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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怒无常 夜凉如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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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重阳确实也理不出来个头绪。按理说,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一个奴籍身份,怎会有如此运气可以平白无故的享受清福?
“这么说来,你知道。”重阳看向马车,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边传来一声轻嗤,随口道:“她只是利用你罢了,你可知,在你之前她也曾收过两个义子,可事情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自我父亲去世以后,我母亲变得愈加谨慎和多疑,她一个人背负起这诺大的家业,身边并无一个值得可靠可信之人,事务繁琐,应酬颇多,她又担心这庞大家业被贼人所惦记,无奈之下,她只好用这种办法来收买亲信为她所用,可能是命该如此,那两个被她看中的义子没过多久便皆连死于非命。”
说到这里,重阳心里一惊!
并非出于害怕,只是想到其中定有蹊跷。
“你走吧,这个时候逃跑没有人拦你。”
重阳蓦然嘴角一弯,不急不慢的笑着说道:“你明知事情原委,可方才为何还要与你母亲故意顶嘴?你刚才所言字字犀利,不知道会伤透你母亲心吗?还有,你为何要帮我?”
车帘缓缓掀起,车夫跪上前去,公孙懿踩着身下宽厚的背脊步下马车,继而转过头去,淡漠说道:“我和我母亲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更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是走是留是你的事,我并不关心。”
话虽听起来无情,可想到他方才的提醒,还是让重阳心里有些莫名的感激和温暖,仔细想想,这人兴许也不坏。不过,即便自己现在逃了又能怎样?身无去处,还不是一样饿死在外面,再者,眼前这孩子明显身体孱弱有异样,再联想到他刚刚所讲的义子之事,只怕他也是非病即毒,既然他有心救自己,自己又岂能对其抛之不顾?
“我不会走的。”重阳翻下马背,悠然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公孙懿冷冷一哼:“刚才我还有点对你刮目相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此话怎讲?”
“话我已讲明,你若不是贪恋富贵,怎会改变主意冒死留下,现在想想你之前所言,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你心机可畏,心思诡变。”
“你理解的倒是挺快,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顺便告诉你,”重阳笑意深深的贴上前去,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非我,怎能兀自揣测我?”童音难掩,却是语气幽深晦暗。
公孙懿心头一跳,直视着他,只觉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越来越不普通,他有着不似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心思和老成,而这些,他只在司马炎身上见过。
直到这个时候,公孙懿才开始认真的审视起他来。
因之前一直生活在暗牢,他浑身脏兮兮的,一脸的面黄肌瘦,而这只怕是长期饥寒交迫所致,现在是晚上,灯光昏黄迷离,所以暂且看不清楚具体模样,只是见他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正直和硬朗的气息,眼神分外凌厉和清明,小小年纪,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路边有乞讨的孩子大着胆子爬上前去,有气无力地苦苦哀求道:“求公子赏口饭吃吧,我们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话音刚落,其余的孩子也连忙爬上前去拼命磕头乞求。
“滚滚滚。”车夫不耐烦的驱赶他们道。
因为实在是太饿了,孩子们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还在拼命的磕头,车夫一急,抬起一脚,瞬间将其中一个孩子蹬开两米远。
“你干什么!”重阳见状立时出声制止道。
这时候,闻到门外动静,酒楼里面跑出一个小厮,见是公孙懿的车驾后,连忙狗腿般的跑上前去恭敬施礼道:“少爷您来了。”
公孙懿没有理会,小厮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之后见马车周围围满了小乞丐,赶忙向里面的人大声喊道,“快快,把这些小叫花子赶走。”
不一会儿功夫,里面走出几个壮丁,只见他们一身素色仆人服饰,个个身形粗壮凶猛,只手一提,便将那几个孩子提到了半米之高,这边重阳还来不及制止,之后,孩子们像野猫野狗一样,被几名壮汉嫌弃的扔到了大街上。
孩子们被摔得头破血流,惊恐的全部蜷缩在一起,之后吓得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一个壮丁一脸嫌恶的拍了拍手,还不忘对其唾弃一口道:“呸!小杂种们!下次再让老子碰到,非打折你们的腿不可!”
看着眼前这些穷迫不堪的孩子,再看看那几个一脸凶神恶煞的壮丁,重阳恨恨地紧紧攥起手心。而这些,全部望入了某人狭长的眼睛里。
这些孩子很瘦,可以说瘦的有点不正常,若说是皮包骨头一点也不夸张,想到若是再吃不上饭的话,定是熬不过今晚了。重阳无法再继续漠视下去,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他们,愤怒说道:“他们不过是些孩子,饿坏了走投无路才讨些吃的罢了,你们何必如此铁石心肠?给他们点吃的东西就那么难吗?!”
