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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正文十三 蒋默生不知 ...

  •   蒋默生不知所云正待问清,却见修长食指竖贴唇畔,温瀚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眼看温瀚的笑意凝霜,他不敢多言,惯性后退一步立在他身侧。
      林间不知何时刮起股异风。风里滚来层雾,那雾粘白浓稠如粥,时聚时散,聚时如云,散时则化成数道人影,转眼又粘做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翻滚如滑坡大雪球,朝着他们这处涌来。

      蒋默生瞧着那雾古怪不由自主就要拉着温瀚逃躲,哪知温瀚浑不在意。他两指捏着那管骨笛在指尖打了个旋,引逗般竟似惹怒了前头那异风竟先甩了浓雾当空冲来。

      风凄戾啸犹如狂躁的巨人,拽撕着拦路的树枝叶梢,一路鲸吞蚕食。有一瞬间蒋默生好似从透着那无形风里看到了无数凄吼的人影,刹那又飞灰湮灭。
      蒋默生惊也惊过了,此刻被刮得风中凌乱。可看着前头站着自家老大颇有成竹在胸,只得耐着性子舍命相伴。
      风在来路越发壮大,里头卷着无数断枝残叶缠裹做结实硕球,轰然砸地震得天摇地动。
      眼看近在咫尺,温瀚眼尾斜斜挑起一副波澜不惊,他手执骨笛横卧唇边,吐气般呼出了个单音,那音轻飘夹杂在这片风声历啸间,温柔的好似雨点。
      蒋默生只觉目不忍睹,下一秒异变徒生!

      迎面仿是骤起一道无形巨屏,堪堪挡了那缠石裹枝的硕球,残枝落叶噼里啪啦全拍在了前头堆积小座矮山。狂风骤失助力穿落屏风的,刹那活似谁忽然调小开关,骤从猛虎退回了幼猫,在几步开外打着小旋款款拂来。
      骨笛忽地自己呜得响起了单音,那风轻轻触上骨笛,仿佛化为了双纤纤柔荑,数着节拍纷纷点在那骨笛七孔间,相连成乐,袅袅浮空。

      一旁蒋默生看得是目瞪口呆,对温瀚佩服得五体投地。只道温二少手眼通天无所不能,从□□大佬到驭风小能手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七孔骨笛奏不出妙曼的乐声,仅如青鸟孤啼形单影只,温瀚微阖双目兀自深陷沉思。  

      前头那雾少了风的推波助澜凝滞在地,地底那消停的怪东西察觉了美食,尖喙嘎的裂成道风,里头像带着巨大吸力,呼噜噜竟将那雾如数卷入嘴里,随即呃地一声打了个饱嗝,又停在了原地片刻,往上拱了两拱。
      想必底□□型太过硕大,它那轻轻一拱,周遭粗根老树也跟着摇摇晃晃像是要被撑离了土地。蒋默生余光瞥去,就见尖喙已完全脱离了地面,连带着露出了半颗圆溜溜的弧形,那弧形周边毛色朱红如火,可中间空露一圈白惨惨脑骨,还是个秃顶。

      地中海搁在哪都挺有趣,蒋默生偏瞧着心里发毛。他从未见过这等异种,然而比异种更可怕的是,是对异种镇定自若的温瀚。

      那怪鸟双目绿幽幽犹如滚珠奇大无比,眸瞳中央跳动着火苗似的光,它正歪着脖子,像是在侧耳倾听。
      风不停不歇拨弄着那管骨笛,单音连曲,调声越发零散虚渺。温瀚听着听着倏然睁开了眼,怪鸟眼中的火焰透着幽光恰恰好映进他的眼底,俄顷间他瞳后竟似凭空升起了团异火,看上去越发不像个活人。
      他侧过头望了眼蒋默生,慨然轻叹,“自古逢七必生变,你这骨笛凿得太巧。”
      眼前一幕幕早超出了所知,蒋默生听得稀里糊涂,再一看骇然发现,温瀚原先那一头稠黑短发须臾间已然化作三千银白散落身后! 

      温瀚还在望着他,眼底残存情绪消亡转而无甚表情。
      他眼里那异火逐渐熄灭,竟连同那其中墨玉般的瞳孔也一并烧化了,只剩白森森双瞳,是深渊恶鬼降世重临。
      他微启唇,喉间像含着一声诡笑,吐词犹如嚼字,“原来你叫蒋默生。”

      他声音空洞嘶哑,冰凉凉的犹如吐着信的毒蛇慢悠悠爬上了身。蒋默生此刻已不知如何反应,果然是梦,那么,“温瀚哪去了?这个人又是谁?失忆的温瀚?死掉的温二少?” 

