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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情爱犹如饮鸩止渴 ...

  •   在期末考试逼近的考试月里,在预习复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都泡在图书馆自习室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后,迎来了圣诞节。

      圣诞节的前一天,超市里摆了一颗圣诞树,有人扮了圣诞老人发传单,苹果涨价涨得飞快,平时买一斤的钱现在只够买一个。

      悄笙提前买好了苹果,那袋子装着提在手里出去转,遇到认识的人就递一个上去,说一句平安夜快乐。苹果送出去了不少,收了也不少,一大堆形形色色的包装盒。

      自然是少不了宁泽予的。悄笙早就和他说好了,要一起过平安夜和圣诞节。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只有电话和短信。在各自的生活里留白,不是少年人爱的方式,哪怕他们本身是再冷静自持的人。

      罗逸升还是时不时地在生活里出现,他们的遇见自那个雪夜之后却已经是另一番意味。罗逸升说到做到,与悄笙保持着友好的态度,适当疏离。悄笙心底落寞,却不得不说是长舒了一口气的。

      悄笙提着苹果去找宁泽予,踏着夜雪走过长街,手揣在口袋里,心里很静,又。梧桐树光秃秃曝在清寒的空气里,枝桠上偶尔蹦跶着几只灰羽的鸟儿。

      悄笙站在楼道里,把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来,手指都蜷在毛绒手套里,轻轻叩响了门。

      没过多久宁泽予就啪嗒啪嗒穿着拖鞋来开了门,看见悄笙的时候先是皱了一下眉,随后果断把她拉了进去。

      悄笙把脸埋在他绒绒软软的毛衣里好久回不过神来。他身上的气息太好闻,带着春日百花开的暖意。她伸手抱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突然哽咽起来。

      她带着哽咽的声气同他撒娇,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宁泽予正皱着眉,把悄笙抱得紧紧的,把他的体温传给她。

      听见她叫他的名字,他微微伏低了头看她,有些讶异,“怎么了?”

      悄笙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我想你了。”

      宁泽予哑然失笑,揉了揉悄笙头顶的发,默了好一会儿,话出口是带着点别扭的羞涩。

      “嗯,我也想你了。好想,好想。”

      悄笙于是笑起来,像只讨到了吃食的猫儿。她把厚厚的羽绒服脱下来,露出里面棉布的印花衬衣,长发软软地垂在胸前,湿润清新的眼睛。悄笙往厨房走,一边挽袖子一边问:“你舍友呢?”

      宁泽予跟在她身后,帮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来,听见悄笙的话他先是“嘁”了一声,然后才说:“跟女朋友出门过节去了呗,还能是干嘛?”

      悄笙睨他一眼:“怎么我听你这话里怨念深重啊。”

      宁泽予拎着蔬菜和肉,赔着笑,连声说:“哪有,哪有,外面哪有家里面暖和。而且你在这里,我去外面干什么?”

      悄笙把食材从他手里接过去,摆明了不想搭理他。宁泽予绕着悄笙转来转去,招的悄笙烦了,赶蚊子一般往外赶他。

      “去去去,别闹我成不成,帮不上忙别添乱可以吗?”

      宁泽予郁闷地点点头,耷拉着脑袋走出了厨房。悄笙憋着笑,开着水龙头洗菜,把排骨解冻之后扔到锅里炖汤,肉炖熟了之后可以捞出来涮火锅。

      有宁泽予这个厨房衰神在旁边不停地干扰,这顿饭不知要多久才能吃上。悄笙索性把他赶出去一个人忙活,没想到才过一会儿宁泽予又探了个脑袋进来,涎着脸笑道:“笙笙。”

      悄笙扶额,“又怎么了?”

      宁泽予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东西展开。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毛衣,绒绒的,和他身上的那件一样的款式。

      悄笙瞧着他微微发红的脸,肚子里揣了坏水儿,明知故问:“又干什么?”

      “咳。我上次逛商场的时候,也给你买了件毛衣,你试试?”

      悄笙把锅盖盖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他面前去,向着他伸开双臂。

      宁泽予:“……?”

      悄笙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了宁泽予的理解能力,他不理解她就只能跟他挑明了说。

      她带着一点点撒娇一点点无赖一点点无理取闹的语气拿大眼睛瞪着他说:“给我穿上啊笨蛋。”

      宁泽予脸又红了一层,然后他走近来几步,把毛衣抖开了,挽在手臂上。悄笙低了头,把毛衣从脑袋套了进去。宁泽予又扯开袖子,悄笙自己伸了手。毛衣松松垮垮套在衬衣外面悄笙看着长得有些过分的袖子,斜眼看他:“你确定你是给我买的?”

