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虾米琥珀

5、第三章

　　井离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顾随风前几天说有些事要处理，随后便不见踪影，而自己没有排练任务，又不想无所事事的呆在舞团，只好出来逛一逛。回想起顾随风规模不小的舞团，井离不禁叹了口气。豪华的单人练习室，独自开设的更衣间，舒适合身的舞衣和舞鞋……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即使在江北那样的舞团里，他也只是和大家共用一个练习室。每次问起顾随风为什么要对他如此优待，他只是无所谓的说道：“我说过么，我这里是新开的，dancer还不是很多，这里有的是空房间。而且，你可是舞团里的顶梁柱呀，以后这里发展壮大，你就是元老级的人物了，以后可是要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这些配你，刚刚好。”无数次反对无效后，他终于得出结论，这小子，真是很有钱呐。井离曾经以为，这辈子自己再也不会接触舞蹈了，没想到，现在他却能够如此轻易的再次站上舞台，可是，如今的他，似乎找不到那种感觉了，那种火一般炙热的感情再也没有了，舞蹈对于他来说已经丧失了意义，他已经失去了信心。井离的心浸入了一滩死水，觉得再这样继续下去很没意思。
　　四周随处可见重播的春节联欢晚会，云然这颗冉冉申起的新星如今已被众人熟知，他精湛的舞技赢得了众人好评，为人所津津乐道，各种大大小小的报道访谈如雨后初笋般冒出。而云然呢，他依旧笑的云淡风轻，纯真的脸上满是谦虚真诚，实在很讨人喜欢，作为一个舞者，能像明星一样出镜频繁，得到大众广泛认知，还真是不容易呢。井离想知道，当所有聚光灯都对准云然时，有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临门一脚将一个视他为朋友的人踢入地狱的呢？随即又摇摇头，恐怕连云然自己也不会再想到他了吧。幸福如昙花一现，每当井离刚刚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时，总会有人将这一切梦境粉碎。现在的他又回归了原点，依旧一无所有，依靠别人生存。付出真心的后果就是现在的心如死灰，原来，这个世界，早就忘记了弱者。不过，井离想，自己还是应该庆幸的，如果团长当时没有收下他，说不定早在那时候他就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饿死了，第一个发现他的，也许会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清洁工。
　　来来往往的人们脚步都是匆忙的，他们不知疲倦的为金钱而奔波，为生计而用尽手段，只有井离一人慢悠悠的游荡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当手机振动起来时，井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顾随风给他配置了一部手机，里面只有顾随风一个人的号码。井离连忙拿出手机笨拙的按下接听键，顾随风慵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嘿，甜心，真是的，一回来你就不在，找了你好长时间才听小圆说你出去散步了，我现在在排练室里，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谁知你竟然不在，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我现在有些事想和你说，快回来吧，等你呦。”
　　“恩。”
　　“……”
　　“……”
　　“。。。。艾，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快回来吧。”
　　“知道了。”随即挂了电话，将它放回兜里，碰到旁边的一沓人民币，那是顾随风给他的。井离从中抽出了一张，在阳光下，它淡淡的反射着柔和的日光，散发着只属于它的独特味道。如此轻盈小巧的东西，却使他的生命从此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那么多人为了它日夜癫狂。井离在日光下眯了眯眼，有些不屑的将它放回口袋……
　　看着不断舞动的井离，顾随风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那在光下舞动的身影，轻盈的跃起，有力的翻转，指尖仿佛触碰到了风，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人，每一个动作都信手拈来。。。再一次跃起，连续旋转，音乐停止，他保持着结束动作。顾随风没有鼓掌，也没有发出赞美，空气中陷入沉闷。
　　“怎么回事？”
　　井离没有说话，他打量着顾随风，今天顾随风没有穿休闲装，一身纯黑色的西装衬得他高贵凛然，红发依旧，配着这样的正装却也不显突兀，浓黑的眉毛，深邃立体的五官，薄薄的唇泛出淡淡的粉色，双耳都打了不下三个耳洞，很难得的，今天他只戴了那对黑色的耳钉。其实这人是难得一见的英俊呢。他专心致志的盯着他看。
　　“不要回避我。”顾随风以一种少有的严肃口吻问他。
　　“这些足够了。”
　　“什么？！”
　　“我不贪心，只要出名就好，对于我来说，现在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又想到了云然。
　　“所以，再好也不需要了，这些，足以让我功成名就，名利触手可得，而再多的东西，现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井离，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你这样做就只是为了得到名利吗？我那天看到的都是假的吗？你沉浸其中，看不见别人，热衷于这样酣畅淋漓的大起大落，任谁都知道你爱这样的感觉。如果你只是为了名利，又怎么能跳出那么令人惊艳的舞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否定自己，既然你认为自己已经丧失信心又何必像现在这样苟延残踹，还不如就此放弃，这样浑浑噩噩的到底算什么你想要名利我可以给你，但你如果用这样的心态来看待自己，又何必来我这里！”
　　顾随风大口的喘着气，井离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说道：\\\"当初不是你要我来帮你的吗，我以为你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呢。\\\"

