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妖》坐想随行

74、正文六六 “……我根

　　如此喜庆的一副对联，附在这等阴森鬼蜮，再多福字都掩不了那可怖。何况那客栈里头黑漆漆的，从外头根本窥不见星点模样。
　　走在最前面的温瀚在阶下顿了足，后面几人忙跟着刹步。
　　郝男人盯着那房子，不可置信的低喃了句，“这他妈又是什么鬼地方？！”
　　饶是木头似的方宏表情也透了忧虑，而许攸秦更是哆哆嗦嗦缩在郝男人后头，至于之前侃侃而谈的小林这会面上也露出怀疑。
　　头顶翻滚的灰烟愈来愈浓，恍如树顶上整片的火海都将要给浇没了般。这鬼地方的晚上要降临了，他们要没时间了。
　　蒋默生转向温瀚，问出了众人的疑惑，“这处真是福来客栈？”
　　温瀚神色冷淡，倒也点了头，竟还对其余几人多交代了句，“尔等生魂，进去取来轮回牌，便入屋去，切勿乱闯，至于你。”漆瞳睨向蒋默生，却是没了后茬。
　　郝男人几人原就畏惧温瀚，此刻见他似有话要说，各自识相，忙往客栈去了。
　　待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后，蒋默生才，“二少，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的？”
　　温瀚摇了摇头，“这里却是福来客栈，但是你得自己进去。”
　　蒋默生一怔，“我自己进去？你先前不是说我肉身入鬼门很容易被察觉么，如果没有你，我岂不是一下就被认出来了。”
　　“无妨，”温瀚摊出手掌，他的掌心间虚浮出一束幽白的轮廓，随后徐徐凝实化成荼白的纸伞，“这伞与你傍身，无人能觉。”
　　蒋默生下意识刚要接过伞，倏然间又缩了手，“不对啊！二少，我要拿了这伞，你得寄居在哪里？！这这这，这一到晚上可是有枉死鬼出来的，万一你——”
　　“此地暗树是我归处，”温瀚一语略过自己去处，转道，“我一旦跟你进去会，殊墨就会有所察觉。若他醒来，你不但取不到钥匙，性命怕也要不保。”
　　蒋默生想起梦沼之行，只得暂时忍了，顺着便道，“二少你说等七日，七日之后会有适合的时候？”
　　温瀚道，“轮回之地，每过七日，昼夜颠倒。此日，轮回之门不开，枉死鬼亦能来去自如。那日阴阳错乱，梦沼易开。若想唤出梦沼，除却钥匙，还需枉死恶鬼之精血。”
　　蒋默生听得一愣接着一愣，“……是说我们还得出来里猎杀枉死鬼？”
　　温瀚却是不答，却道，“方才进去那几个生魂，想来不会甘愿阳寿未尽便入轮回。若他们也入梦沼，能借道回归阳世。”
　　蒋默生才不信温二少是突发善心，打算捎上郝男人一层，“二少是要他们做什么呢？”
　　“你需让他们引去看守者的注意，”温瀚抬首，目光掠向前方那栋长楼，眼瞳正中间那双黑玉似瞳孔霎时间隐匿不见，双眸里头唯见森森诡白，“此建筑有仅有上下两层楼，二层才是殊墨居所。”
　　“好，我我去同他们商量这事。”温瀚一旦露出这双眼睛，蒋默生总会觉得从脚底窜来一股说不出的战栗，那是因对未知的恐惧而引起，于是他忙错开了眼左顾右盼，“那，二少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先进去了？“
　　“不急。”温瀚抻臂骤将蒋默生拽到了身前，银白的长发顺着肩头如潺潺流水般蜿蜒落到了蒋默生颈间，他还没有反应，就觉唇上一疼，他家二少已如扑食鹰隼将他狠狠叼在口中。

