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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正文十四 他,掐了大 ...

  •   “我□□逗我呢!”蒋默生脸色变了,“你老婆在里头,你却在这跟我聊?”
      算命的木然道,“她就是这场火。”
      这话太不可思议,淮予仁刚说完自己就先昂首大笑了起来。他笑的莫名其妙神色癫狂,可那声却如嚎哭,也不知到底是真笑还是真哭。他后头散着那焦黑残存短尾发辫被风吹了拂得满脸,怎么看都像个潜逃已久的疯子。

      蒋默生怕他是算命算疯魔了下手弑妻,淮予仁又开口道,“我且问你,我几时谈得老婆,又是几时结的婚,你可知道我老婆姓何名何哪处人家?又或是可曾真真切切看到她出门?”
      这般无缘无故的问把蒋默生问傻了,“她是你老婆好吧?我怎么会知道。”
      淮予仁沉默了片刻,“你,就没一点想法?”
      “……我为什么要对你老婆有想法?”

      淮予仁看着他长嘘了口气,颇有怒其不争之意。
      蒋默生摸不着头脑,兀自琢磨起他那老婆来。要说不对劲的地方还挺多,事实上他回镇上已经不少日子了,淮予仁娶了大老婆包了小情儿那些事,还全是从镇上谣言听来。而他俩邻里这么近,算起来今天还是初次见着他那传说中的老婆。
      “这么说来,你那老婆到底是什么?难道真是你养的小鬼?”
      “养小鬼可是破运毁命,我可养不起哟,”淮予仁恍恍惚惚露了一笑,“其实啊,我这种人哪还真娶得来老婆。不过随手剪了两张纸人罢了。”他边说着,边从口袋摸摸索索掏出张薄薄纸人,头尾都焦黑了,偏他捧若至宝,“你瞧,这就我那小情儿,漂亮不。”

      蒋默生欲泼他冷水,可看他那神情,不由得干巴巴挤出一句,“挺,挺漂亮的。”
      淮予仁咧开满口大白牙乐得哈哈开怀笑,“要羡慕是羡慕不来得,你要喜欢,回头我也给你剪一个。你看啊,老子如今老婆有了,小情人也有了,我能有什么不知足?要是这日子再过久点,儿子都要有了。艾哈,到时候一定请你来我家喝满月酒吧。”

      烈焰逢夜,大火焚天。
      黑幢幢的老宅犹自屹立火海摇摇欲毁,噼啪爆响就像不堪病痛的老者哀嚎挣扎,转眼已被摧枯拉朽,轰隆一声塌陷殆尽。
      淮予仁絮絮叨叨个没完,声细如蚊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蒋默生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隐隐约约听到几声我老婆我老婆的字眼。

      纸人为妻,何其可悲。
      不知他当初剪纸化人时又是怎般心情。蒋默生看他真要失心疯了,忙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劈落他后颈。
      他下手向来重,砍头老母猪也该放倒了。结果淮予仁就跟没事人一样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瞅着他,“你干嘛呢,干嘛呢。”
      蒋默生嘴角一抽,正待故技重施。
      淮予仁嗷地一声给嚎出来了,“老婆啊,老婆你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他跑向前了两步,像是想冲进火里,火蛇盘踞木门朝着外头吐信,空气中的炙烈将他那额前短发烧得蜷曲。
      蒋默生唬了一跳,猛地拽了他的后领扯了回来,“我操算我求你了行吗,别疯了。老婆没了你那小情儿还在,你要进去了,你那小情人不也得烧了。”
      “你懂什么!”淮予仁一瞪眼,脸成黑得就像长了两眼珠的炭头,形容可笑,他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过了半响,又发出一声怪笑,“其实我那老婆真不好,我明明剪纸定魂时要得是温柔贤淑,结果她没几天就给长成了河东狮。训我跟训孙子一样。一生气就炒虫子给我吃,还不准我把小情儿放出来。烧了也好,烧了挺好的。我没老婆啦,又可以多剪几个小情儿啦,三妻四妾没人管啦,多好。”

      他虽这么说着,可眼里泪珠已滚滚而下,满脸灰渍道道纵横,“你不知道啊,我那小情人就只会打扮,每天花枝招展的,烧个菜都能把自己头脚给烧焦了。老婆就不一样啦。自从她来了以后,这家啊,才像个家。回来不是冷冷清清,灶台上总有口热饭,屋子里头干干净净,有人跟你说话有人跟你笑。冬天她给你暖被窝,夏天给你扇凉席。好得歹得做尽了,她倒轻松,一把火噗嗤把自己给烧没了,剩下我呢,我怎么办?再剪十个老婆,怎么剪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她。”

      蒋默生不知怎么劝慰只得陪他站在火海前。淮予仁巴拉巴拉倾倒够了,抹了把黑鼻涕转过头问,“艾玛,说得好口渴,你带水了吗?”
      “……”蒋默生拎过身后桶水咚地一声重重放在他面前。
      淮予仁呼噜了满脑袋蜷曲散发蹲下身,一脑袋扎进了水桶里。只听里头咕噜咕噜一阵响,不多时又哗啦一下破水而出脑袋狂甩,溅了蒋默生一身黑水。
      “畅快!畅快!”他哈哈大笑站了起来,撸了自己湿答答的乱发,“会算命有什么用?命在天又不在我。到头来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了……怎么样,我好看吗?”