      在温二少的逼视下,他忍不住后退,不敢去看他的脸,而手已经不自己扣上了腰间的短刀。他又突发奇想,如果杀了这个人,正常的温瀚是不是会回来?
      刚这么想着,倏闻那管骨笛变了调,尾音骤拔尖锐刺耳,竟从青鸟婉转赫然飚成了鸦笑鬼哭,呕嘶可怖。
      蒋默生循声一望,就见温瀚并起三指堵了其中三孔,瞬间由七化四,由生变死!  

      那头怪鸟闻声一颤,尖喙一甩,圆脑袋似承受不了重量,猛地向后仰倒,轰地钻回地里,霎时尘土飞扬,林地震颤。
      而由风奏出变调骨笛,其声越发急促,像是要拼命挣开那禁锢孔洞的三指。轻盈微风陡然膨胀,以温瀚为中心,风成旋涡向周围扩散,立在侧首蒋默生早被吹得连退数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被风刮倒了,他最后看了温瀚眼,咬牙一旋踵就跑。他脚步如风身形如电,七拐八绕已掠数里转眼消失密丛。

      温瀚深深凝睇着他的背影,缓缓抬起左手,唇齿翕张,声嘶犹如恶鬼狞笑,“回去,送他回去。”
      地底陡震,就见沿着蒋默生离去方向的怵然暴起冗长凸痕,像是有什么在其中飞速窜过眨眼不见。

      蒋默生跑不多时,忽察脚下异变。他面不改色,掌间短刀悍然飚出锵地一声只余刀柄颤动,他几步助跑,一跃而起,仅脚尖在刀柄上轻点,双手一扣树枝,整个人凌空荡了半弧,已借力跃上了对头更高处树梢。
      这边脚刚站稳,那头地底忽地炸裂,眼前一花,只看地面探出一双鸟翼,展得笔直,其上白骨森森,只粘着几根艳红羽毛。它双翅一振,地面爆裂出一个深坑,大如圆盘的绿眼珠空幽幽的瞪着他。
      蒋默生终于脸色大变,那鸟双翅再振,竟赫然腾空闪电般直冲上来,以巨大身形无法匹配的速度,蒋默生压根躲闪不及,索性径自往另一头一跳而下,哪知那鸟似早预料到了他的动作,他前脚刚落,下一秒,那鸟嘴已撞开了周遭枝杈,出现在了他身下。

      身在半空无处可逃,只得眼睁睁的自己没入那怪物黑洞的嘴里,霎时黑暗里混得铺天盖地。
      蒋默生难得心生惊恐,只觉浑身蓦地一震,猝地从床上坐起。

      床床……上?蒋默生揉着太阳穴头疼无比,好半会才想起自己之前是做梦。光怪陆离似真似幻,不过是一梦南柯。

      屋内漆黑闷热,睡前那丛丛鬼魅早不知给热到哪去。蒋默生抹了把额头大汗,只想来只鬼给自己凉快一下。他坐在床上胡乱思考了通,又掏出手机看了眼,刚刚凌晨三点。
      屋外大黄狗狂吠不止,他打算出去看看顺便喝口凉水,才撩开床帐,忽然注意到窗外火光烛天,竟不知哪里给烧了起来。
      蒋默生连忙跳下床草草套了条裤子。乍一推门,一眼就瞧见隔壁那算命的家里头烈焰熊熊灰烟冲天。竟不知烧了多少时候,按说早该殃及池鱼,可那火看着就十分怪异,烧到了他院子临墙那头就止步熄灭了。  
      蒋默生几步窜了出去,大黄狗不知何时撞开了他那狗窝,跟在后面追跑。  

      明明火势如此凶猛,可整条街居然安安静静半点没动静,唯有算命的一个人站在门口仰望着自家冲天火势。
      情形看着不大对,蒋默生太知道淮予仁这人,若是他不急,那大概就真不急。于是他先回家喝了口水,为以防万一又去井里提溜了两大桶水,才是晃晃悠悠出家门,走到淮予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仰头看这场火,边闲聊般道,“你家怎么烧起来了?”

      算命的只看着自家大火,神情深情有如凝望情人。他那长溜辫子给烧成了半截散得糟乱,唇边那小撮胡子也给燎成了焦,瞧着滑稽可笑,就算火烧家门,他仍保持着那副神棍态度,“该来的总会来,只不过没想到会来这么早。”
      蒋默生揪了下他发尾的焦黑,“不救火?现在救了,你过几天说不定还有的睡。”
      淮予仁白了他眼,“反正烧不着你,烧就让他烧呗。”
      蒋默生左看右看突然发现少了什么,“你那老婆呢?”
      淮予仁下巴微扬示意,“诺,里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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