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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正文六十 红帽子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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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霭般的乳白。
有一瞬间,蒋默生还以为自己是进了盘丝洞。铁门后的真实,竟是与那扇门外所见的黑暗全然相反。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前行的路还是白的。雾气般朦胧的白,像是无尽蛛网缠缠绕绕所编就出,又或说更像所谓天地初开时茫茫混沌。
蒋默生环顾了满世界的白,下意识想往前走上一步,但脚下忽如被捆上了千斤坠,一步一提,半响走不到三步。小女鬼却跳的飞快,一溜烟功夫,就成了视野尽头的一点鲜红,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了,她突然转过脑袋瞧着望了一眼,再一跺脚又一下蹿到了蒋默生的眼前。
她歪着脑袋嫌弃的盯了蒋默生两眼,嘟着嘴道,“大哥哥,你最麻烦,肉身也带着!”
蒋默生别开眼,勉强控制住将她一刀子削掉脑袋的冲动。
“你好像蜗牛噢,大哥哥”小女鬼颇有惹人怒的天分,不但不走,还原地蹲下`身打量着蒋默生的脚,等他又迈出一步时,才慢吞吞伸出了手去,故作老沉叹了口气,“哎,那我还是牵着你吧。”
摊在面前的小胖手白白嫩嫩,蒋默生默不作声权衡些时,皱着眉抻出两根指头捏住了那小胖爪子,顷刻间脚下的千斤重量不翼而飞,他几乎不用迈步,由着小女鬼拽他的手就飘一般直掠而前。
“怎么回事?”蒋默生惊疑不定,“这又是哪?”
“大哥哥你好笨!”小女鬼一手拉着他一边蹦蹦跳跳,“这才是真正的生魂路呀,每个生魂能看到的生魂路都会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但是噢,它根本就只是乱七八糟的一团混沌!”
蒋默生没想到这小女鬼还给起了解释,他顿了一顿,不由得多问一句,“那他们呢,掉下去后他们会到哪里?”
“小橘子也不知道,”小橘子停下脚步歪了歪脑袋,“大哥哥你不要担心的哦,那底下烧的可是无边业火,魂魄一下就给烧没啦!”
蒋默生闻言差点想把她整条胳膊给撅了。
刚失了同伴,心里头坠着发慌,他问不出再多话,小女鬼便在前面拉着他越跑越快,裙摆俏红在夜色里绽出漂亮的圆弧。
也不知这么跟了多时,周遭也不见得风来,那小女鬼的裙摆竟自顾旋转了起来。
等蒋默生察觉出不对时,那熟悉的小女鬼居然已变了模样!
本就矮小的身形像被无形中的向中间挤压,扎着小辫的脑袋瘪进了脖子里,短短脖子也缩进了红裙里;那两条细嫩的小腿也愈缩愈短,到最后竟消失在了裙底,唯剩下裙摆还支着完整的圆弧兀自飞速的旋转。
蒋默生猛刹住脚步,拽着他的小胖手忽然往里一缩也没进了红裙子里,而那条红裙还呈饱满柱状,飞速的向前飚去。
蒋默生惊得是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那红裙子也开始缩短了模样,旋转着、旋转着,到最后竟定出了一个帽子的形状!
——那是一顶俏红色的圆顶礼帽。
蒋默生瞳孔骤缩,便见着面前稠白的混沌间突然探进了只苍白的手,准确无误接住了那顶帽子,往后一扣。
蒋默生双眸锐如利箭死死的叼住了那双手,霎时声冷如刀,“宗老道!?”
“蒋二。”身着一身暗红唐装的男人,便像从之前那悬挂大厅上的画轴里,步履翩翩从那混沌间踱了出来。
宗老道看起来并不老,时光能碾碎万物,偏就没法在他身上烙出丁点痕迹。他甚至连最初穿的那身衣服都没有变过。
圆顶礼帽还是罩在他的脑袋上,帽檐遮了他大半张脸,这么多年来谁也没能窥清他的全貌,他长得好像见不得人般,唯有那张唇,犹如皮肤上翻裂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粉色浅疤,只是那疤形又太过优美,像谁精心勾过的一笔,让人不由得想去窥探那帽檐后又有着怎样一张精细面孔。
要真勉强挑个变化,大概就他手里少了那根乌漆拐杖。
蒋默生面对这位仙人的情绪颇为复杂,私心里他把温二少所做的推给了宗老道,宗老道才是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也许从他最初给他的那四句谶语之时,所埋好的齿轮就已经转动了起来。
既想腰缠十万贯,又欲骑鹤下扬州。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什么鬼!