      “咳,那什么……”宁泽予别过脸,掩饰掉目光里的不自然,“其实吧……我是觉得……大一点会比较舒服。”

      悄笙抬起胳膊,把手伸到他面前,“就是现在这样?”

      ……我错了还不行嘛。

      宁泽予不说话,闷闷地转身就走了,长耳朵兔子的棉拖走着走着被他自己踢掉了一只,又单腿蹦着去踢了回来。

      悄笙看得笑不住,把身上的毛衣扯得顺了些,继续回厨房折腾。

      微微偏头就能触及到柔软的绒毛,温暖的,就像他的拥抱一样。

      我真喜欢你,宁泽予。我……我爱你。

      她终于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在心里重复千万遍,经久不散的回音。

      我爱你,我爱你啊。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

      悄笙把洗好的菜都端到桌子上来,锅子里红艳艳的一片。悄笙有些好笑地望着宁泽予略迟疑的样子,一边往锅里扔菜一边故意地说:“我可真的放了很多辣椒。底料也是我上次回家的时候顺手带上的,正宗的火锅底料,保准够味儿。你有口福了。”

      宁泽予苦着一张脸,看着那锅红油他就觉得喉咙里烧得慌。然而悄笙笑盈盈望着他的时候,他立马豪气干云地说:“不就是吃个火锅嘛,什么大不了的。”伸了筷子从锅中挑了几根金针菇出来。

      这是哪门子的金针菇,金针菇还你土豪金的颜色来啊,披了层红外衣这是要闹哪样!

      宁泽予就义般就要把筷子往嘴里塞,悄笙原本撑腮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觉得好玩得不行,却还是在他放进嘴里之前抢了他的筷子,回厨房端了碗汤出来。

      “吃的时候先放在碗里涮一涮。你这样的,吃这种程度的辣,我怕明天看见你一脸的痘痘被吓到。”

      宁泽予听了前一句还感动到不行,想着悄笙还是为他着想的,虽然偶尔起一点玩笑的心思,总算还知道心疼他,不会把他往死里折腾。后一句就彻底破灭了他的幻想。他看着悄笙吃得正欢快,伸出手去拧她的脸。悄笙不满地瞪着他,嘴里的食物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就鼓着腮帮子愣在那儿。

      宁泽予得意地笑:“哎呀小鲤鱼你真可爱。”

      悄笙:“……”

      两个人埋头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悄笙仰靠在沙发上,支使着宁泽予收拾残局。宁泽予吃饱喝足,洗碗擦桌子,手脚勤快,活儿干的利索。没多久就也过来坐在沙发上,挨着悄笙坐在一起。

      悄笙往旁边挪一挪,他又靠近了些来。又挪,他又往这边坐。悄笙怒了,把手里的书扔到他身上:“你干嘛呀离我远点,刚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是火锅味儿你不嫌难闻啊?”

      宁泽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巴巴地又坐过来,斜侧过身子离得悄笙很近很近,鼻梁对着鼻梁。

      悄笙被他吓到,愣愣的,呼吸渐沉,心跳也快了。她想着要推开他,却刚刚伸了手出去,就叫他一把握在了手心里,随后他的吻也落了下来。

      悄笙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他的气息将她牢牢裹在里面,已经所有所有都是他。

      这是个暌违太久的吻。他们已经许久未曾这样亲密。

      轻易就动了情。

      难舍难分,他却还是松开她,瞧着她微微气喘的模样,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伸手抚摸着她的侧脸,指腹温暖。

      “笙笙,”他的嗓子发涩,轻轻地摇着悄笙肩膀,“笙笙,笙笙……”

      悄笙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什么都清楚。迟疑只在一瞬,她突然很想冲动一次,什么都顾不得了。

      换了她主导的这个吻,细致绵长。宁泽予素来都是温和的,极有耐心。他伸手揽在悄笙的脑后,逼得她离他更近,无从逃脱。他在掌控着她。蛮横的,毫不讲理,叫她轻易地陷落。

      悄笙伸手揽他的脖子,偏头避开他的吻,几乎要哭出来。

      “阿泽,阿泽,阿泽……”

      他们都一样,只能喃喃念着对方的名字。其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泽予弯腰把悄笙抱起来。

      已经是夜里,卧室里并没有灯。窗外的雪下得静,雪光照的屋子里依旧明亮。

      宁泽予附在悄笙耳边,轻声开口问她。

      “笙笙,你爱我么。”

      悄笙看着雪光映照的,他的漆黑的,却于黑夜界限分明的眼睛。黑暗会吞没她,可是他,他是她所有力量和光明的所在。

      她看着他怀疑的模样,眼中泛了泪光。

      她想着,我爱你呀,你需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呢?