      蒋默生不忍直视,只道淮予仁真是失心疯了。
      淮予仁叹了口气,“我马上要上路啦,不好看点怎么行。”
      趁着这会人半颠半醒,他忽忆起傍晚买来的蜡烛,“对了,你之前说要问魂,跟这场火有关系?”
      “哦,问魂。”淮予仁重重点了下脑袋,发尾水滴又甩了起来,“还不就你那姘头。他一怒之下把我老婆给烧了,我老婆一怒之下又把房子给点着了。”

      蒋默生哑然登时心虚,没想到这事还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但淮予仁说得满不在乎,“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去买蜡烛了吧,只有经过你的手沾了你的气味,才能请来你那姘头。”
      蒋默生擦了擦脸上被甩上的脏渍,有点尴尬,温瀚那性子他现在说不准,想说对不起,又觉不合适。憋了半响,才悻悻道“你怎么不叫我在旁边看着,也许……”

      “不怪你,也不怪他。他设了套请了你,有人又设了局请了他,请君入瓮,嘿嘿谁也别想走得脱。”他摆摆手一副快要舍身成仁的光辉形象,“至于我么,技不如人,罢了,就当陪你走上一遭。”
      蒋默生被他这番豪言说得一愣一愣,“你说,谁设的局?”
      淮予仁竖起食指贴了自己的唇,边做贼似的左顾右盼,“嘘,别问了。我要先走一步了,到地方了等你,没有你,我们都出不去。”
      蒋默生急了,“哪个地方?你们他娘的说话能不能都给我说清楚啊,我□□别走!”

      他话音未落,淮予仁已旋身迈大步朝着大街一头走了。他走得极快,不出十步,整个人如同稀薄水汽,顷刻间就蒸发在了空气里,只剩半抹人影,风一刮摇曳不见。
      剩下蒋默生孑然戳在空荡街头,心里犯堵,淮予仁这是也死了?他后头那话又是甚意思?与他较亲近的,接二连三都出事了。他们都说等他来,可他又何去何从?
      淮家已成废墟,火势渐微,满宅残灰被风卷的漫天漫地。
      此刻朝光乍露,远月西沉。

      天将拂晓。

      隔日里,一向安静的淮家就热闹了。
      邻里谁也不知道昨夜那场大火,醒来乍一面对隔壁家的废墟,各个惊慌失措之余又忍不住围着门口窃窃私语。
      镇上警察难得碰上大事,警笛拉得呜呜从镇头响到镇尾。几个警察一到现场立马拉起警戒线,再到里头勘查现场。
      整条巷子给挤得满当当,蒋默生混在里头看了热闹。

      身旁那大妈瞧他生得俊,一手肘重重顶到他身上,左右看了两看,神秘兮兮问,“昨晚你看到没?”
      人群太挤,大妈暗招躲不开。蒋默生低头把耳朵凑了过去,“没有,大姐是看到什么了?”
      大妈被那声大姐叫的心花怒放,越发摆足了劲头,“可不!你猜我看到什么了?那算命的家墙头有小鬼在跳!”

      蒋默生配合的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小鬼?”
      “可不!”大妈双掌一击,振振有词,“都说他家家养小鬼算命我还不信!这年头迷信要不得!你看那算命的家不就出事了嘛,哎你不知道啊,那小鬼脑袋上还有两角,脸青青的,甭说多吓人勒!”
      另旁一稍年轻些的婶子凑过头来,“你还甭说,我是听见了。那算命是不是还喊了啥子来着?那声音可大,骇死人了!”

      两中年妇女一拍即合,立马将蒋默生挤在中间轮番轰炸。
      蒋默生越听越玄乎,就跟蹲茶馆里听评书一样,可惜烧了茶。
      正说着,前头那大妈手一指,“哎,瞧瞧警察出来了,好像没找到那算命的?”
      婶子忙接茬,“你瞅那家给烧得哟,人都给烧没了吧。哎你说怪不怪,那么大的火,居然没烧着别人家去。”
      “可不!我就说是他养小鬼自己给闹出的不……哎,他那老婆也是没找到?我还没瞅见哩,听说跟天仙似的。”
      “你说啥子呢,那算命的还娶老婆哩。他自个瞎扯的你们还真信,傻不傻哟,你还别说,我给他家送过多少回菜,可从没见着……”那婶子说得正欢实,噢地一声叫了起来,“哎小伙子,你手摸哪呢!”

      蒋默生莫名其妙眨巴了两眼,低头一看,后头人挤人,他那手不知怎地给挤得贴着婶子嘟臀上去了。
      “……”
      那一嗓门嚎的,半街注意力都给集中了过来,群众纷纷回头,八卦目光猛于虎。蒋默生架不住了,脸憋得通红,灰溜溜低着脑袋钻出了人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正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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