　　蒋默生最后是彻底懵逼了，抓着那把伞刚安稳走过客栈门口的木阶，脚一个急踏步，刚好被门槛绊得五体投地，直接摔进了客栈里头——
　　这一摔，却像是跌进了一团海绵里头。
　　触手可及处尽是绵软，蒋默生晕头晕脑爬将起来，然后就被那满屋子鲜丽的红给灌了满眼。
　　像是眼瞳里突然给浸上了两湾血水，蒋默生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适应了这满屋子可怖的红。
　　这客栈里头所有的陈设竟都是红，地板是深艳里透着白点的红，墙壁是较浅的肉红色，往上天花板颜色更浅些，兼错落着几排尖白物事，瞧着就如某种野兽的上颚。
　　若非外头看着真是客栈，蒋默生几乎要相信自己是送进某只远古怪兽的嘴巴里头了，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回头看看，可惜这会轮到外面是一片漆黑了，这客栈建的也算巧妙，外头看里头是乌漆抹黑，里头看外头也是黑咕隆咚。
　　蒋默生目光一掠有注意到方才绊倒他的门槛处，难怪他会绊倒，纯粹是这屋子连门槛也筑的古怪，居然是呈白色的大锯齿状，门槛是如此，上头门帘般倒垂的物事亦是如此，两相交错真如野兽口中两排牙。
　　“蒋二，”边上探来一只手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郝男人的声音冒了出来，“快去领了牌子，咱一起回屋去。”
　　蒋默生回过神来，看到郝男人他们都还等在旁边，便忙赶去前台排队了。

　　不同于那瓢泼的红色，客栈格局倒是简单，大厅四四方方，只在正中敷衍似摆了两、三张缺胳膊断腿歪歪扭扭的桌椅，一条长廊横切正中，往内是间间屋子排不见尽头，右侧孤零零探出一长截盘旋楼梯，楼梯旁一张断了半截靠背的破椅子，上头还歪坐着个戴着老式军帽的怪老头，左侧角落则挤着前台，排着两队，十来个人。
　　前台服务的好像就只有一个人，效率倒是挺快，三两下队伍就缩的只剩三个人了。
　　前头有个阴沉的女人，长头发凌乱披得满脸，不时转过头来，目光就透着发间频频打量着蒋默生。
　　蒋默生被那目光盯着发毛，心里亦有些打鼓，这队终于轮到前面那女人了，也没见前台说话，就听那女人用幽幽的语气报了姓名、生辰八字和出生地点，一只苍白的手递上一小块牌子，接着那女人将那块牌子捧在胸口，急匆匆往中间走廊走去。
　　蒋默生大概是今日最后一个鬼魂，等排到他时候，旁边那对已经散去了。蒋默生想着方才前面人报的话，顺口就道了，“蒋默生，出生地息镇，生辰是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他报到一半猛然注意到那前台里头服务的人——不对，那哪里是人！那分明是先前在温大少爷那处见到的瓷人！
　　蒋默生张嘴结舌卡了半响，等那瓷人奇怪的抬起头来时候，终于胆战心惊将后半句话给报了全，“十一月九日！”
　　那确不是温大少爷底下的瓷人，因为那同样缺少五官的脸上，暴突的不是红眼珠子，而是张漆黑的唇。
　　那瓷人捧着一个巨大瓦罐，玲玲当当在里头来找翻找，它似乎有点迟疑，抬头望望蒋默生，低头又看看瓦罐，就这么过了许久，在蒋默生心惊胆战之时，它终于递来了一张灰色的木牌，“息镇蒋默生、9931室屋。”
　　蒋默生利落捧了木牌往旁跑了。
　　郝男人带着小林几人跟着一道往中间那道走廊走去，边道，“你在哪间屋。”
　　蒋默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牌子，上头却并没有写着数字，“……刚才那人好像说是9931室来着？”
　　“还好没差几间，”郝男人抖了抖牌子，“我在9910室，小林他们都在隔壁。”
　　蒋默生听着那数字就有点傻，“这是几千间屋子……怎么找？”
　　他话音才落，手里的牌子骤然亮起一阵炙白的光，光刺的眼睛不由得一闭，在睁眼时，他已经站到了一间屋子前了，上头门上刻着几个大写数字：玖玖叁壹。
　　他往左边看了看，就见郝男人等人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屋子前，也是愣着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大家各自打过招呼，便按着门牌进了自己屋。
　　蒋默生刚推门进去，背后猛地被人重重一拍，他唬了跳，回手差点跟着祭出一刀，结果发现背后站着还是郝男人，“……你不是回自己屋了么？”
　　郝男人这会是一脸鬼祟，左顾右盼，迟疑了良久才问“你旁边那人没跟进来？”
　　蒋默生想到二少，点了点头又忙摇了摇头，“没有，你咋了？”
　　郝男人一把将蒋默生往房间里一推，回手就将门给关上了，“你旁边那个人看着有点奇怪。”
　　“那真是二少啊，”蒋默生莫名其妙，“你咋连二少都没认出来了？”
　　“不，他不是”郝男人声又压低了几分，音里透着颤，竟似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
　　这一句如平地落雷，蒋默生不由想起那双没有瞳仁的白眸，忽然之间他打了个难得的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