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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面交锋 再说这三 ...

  •   少年一身雪白锦缎里衣,下巴清瘦,眉目细长,五官秀丽,若不是看他脖颈间有微微的喉结,重阳差点便以为是个女孩子,此时他赤着双脚站在屏风处,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正常唇色,一眼便能看出病的不轻。

      “咳咳~”

      一阵气息微弱地轻咳声响起,公孙懿抬手将手里的雪白锦帕掩到嘴上。

      阿九见状,连忙从里面拿来一件披风,欲要上前为他披上,他一抬手,轻声示意说道:“无碍。”不知是生病的原因,还是声线如此,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温软的好听。

      这边,公孙夫人揪着心走上前,知他身体并不乐观,一脸担忧的对阿九吩咐说道:“阿九,扶他进去休息。”

      “是。”

      阿九刚要作势上前,却见公孙懿登时斜睨了她一眼,她立时杵在原地,看了看公孙夫人,又看了看公孙懿,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动作。

      公孙懿没有理她,只是一脸鄙夷的看着前面之人,之后轻启唇瓣,沉声说道:“你当真要收他为义子?”话落,眼神冷漠的看向公孙夫人。

      公孙夫人叹了一口气,耐心说道:“懿儿,为娘也是用心良苦。”

      “哼!”公孙懿冷哼出声,“用心良苦?何为用心?何为良苦!恐怕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娘听不明白。”

      “不明白?呵呵~”他冷笑出声,之后走到重阳面前,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之后伸手摸上他的眉眼间,重阳身子一瑟,不由往后退开半步,皱起眉来。

      公孙懿嘴角一勾,恰有其事般说道,“你看这眉,再看这眼,像不像你那老相好?”

      “懿儿!”公孙夫人如遭雷击,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种话竟是出自自己亲生骨肉之口,她大声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为娘在你眼里就是这般龌龊之人吗?!我已和你说过多次,我与平襄王自小认识,说是朋友,亦可说是兄妹,怎会做出那种苟且之事!还有,平时为娘都是怎么教你做人处事的!夫子们平日里又是怎么教你经文书德的?!”

      她胸脯快速起伏着,明显气得不轻。

      公孙懿视若无睹,继续顶撞道:“夫子们怎么教我用不着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若真没做那苟且之事,今日这凭空冒出来的孩子你可否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给公孙长老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话落,一把将身边那道屏风打翻在地。

      声音很大,公孙夫人闭上眼睛,久久无动于衷。

      重阳安静的看着他们,没曾想,眼前这个小公子看起来一副柔弱斯文的样子,脾气竟是这般倔强和火爆,还有这公孙府的家事,更是让人云里雾里摸不清。

      李计见缝,瞬时上前将那屏风一把扶起,手里一边整理着屏风,一边嘴里不忘劝解的说道:“公子啊,夫人这么做可都是为您好啊,您真真错怪夫人了。”

      “为我好?呵呵~”他苦笑出声,转而毫不掩饰的对他道,“行了李计,收起你那张伪善的嘴脸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李计愣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

      “今日不管怎么样,你吵也好,闹也罢,这个义子我认定了!”公孙夫人负手背过身去,铁定般说道。

      “那好,既是这样,有他就没有我,您自己看着办吧!”话落,狠狠剜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甩步离去。

      “懿儿!你去哪儿!”身后的声音大声叫道,可是,前面的人儿一丝回应都没有,待一声决然的摔门声响起,公孙夫人不由慌张说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李计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话落,屋里的几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跑了出去。

      此时,屋内只剩下公孙夫人一个人了,她满目疮痍的望着这里,这里,有她和公孙老爷的回忆,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虽说布局未变,然而,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良久,只见她沉痛的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她脸上划过,打湿在衣衫上,之后,颓然的坐在了地上,捂住脸,再也不顾形象的“嘤嘤”哭了起来。

      这边,气喘吁吁追赶的几人,眼见公孙懿已经坐上了白色马车,马夫赶着高头大马,一路向着格斗场的大门方向驶去,李计使劲一跺脚,不由着急道:“赶紧追,出了什么事,大家都别活了!”

      两名侍女和几个仆人闻命登时忙不迭的起步追赶,重阳柏尧心思沉稳,他四下快速一寻,见方才来时的马车还在,一个箭步跑过去,眼疾手快的拔过一边守门侍卫手里的大刀,“咔”的一声,缰绳瞬时被斩落在地。

      马儿与马车脱离开来,迅速翻上马背,脚下狠狠一踢马肚,“驾!”的一声,一人一马,瞬时间朝着前方奔跑而去。

      “喂!你干什么!”搞不清楚状况的李计不由大声叫道。

      然而前方的人已经跑出老远,根本没时间再回应他。

      马蹄锵锵,一声一声,回荡在整座空旷的格斗场上空,重阳眼神明亮,俯身紧紧的盯着前方,凭着方才来时的记忆,他一路摸索来到了出口,巨大的木门门口有重兵把守,他猛然勒紧马缰停住在门前,眉头,不经意的锁起片刻后,又迅速舒展开去。

      一个带头的侍卫见到来人,几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来人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出声盘问道:“什么人?”

