远的岁月里，两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气息，一个孩子在七个月时落下了。太医说是飞雪父体不足，涟漪自是不信，终于在她羽翼丰满之后查出了当年的真相，将相关人等全部铲除。然而她知道这些并不能弥补飞雪心底的丧子之痛，他不曾对女皇付出真心，但是对他的每一个孩子，他都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涟漪常想，如果她能早些长大，如果她能早些变得强大，那么他就不会受那么多苦。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飞雪感觉到一阵激烈的疼痛后，身下有液体涌出，羊水终于破了。
　　产公摸了摸飞雪的肚子，孩子已经下来了许多，疼痛密集起来，飞雪几乎喘不过气了。
　　“相公莫急，放松些，孩子走势很好，待会儿痛的时候屏住呼吸用长力。”
　　产公吩咐道。
　　涟漪吻着他汗湿的鬓角，不住地安慰道：“阿雪，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飞雪早就没了力气，孩子不停地下坠，他只觉得下腹快要爆裂开来，涟漪愈是安慰，他愈是脆弱。
　　“好痛……涟漪……我好痛……”
　　涟漪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不断擦拭着他额上的汗水，“阿雪，我知道，我知道，以后我们都不生了，再忍耐一会儿……”
　　“相公快用力，孩子拖久了可不好。”产公的话让飞雪恢复了些许清明，不，这个孩子绝不能有事。
　　飞雪挺起身子，咬住涟漪的衣襟，猛地向下用力，几次之后，孩子终于走到了产口，飞雪大口地喘息着。
　　“快了，快了，看到孩子的头了，相公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飞雪痛得迷蒙，几乎睁不开眼睛，汗水打湿了他的羽睫，涟漪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
　　半个时辰后，他们的小家伙终于诞生，涟漪几乎落下泪来，飞雪努力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小的人儿，听着他洪亮有力的哭声，终于放下心来。
　　涟漪把小家伙放入他的怀中，看着他一张一合大声哭泣的小嘴，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看，我们的小公子好大的脾气。”
　　飞雪莞尔，握着婴儿的小手，却有些歉意地看着涟漪：“是个男孩，你会不会失望？”
　　涟漪惩戒似得轻轻咬住他的唇瓣，“你这么辛苦生下的孩子，我怎么会失望。这小家伙，将来一定和你一样漂亮。”
　　飞雪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涟漪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阿雪。我们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