他不过十二三岁,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只是,说话的语气中却是透露着无法忽视的低沉和坚定。
这时,那小厮一听这话,登时来了脾气,扯开了嗓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这样说话!来人!”他一抬手臂,“给我打!”
几名壮丁闻道命令立时走上前去,重阳咬紧牙关,已然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就在壮丁们虎视眈眈的向他逼近之时,这时,公孙懿沉声斥道:“都给我退下去!”
众人浑身一凛,连忙收住动作往后退去,那小厮当下一愣,随即点头哈腰的迎上前,一脸奴相的笑眯眯对公孙懿道:“都是小人该死,照顾不周扰了您的雅兴,这外边凉,少爷快里面坐。”
公孙懿垂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因赌气出来此时脚还赤luo在外面,小厮顿时领会,一拍脑袋,急忙对旁边下人喊道:“快快,快拿件大氅和一双鞋履出来。”
“不必了,去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是是,快去准备热水,公子要沐浴。”
公孙懿正欲进门,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向重阳,语气淡淡的说道:“你也一同进来吧。”
几人来到一间上等客房,客房里面香薰袅袅,桌椅摆饰,十分干净,两个丫鬟布茶端点心,见到来人,皆是一脸毕恭毕敬。
此时,屋里只有重阳和车夫,以及公孙懿三个人,这边,公孙懿不过刚刚坐稳,一个一身深紫华服的中年男人扣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到公孙懿面前,低眉垂首,恭敬的说道:“少爷,这是近几个月以来的账目,请少爷过目。”
原来这酒楼是公孙家的,重阳此时才恍然,再一想公孙一族在这京城中的地位,想必定是富的不可小觑,声望不止一般。
泛黄的牛皮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排满了一堆繁体字,大到数万金珠,小到寥寥刀币,公孙懿懒得细细去看,草草翻了几页,一把丢给他道:“行了,下去吧。”
“是。”
男人下去以后,公孙懿只手撑在额头,似是强撑了许久,只见他气息开始变得紊乱急促,车夫见状连忙上前递上锦帕,他接过掩到嘴上,顿时,轻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重阳并不清楚他病得究竟有多严重,只是见他一脸病容,皮肤和嘴唇毫无血色,依此看来,应该是不轻。
下人们卷着袖子提着大大的木桶走进来,后面垂头跟着两名手捧衣物托盘的小丫鬟,直到木桶中倒满了热水,热水中飘满了花瓣,新衣备齐,香炉袅袅以后,只听公孙懿负手道:“没事的都下去吧。”
两个丫鬟自觉地留在屋内服侍,重阳静静的候在门外,这个时候可谓是难得的让他心静,他想了许多,也释然了许多,可是想到门外那些受苦的孩子,他立马又变的焦虑起来。
再看客房内,满是蒸汽和熏香,公孙懿整个身子已没入水中,身后两个丫鬟动作轻柔的为他擦拭着胸膛,看似缓和的情景,突然他身子一僵,眉心一簇,烦闷的厉声喝道:“全都给我滚下去!”
门外之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冷不防打了一个战栗,不过很快,只见那两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便开门跑了出来。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重阳也在纳闷儿,公孙懿这脾气怎么说来就来。
正想着,里面之人提着声音说道:“那个谁,你进来。”
外面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不知叫谁。
重阳心里已晓,隔着门扉试探问道:“可是叫我?”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重阳无奈一笑,已然确定。
走进屋,屋内满是白色的水雾,重阳轻声掩好门,凭着声音向屏风之处走去。
屋子虽不是很大,但相对还算敞亮,很快走到木桶前站定,公孙懿闭着眼睛正面对着他,胸部往下的位置没在满是花瓣的热水下面,水雾弥漫中,红色遮盖下,使人看不出任何究竟。
见他不反应,重阳主动开口询问道:“刚才为何生气?”
公孙懿慢慢睁开双眼,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却明显写满了“我不高兴”。
重阳可没工夫琢磨他的情绪,兀自叹出一声,“算了,你叫我进来不会是让我为你搓背洗澡吧。”说话间,他撩起一把水花,花瓣荡漾,十分惬意。
公孙懿抬起眼,冷冷说道:“不然你以为呢?“
重阳顿时就不解了:“那两名丫鬟可有惹到你?为何放着她们不用偏用我这么个手笨之人。”
“哼,”公孙懿轻哼出声,“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