蒋默生思绪百转,宗老道却只轻描淡写了一句,“你来的太晚了,大少爷已经等不及了。”
只是宗老道也不给他时间反应,旋踵就自顾走了。蒋默生想着温灏手里的那把白伞,按捺着汹涌潮思只得咬牙跟着他走。
宗老道大概还带着只名叫黑暗的巨兽。
他才走出几步,天地间乳白的布景霎时给黑暗撕的支离破碎,唯剩下远天一块,犹如破残烂布,悬着天边的一角勉勉强强充做了一弯被乌云半遮半掩的残月。
这一切好像舞台后的幕布陡然坠换。
漆蓝夜幕压顶而来,远处浓墨般的墨影泼洒出连绵山脉,近处两旁枯树伸展着干桠楞枝,脚底下石子咯着脚掌心。
一条山间小道就这么突兀的跑到的面前。
这也许是宗老道所见到生魂路,也许还是所谓第三层结界的核心。
“宗老道,”蒋默生跟着他,也不知道这条路还得走多远。四下死寂,他也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大少爷等我什么?”
宗老道不言不语就在前面领着路。
蒋默生恨得牙痒痒,又道,“你一直在帮大少爷做事?”
“蒋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宗老道终于肯说话了,只是那话还是那股子拿腔捏调的慢悠,每一句里都好像透着天机不可泄露的玄乎,其实满嘴都是狗屁,“之前与我合作的是温瀚,让人去杀你爷爷夺伞的也是温瀚。”
蒋默生心底突的一下起了疙瘩,忍不住反问道,“杀我爷爷?”
“你不是见着了么?怎么,不记得了?”宗老道忽然回过头来,冰凉的食指点在了蒋默生的额头间,片刻之后他若有所思收了手,“奇怪,谁把你的记忆封的这么牢固?”
蒋默生脑海里猛地浮现出温瀚的那双眼隔着时空冷冷望着他,森黯的眼底仿佛燃着幽红火焰,霎时间将他思绪里的烦杂烧的一干二净,连同那仇恨的情绪。
他甩了甩脑袋暂且将那茬放到一边,转而道,“那伞不是给鬼用的么?二少一个活人,他要那把伞做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的,温瀚根本活不过三十。”宗老道嘴角微掠,露了嘲讽,“谁料命数赶不上变数。长命百岁的该是大少爷,结果先死的却是他。”
蒋默生犹疑道,“怎么?不是你同二少害死了温灏,将他弄进梦沼的么?”
“与我何干?温瀚自己杀了他大哥。”宗老道道,“大少爷他阳寿未尽,横遭枉死,鬼魂永不入轮回,只能堕进枉死城。只有进了梦沼才能逃过此劫……所以我唤醒了魇朱、开启了梦沼。”
蒋默生奇怪的打量了他两眼,没想到这看着七情六欲断尽的宗老道居然会这么护着温灏,“宗老道我一直很奇怪,瞧你你道行不浅,怎么就乐意在蜀城温家这么个浅浅泥潭里扑腾?你这么帮着温灏,图什么呢?”
宗老道抬手拉了拉帽檐,“我图我存。”
蒋默生没听懂这话,只能凭感觉脑补了下温大少爷和宗老道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他卡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正在套着话,眼见宗老道愿意搭理他,他忙道,“你说温瀚活不过三十,所以他要那把伞,是为了,恩……是为了撑过三十?那伞是说能遮鬼气还是怎的?他是想瞒过死神啥的?”
“生死由命,何来神。”宗老道声平音淡,“寿数只会中途折断,而不会就此延长。温瀚注定活不过三十。”
蒋默生心思一活络,立马追问道,“这么说来,那把伞不是二少要的了?”
宗老道不再应他的话,只在前缓缓走着路。狭路折拐间,两侧枯树愈渐增多,它们向前伸着指爪,钩头耸背,低眉顺目,木然瞪视着行经路人。
“诶,宗老道我听说生魂路是人生前最熟悉的地方,这里难道是你老家?”蒋默生搜肠刮肚诱着宗老道应话,“老道,你是哪的人啊?”
“蒋二,我知道你想听到什么。”宗老道终于舍得搭腔了,“其实全告诉你也无妨——温瀚是延不了寿数,轮回他也不想去。梦沼,该有人同你说过了,我不知温瀚哪里听来的梦沼,他想唤醒魇朱进入梦沼,所以同我做了交易——我送他入梦沼保他意识清醒魂体平安,而他留下皮囊让大少爷残魂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