      那么,这样,够不够?

      她仰起身体去吻他,她抱着他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突然就明白了当初妈妈的苦衷。

      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可以,不是不知道这是一场疯狂的赌博,输了必然惨烈异常,一生都赔了进去。

      可是我爱他啊。

      可是爱,原本就是一件饮鸩止渴的事情。

      ******

      宁泽予夜半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的。他陡然惊醒过来,茫然地四处张望,瞧见窗台上坐了个人影。

      “笙笙?”他叫了悄笙的名字,掀开被子起身走过去。悄笙看了他一眼,立即转过了头往窗外看,脸红得不成样,声音细细地吼他:“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啊!”

      屋里有充足的暖气,本来就不觉得寒冷。宁泽予又刚醒,头脑都是懵的,听见悄笙的话他也立刻羞惭地不行,裹在被子里悉悉索索地套衣服。

      悄笙坐在窗台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不禁弯了弯唇角,却没有笑出声来。

      她又回过头去看窗外的雪。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久了,心里怅然若失,睡不着,就披衣起了身。簌簌清雪,她还想,要是再有情调一点,该配上红酒,装在高脚的玻璃杯子里,缠在指尖轻轻地摇。或者,点一支烟。

      于是悄笙干脆地跟宁泽予说:“阿泽,你有烟吗?”

      宁泽予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烟,给我一支。”

      宁泽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悄笙身边去。他摸着她的头发,又半蹲着身体去看她的眼睛。

      “笙笙,告诉我,你怎么了?是不是……”

      悄笙怕他说出些羞人的话来叫人难堪,急急抢过了他的话来。

      “我害怕,我难受,阿泽。”

      宁泽予顿了顿,伸手抱着她。她的脑袋就放在他胸口的位置,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他想要试着安抚她所有不安。所以他拥抱着她,所以他说好听的话给她,用尽心底里最深的柔情。可是他怀里的这个人,小兽一般,一直在发抖。

      他很想问问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他以为自己甚是磊落,他会对她负责。她早就是他放在心里抗在肩上的责任。他们在一起已经一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而女孩子的第一次,再怎么坚强,也都是会害怕的吧?

      他不去问,只是怕她说,她后悔了。

      后悔了,与他产生这样深的纠缠。他怎么敢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于是说:“好,我这就去买烟给你。”

      宁泽予开门走出去。不知何时风雪又大了起来。他却不知怎么的,头脑一发热就走出来了,连件外套都忘了拿,只穿了件薄毛衣,叫风一吹就透了。

      长耳朵兔子的毛绒拖鞋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走。这样风雪的夜里,他赶着去为她买一包烟。

      这是凌晨,天都是黑的。街边的商店都关门了。这个时候,兴许只有大的超市和商场会开着门,只是要离得更远一些。

      宁泽予哆哆嗦嗦,抱着胳膊在雪里走。他要徒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了他心爱的女孩子一个突如其来的愿望。

      他终于走回来,站在楼道里却怎么也走不进去。钥匙硌在手心里。他转身,往上爬了一层楼,在楼梯上坐下来。

      他才哆嗦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来。拆了好几次才将包装盒拆开,取了烟出来。

      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燃了,在黑暗里映着他的眉,他的眼。他把烟放在口中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烟雾缭绕中心里却渐渐镇静下来。

      他于是掐掉只吸了几口的烟,起身下楼,拿出钥匙开了门。屋子里没开灯,他一路走到卧室里去,他想和她说。

      笙笙,不要害怕。我会在你身边,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可是悄笙却已经不在。不久前抱膝坐在窗台上看雪的那个人,如同一朵雪花融成水,又变成蒸汽。然后。消失了。

      他手里的烟啪的就掉在了地上,僵硬的双腿再走不出多余的一步。他伸出手,徒劳握住一室清冷的空气,呐呐地,终于开口。

      你终于……离开我。

      命运之途走失的那些人,有一些,再也回不来。

      宁泽予跪坐在地板上,蜷缩着,牢牢拥紧自己。

      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相框,玻璃砸烂了,碎片扎进手心里,不觉得疼。

      他想起她很久很久之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阿泽啊,你不用太喜欢我。因为我们终将会分开。

      那张相片里,他们在泰山之顶紧紧拥抱,俯视苍生微渺,他们有如此盛大的幸福存在。他托了那个拍照的男子把相片寄给他,相片里她的微笑简直美不胜收。

      淡淡的雪光映着相片后的几个炭笔字,宁泽予看得眼睛酸疼,于是就落了泪。

      那是他亲手,一笔一划写下。

      你是我的梦想。

      You are my dream.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情爱犹如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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