　　顾随风用力甩了一下手，语气僵硬的说：“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你都要振作起来。你别忘了，我不仅仅是你的老板，还是你的债主。债主的话可以听听，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井离抹了把汗，蹲到地上系起了鞋带，可那鞋带好像和他作对一般怎么也系不好。顾随风恼怒的将井离从地上拉起来，谁知井离大力的挥开了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别碰我！”顾随风僵硬了一下身体，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手：“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凶你。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吧。”
　　井离有些哽咽道：“没关系，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碰我，你说的不错，是我忘了，你还是我的债主呢。好了，说说吧，你来叫我有什么事？”
　　顾随风还想说什么，看到井离已经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只好放弃。他无奈的盘腿坐在井离面前，从兜里拿出一张被折得乱七八糟的纸放在井离面前：“听说过百丽社么？虽然不如inspiration那样的常青树，但在业界也是挑大梁的，这次他们准备了一个舞剧，是叶翠女士的复出表演，所有人都对此很重视。而我也参与了这次合作人选拨。”
　　井离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他知道，叶翠是很有名的舞蹈家，虽然不算漂亮但胜在有气质，她的现代舞跳得极好，两年前因为怀孕而暂时停止表演，现在终于回来了。这样想着，他不忘打击到：“你怎么这么有自信，舞团成立不到两个月就妄想和叶翠合作，有那么多德高望重的舞团，你想得到机会很难吧。”
　　顾随风用手撑住下巴：“不，事实上，我已经得到了这次机会，百丽有的是经验丰富的dancer，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新鲜血液，经验丰富不如有创意，我连夜策划了一个现代舞剧，他们对此大加赞赏。”
　　井离吃惊道：“什么？”他绝不相信一向玩世不恭的顾随风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顾随风微微一笑:“你认为我开这家舞团是在玩票吗？况且，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你有信心，我向他们大力推荐由你来担当这次舞剧的男dancer，他们已经决定，下个月来看看你排练的成果，如果你表现的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掉，所以，你要好好表现，为我争口气哦。”
　　井离低下头：“为什么找我？”
　　顾随风双手朝后支住了地板：“我充分相信你的能力，再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你是我这里的顶梁柱么，以后就是这里的招牌，我两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你有那么多钱，又何必只指望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只要你拿出一张卡，谁都会替你卖命的。”
　　顾随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井离，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自信，虽然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总觉得你变得一天比一天消沉，你该振作起来，我吓唬你的，就算这次不成功也还有下次啊，不必想太多。”
　　“你为什么这样帮我？”井离猛的抬头：“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刚刚认识了几个月的陌生人，我们在这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随风的眼神暗了暗:“是啊，你也说这是之前，你知道么，我第一次看到你跳舞时，不只是觉得你跳得很好，我还从你身上看到了那么动人的东西，只那一次我就明白，有了你，我就一定会成功的，老天让我们遇到，说不定就是让我们彼此帮助。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而你所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把握好这次机会，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井离并没有指出他话中的错误，他陷入了沉思，如果有一天……
　　“试一试吧，那可是叶翠，和他合作，是每个男dancer的愿望，你初出茅庐就能和她搭档，该高兴的睡不着才对。”顾随风伸手抱了抱井离，在他反抗之前就放开了他；“知道我为什么将舞团起名叫ONLY么？唯一，只有一个。这里只会有一个顶级舞者，那就是你。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想法，我只想告诉你，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可以达成自己的愿望，这个世界，永远只有强者才能掌控。先练一练吧，你现在的感觉，跳这支舞实在是很适合，大家都会看到你的实力的。”顾随风站起来从一旁拿了一瓶水递给他：“我先向你介绍一下吧，这支舞初步定名为《挣脱》，主要表现一个现代白领生活在城市里，被钢筋水泥所束缚，麻木不仁，每天为应付工作而忙碌，直到有一天遇见一个如火般热情的女郎，她打破了城市中的规则，点起了他心中的火，挣脱了日复一日的单调乏味。故事很很简单，也很吸引人，但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表现。叶翠是现代舞的好手，她经验丰富，和她搭档，可不要被她盖掉光芒了。”
　　井离看了他一眼，拆穿了他的谎话:“这舞团的名字，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前就已经有的吗？难道你还会未卜先知？”
　　顾随风尴尬的摸摸头：“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