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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从此,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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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y begins二
子扬披着薄薄的睡衣,头昏脑胀地扶着旋梯,艰难地走下楼。
偌大的屋子里,窗帘最大限度地拉开,可是,纵使阳光充满了整座房子,他还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滋生出来的,孤独,凄凉,落寞。
仿佛从云端跌落谷底,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白骨里寻找希冀的绝望。
十四岁时,二叔王明远要求分家,自立门户,四处找茬,仇视长房。爷爷被气得大病,半年后撒手人寰。
十五岁时,父亲突然心肌梗塞,在生意场上倒地不起,连双眼都来不及合上。母亲病倒。奶奶也因为爷爷和父亲的离世,因为不肖子的挑衅,脑梗,救治不及时,当晚离开。
十六岁时,母亲立下遗嘱,吩咐好一切,停止一切治疗。大年初一,他的生日,母亲的癌细胞扩散全身,身体冰凉。
半年了,子扬还以为这只是个梦,一个上帝与他开玩笑的噩梦。可是梦境那么的真是,家里的白绸还挂在吊灯上,餐桌上的相片已变成了黑白。
仿佛只是一瞬间,血脉相通的人,已经不在。
那种无力,那种悲哀,子扬还觉得,自己还小,从未想过,一定无法承受,可一转眼,他行尸走肉,昏庸半年。
原来真的没有人离了谁不能活,只有一个人,靠思念度过。
所以,正当子扬扫墓回来,消极地病倒时,仪叔给他带来的消息,让子扬心底五味陈杂,有什么呼之欲出。
“大少爷,夫人口述的遗嘱里,提到了二少爷。”
“二少爷?什么二少爷?”
“您有一个弟弟,叫做王子权。”
“哦,我知道啊,他刚出生就没了。”
“不,根据夫人的遗嘱和我所了解的,二少爷还活着,在江南绿藏。”
“活……活着?”
突然多了一个弟弟,说不惊讶是假的,可是更多的,似乎还是欣喜。
他竟然还有一个弟弟。
王子权,王子权。
子扬在空气中描摹,他的眉眼,他的面庞,他的鼻梁。
殊不知,万里之外,有个人,靠着弦窗勾勒谁的眉角,是否相似呢,我们是兄弟呢。
两颗心,同一频率,远隔千山万水,同时的,抽痛。
我们是兄弟呢,我们是手足。
我们有彼此。
下了飞机,黑色的保时捷已经在机场门口等候多时。
汽车缓缓驶入郁郁葱葱的庭院,深深浅浅的树影婆娑摇曳,午后温柔的阳光笼罩红色房顶,落地窗折射七彩的光芒,王子权垂眼,蹙眉。
纵使家道中落,王家仍然高贵。
商仪护着子权,沿着鹅卵石子小路走到雕刻精细的檀木门前,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仪叔。”屋里的人注意到,侧头唤了一声。声音低沉优雅,不疾不徐,仿佛沉得滴水。
“大少爷,二少爷来了。”仪叔双手交合在身前,侧身让开,示意子权走进去。
子扬站起身,没有挪动位置,认真地注视着光与影交汇处的少年。
“你好,我是王子权。”子权声线微颤,太低的气压令他有些喘不过气,不禁垂下了头。
瘦弱,苍白,卑微,胆怯。王子扬心上不满,这人是他弟弟?这么低微的一个人,就是他的弟弟?
子扬轻咳了两声,几步踱到少年面前,看着他雪白的脖颈,“抬起头来。”
子权犹豫着抬头,目光平视子扬,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
“你姓王。”子扬眼角一跳,转过身,利落地上楼,“姓王的从不低人。”
子权脑袋一嗡,耳朵遥遥飘来子扬模糊地声音。“应伯,把他的行李提到房间,张嫂,问问他爱吃什么。拾掇好了,”子扬转头,淡淡的落了一眼,“来我房间。”
仪叔望着大少爷摇晃坚持的背影,悄悄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瞥了怯怯的少年一眼,拍拍他的肩,领着他往楼上走。
子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王子扬,王大少爷,参与了他从未触及的王家变故,带着自小养成的少爷脾气和与生俱来的高傲。
可是,不用这样吧……
他并不想这样啊。
子扬坐在床沿发呆。
见到这样地一个弟弟,说不失望是假的。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王子权的懦弱沉默,自卑不堪,还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王家的人何时这般落寞过?
军人爷爷,正义凛然;碧玉奶奶,雷风厉行;总裁父亲,呼风唤雨;温柔母亲,风华绝代。在朝阳有头有脸的百年王家,他王子扬一路骄傲荣耀,怎么这弟弟就这样平凡?
子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江南那边收养他的家庭条件太差?听仪叔说说母亲每年都会寄一笔钱过去,数目也不少,怎么养成这副模样?子扬眉毛扭在一起,按快捷键给仪叔,“帮我仔细查查,孟家每个人,尤其是孟汶。”
刚放下手机,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串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
子权依然低着头,眼神看着地板,一步步,慢慢地走到离子扬三米远处。
“坐。”子扬指了指窗台边的藤椅,端正了坐姿,一点都不柔和地说。
子权坐下,手也没处放,只好扶着膝盖,微微驼着背。
子扬怎么看怎么别扭,索性别过脸不看他,冷淡地开口,“原来叫什么?”
“孟沉淮。”
“怎么写?”
“深沉的沉,淮水的淮。”
“忘了。”
子权没听懂,啊了一声,抬眼迷惑地看他,一双大眼睛水水的,不知道像谁。
“我说,把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以及你所有的过去,全部忘掉。从此以后,你就是王子权,你只能是王子权。”子扬口齿清晰,不带感情地宣布,斜着眼直直地望进弟弟的眼睛里,仿佛洞悉人心。
子权愣了愣,鼓起腮帮,又垂下眼,把委屈藏起来。
“听见没有。”子扬不耐地提高了声音。
“……听见了。”
子扬疲惫地挥挥手,遮住双眼,“我累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回去。”
子权听话地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子扬的房间,还悄悄地带上了门。
子扬怔,大脑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最后还是带着一身焦躁困顿,混乱不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