      他心下快速游转,很快便以一个孩子的口吻,面色故作惊慌之状的回道:“我是公子身边的下人,方才你可见公子的马车从这里出去?”

      那侍卫怔楞在原地,不由点头道:“刚刚出去。”

      “哎呀!”他顿时出声一叫,“公子让我在此等候他,因刚刚夫人命我做事所以给耽搁了,你们可否通融一下,这会儿或许还能赶上,”话落,他伸着一颗小脑袋向远处紧张的张望,俨然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侍卫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身奴隶的装扮,疑色道:“公子身边的下人?”

      没时间在这里耽搁,重阳火急火燎的一口气说道:“今天我若是赶不上的话就死定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牵连你们。”

      想到公孙懿那阴鹜的性子,侍卫不禁浑身一个哆嗦,见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孩子,又一副十分着急的模样,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于是,那侍卫连忙对其他守门侍卫道:“快,快放他出去。”

      没曾想看起来庄重森严的格斗场,守卫竟是这般松懈,重阳不禁暗叹这里防卫的低劣。离开之际,重阳还不忘一脸慌急的补上一句:“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几个侍卫瞬时一指,重阳匆匆谢过,登时打马追去。

      不知跑了有多远,直到整座格斗场离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时,他忽然放慢了速度。

      骑着马儿,踽踽行进了几步,夜晚煦暖的微风轻轻吹拂在重阳的脸上,心里一片难得的安宁和惬意,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以远远的逃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可是,他抬起头来望了望这片陌生的古城,这片城市似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周边,是漫无边际的黑洞,死亡的气息,分分钟渗入他的身体,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一蹬马肚,选择了向前追去……
      脱离桎梏的大马,速度要比普通马车快上一倍,很快,重阳便看到了前面白色马车的影子。

      白色马车在长安主街上快速的奔跑着,被撞翻来不及躲避的几个路人倒在地上叫苦不迭,见此,他皱起眉,手上握紧马缰,脚下愤然的使劲一蹬马肚,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这时,白色马车忽然速度慢了下来,之后,悠然的在前边一个酒楼前停住,酒楼很大,里面立时传来一阵喧哗的划拳声音和小二高声附和的声音,酒香饭菜香四溢飘出,门外不远处,几个乞讨的孩子衣衫褴褛的跪坐在地上,但凡有路过之人,全都一窝蜂似的跪上前去,伸出脏兮兮的一双小手,可怜巴巴的乞求施舍。

      重阳驱马上前,静静地停稳在马车旁边,侧眼看去,却发现马车上的人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天上月朗星稀,安静的长安街上,行人并不很多,附近,偶尔传来几声悦耳的虫叫,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出奇的宁静。

      他并没有着急先开口,只是耐心的等待车上之人下一步动作,这时,隔着一道白色缎布车帘,马车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温软却又清冷的声音:“离我远一点。”

      “你去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隶,有何资格和我这样说话?”接着,车上又传来一声冷哼,“呵,难不成因为我娘的一句话,你还真把自己当贵人看了?”

      重阳淡漠的看了车轿一眼,他身形笔直的坐在马背上面,面容平静的望着前方道:“你看天上的星星,它们有何不同?”

      公孙懿冷哼道:“本公子可没雅兴陪你赏星星。”

      正当公孙懿欲要掀帘下车之时,那边又道,“它们没有什么不同,那我们呢?”

      公孙懿停住了动作。

      “你是比我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多长了一只耳朵?亦或是说,你身上生来便刻着‘尊贵’两个字?”

      公孙懿心头一动,片刻,竟是无言以对。

      “无疑你只是生的比其他人幸运,从小成长在丰衣足食的家族罢了,但那又如何?你所有吃的穿的用的可有一样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你觉得你的尊贵体现在哪里了?”

      公孙懿暗暗揣测着他的话,虽说也觉得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完全苟同,嘴里冷笑出声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羡慕我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被你这三言两语蛊惑的。”

      “我不是蛊惑你,只是想告诉你,人生来皆平等,我从不认为自己尊贵,但也从不认为自己卑贱,我只知道,我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理想,而你所拥有的一切物质,不过是表象而已,并不能代表你就能拥有同样的精神和快乐。”

      信仰?理想?这些对于公孙懿来说十分陌生,可是提及快乐,是啊,何为快乐?公孙懿开始冷静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自嘲。

      不得不说,重阳的这番话在这个奴隶社会听起来有些荒诞滑稽,却也直中他的内心要害。

      他承认,他并不快乐。

      良久,他平静说道:“你可知我母亲为何收你为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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