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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正文六七 宗老道是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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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温二少不正常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这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蒋默生这会想着先安郝男人的心,便随口将温瀚的来历简单说了遍,边还顺眼打量了遍这间屋。
这阴间的屋子陈设倒是意外正常,也甚简陋,一扇紧闭的木窗,四墙刷的粉白,地铺漆黑地砖,一床一桌椅就给简单打发了,噢,床斜侧还摆着个电视,也不知里面播着会是什么。
“……所以我是觉得是二少没错,你不也说二少是被魇朱吞了,说不定逃出的一魂二魄就是眼前那位呢,所以你会看不到他的脸。”
“会是这原因?”郝男人听了这串冗长,虽仍半信半疑倒也没再多问下去。
两人就桌旁刚落了坐,一套瓷白的茶具在桌上凭空浮了出来。
这地方还供人吃喝?蒋默生颇觉好奇,伸手摸了摸茶壶,触手温热,拎起来掂了掂,里头竟还盛好了热茶。
这倒委实新鲜,正说着口渴,蒋默生干脆一人一个杯子翻出来各倾了杯茶,茶水也是正常的深棕,还升腾起了热烟,可闻在鼻尖似总有一股泥土的腥气。
蒋默生只得又将茶杯给搁下了,随口便岔开话道,“你那小林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多事?”
郝男人接过茶杯晃了晃也觉新奇,“小林姓宗,是宗家人。”
蒋默生顿生诧异,他倒是没想到,“原来小林和宗老道是亲戚?”
“不是不是,”郝男人闻着那茶叶是直皱眉,单捧在手掌里温着手,“小林说宗老道已经不是人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诶,不过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恩……你知道温老大为啥那么信宗老道不?”
蒋默生倒没注意到这问题,不过看宗老道能有把生魂路给翻搅成那样的力量,那温家老大还真是没看走眼。
郝男人道,“当然了,宗老道算的那些玩意是挺准,不过还有个原因呢,之前在蜀城确实还有个宗家。”
“没听过,”蒋默生不算是在蜀城长大的,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这宗家是啥来历?”
“这宗家乃是世代以占卜为生,后来给段家供上了,段家就是靠供着这么尊神棍给发家致富的,后来一度险压了温家势头,温老大一直挺眼红,也想找那么个玩意供着。然后那宗老道原来是宗家远支,这人呢有些心术不正,借着宗家的名号到处坑蒙拐骗,后来被宗家彻底从族谱上除名了。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人不知从哪探听来了他们宗家家族守护魇朱的秘密,自个就跑进魇朱那座山里了一呆许多年,结果又让温大少爷从山林里请了出来,当了温家神棍。这远亲对宗家怨气不小,没干几天神棍,居然能同温家合谋把原来那个宗家给灭族了。段家少了宗家这大尊大神,这些年其实垮了不少。”
这些家族内里盘根错节的,倒不新鲜,蒋默生也不深究,只道,“那小林就是这个宗家的?”
“就是”郝男人又道,“小林呢,他其实是宗家嫡脉,那会听说正好犯了事给赶出祖宅,跟到段家少爷身边做事,侥幸逃过了一劫的。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这所谓的宗老道是贪心不足,想独吞魇朱的力量才干出那么些丧尽天良的事——然后也是直到这次事故后他才真正发现,这个宗老道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远亲,而是……”
蒋默生听到末尾真正的心惊肉跳,结果不想郝男人居然留了坑,不由急道,“你说了半天这宗老道到底是什么人呢?”
“其实你想想啊,就算是借了天大的力量,再神棍,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活活改写生魂路的法则?这宗老道啊”郝男人面上乌云密布,阴沉的整个人要冒了黑烟,他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耳语般,“他根本就是魇朱借魂托生为人。”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郝男人这声话才落,蒋默生就觉得屁股底下坐着的椅子震了一震,惊得他直接窜了起来,生怕哪里真钻出个宗老道出来。
“怎么可能?魇朱怎么可能会变成人?”蒋默生总觉得自己原来所呆的蜀城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虽然充满了血腥暴力但总归没这些玄乎玩意,何况魇朱不是个秃顶大翅膀的鸟儿么,怎么可能变了人?然而,忽然之间,他又记起了在温大少爷那看到的宗老道,是怎么样的人脸上才会只长了一颗眼珠子和一张嘴巴?难怪宗老道总是拿着他那顶帽子盖住那张脸……
蒋默生道,“这么说……难道第一个唤醒魇朱的是温大少爷?”所以宗老道之后会那么帮着温灏。
“也许吧。”对于死后的温灏,郝男人从来是不会想多谈,然而这会他却破天荒的停顿了半响,忍不住补问了一句,“那你后来见到他了?”
“谁?宗老道?”蒋默生一下没反应过来,却在见着郝男人的表情后随即知道他问的是那位变成怪物的温大少爷,“见到了。”
郝男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结果蒋默生就这么闭嘴了,只得憋了气,又飞快问了句,“他现在咋样了?”
“留了长头发,挺好的,”对于温灏,蒋默生实在没什么可再说的,他有心想给郝男人留个念想,却觉得留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迟早会被拆穿,岂非更是伤人,于是他又加了一句,“恩,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哈?”郝男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嗤笑,面上骤然失去了所有表情,木愣愣瞅着前方滞了良久,才复缓缓低下了头,“这样啊,”他似乎一时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却又不由得半开玩笑似的反驳了一句,“这哪算挺好呢……”
他没有再说下去,连魂都不在的人,好像再说也没甚意思。白瓷杯里的茶水没有倒映出他的脸,唯见一根茶梗,载沉载浮。
蒋默生很少能看到郝男人这副模样,多余的安慰他说不出口,只能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郝男人吭吭怪笑了几声,然后抬手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哥们你见笑啦。”
蒋默生只道,“我知道。”
郝男人复深深叹了口气,“蒋二,你说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都会不得善终?”
蒋默生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郝男人笑了起来,“也对,我们居然没到枉死城去,也算是善终。”
蒋默生道,“所以你们来这是迫不得已真准备投胎去呢?”
“当然了,不投胎还能干啥呢,那轮回门只进不出,你不也是?”郝男人狐疑看了眼蒋默生,“难道你还是真想潜到弱水去找那啥梦沼?”
蒋默生卡了几秒,立马道,“如果我说梦沼可以直接回到阳世去呢?”
郝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蒋二啊蒋二,你好天真!温瀚害你害的还不够?你居然还妄想去救他?梦沼要从魇朱进,你觉得在你将它在生魂路设的地域搅和成那样,他还有可能会安然放你进去?何况你真懂怎么出来么?还是你也想跟温大少一样也落得个魂飞魄散?!”
好像魂飞魄散这词就特戳郝男人神经一样,蒋默生只觉得他刹那就要疯魔了,忙是大声道,“二少知道方法!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他?!”
“噢,他啊。”许是想到那张空无五官的面孔,郝男人瞬间没了后话,只在那沉默良久才又道,“也许他就想骗你拿几个人去顶了做魂祭,自己逃出来呢?”
“不可能!”蒋默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斩钉截铁的肯定,他只觉得现在的温瀚是不大一样了,至少现在似乎是真心对他好的,“若有不妥你也可以先去问问小林。轮回之地,好像啥每到七日就会昼夜颠倒的,到时候杀只枉死鬼,再搭配上钥匙就能入梦沼了。”
蒋默生自己说的稀里糊涂,郝男人就懵逼了,“钥匙?你有钥匙了?”
“恩……得找殊墨拿。”
“殊墨?”郝男人皱着眉头,“那又是什么鬼玩意?”
“住二楼的,”蒋默生抓抓头发,“到时候你去引开前台那些人的注意力,我上去拿就是了。”
蒋二的智商向来容易欠费,郝男人听他这番论断,只觉得不怀疑不行,“那殊墨是什么东西?”
“……魇朱他双胞胎兄弟,”蒋默生轻飘飘掠过这句,立马又道,“你阳寿未尽,上头的事没安排好,你真安的下心去投胎?”
“我是无所谓,温家也没什么可回的了,投胎反而更还,只是……小林他们,”郝男人也默了许久,终于肯定道,“成吧,我再去问问小林。不过这地方也看不见外头,怎么知道七日是什么时候?”
“……”蒋默生左右看看没看到时钟,却意外注意到斜侧那扇窗,“看窗外总能看出个白天黑夜吧?”
他走过去推了推木窗,只听吱呀一声,那窗竟真晃悠悠开了道缝隙,窗后果然是黑暗,只是这黑暗却不纯粹,其中还浮动着幽幽绿光,好似大晴的夜晚林间穿梭的萤火虫。
“这里居然真能通外面?”蒋默生将木窗又推开了些,视野更是开阔起来,漆黑大树顶天立地,幽幽的绿光在树梢间轻盈游动着,然后向着上空汇聚,在树的顶处,幽绿的火焰浮空烧出了一片鬼火的海洋。
郝男人站在他身后,“哟呵,还挺浪漫的……哎等等?那是什么玩意?”
蒋默生莫名其妙,循着他的笔划往斜里一瞧,那旁的黑树下白花花的一团正是个蹲着的人影。
那人影埋着头,手里捧着什么正在那大嚼特嚼的欢实,结果啃到一半黑树底下忽然探出只长着尖刺的指爪猛地将它囫囵拖了进去。
蒋默生两人看的目瞪口呆,不等反应,就见那指爪又伸了出来刨了几下土,紧接着就见着个人头咕咕噜噜砸了出来,然后才是半个血淋漓的身体挪着扭着从里头爬了出来,那人头还在地上自顾翻滚着,滚着滚着似察觉到有人的视线,咕嘟立了起来朝着蒋默生这边,嗤的一下露出了两排漆黑的尖牙。
尽管天太黑看不清脸,蒋默生还是速度关了窗。
两人站在面面相觑了片刻,才是郝男人先道,“……那就是枉死鬼?”
“……大概吧。”
“哦,”郝男人摸了摸鼻子,转过话茬道,“那我先回屋去了,之前的事我再问问小林。”
蒋默生点点头,“也好,问清楚了,咱们再来商量。”
其余也没什么好再说的,蒋默生送郝男人到了出了屋,正准备关门,却听着门外郝男人一声惊叫,“徐大小姐?”
他下意识抬眼,透着门缝他看到了一朵粉白的娇花,颤巍巍盛放在乌黑的发间,花下是一双匿着仇怨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那竟是久违的徐家千金,徐芙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