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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态炎凉 阿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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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敖。
再说敖这个人,他并不是一名普通的格斗士,而是这里武力最强的格斗王,自十五岁起被卖到这里,之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几十年如一载,他凭借着自身过人的体质和毅力,一直活到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今日的他,俨然成了在这里生活时间最久且受人敬重的一名厉害人物,虽说仍是奴籍身份,且没有任何权利和地位可言,可是,这里的侍卫和奴隶们闻之他的名字,依然还是会忌惮他几分,或者说,是出于一种敬畏。
此时,侍卫们听到声音,立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他。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大家都罢了吧,”他步伐沉稳的几步走上前去说道,侍卫们左右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他继续说道,“我看这孩子有些本事,想着以后可以好好培养他,将来若有了成就,公孙夫人那边也会为此欣悦的。”
一个带头的侍卫垂眼思量了一下,之后目露疑色的对他道:“这孩子虽说身怀绝技,可是,却是连半点规矩和抬举都不识,倘若今日放掉他,难保他以后不惹出什么大事,万一哪天得罪了上头或是其它王贵,敖,这个罪名可不是你担待得起的。”
敖施以一个无害的微笑,语气平静的说道:“有自己的个性是件好事,想我年轻那会儿,那脾气和性子可是十分的火爆,得罪的权贵更是多了去了,可现在呢?我不依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再者,想当初先帝在位之时,几次欲要提拔我为将领,我若不是一心感激公孙老爷当年的救命之恩,今日早已在朝为官,何必在这里受苦受累,你们现在放他一命,我以自己的性命和你们担保,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绝不会让他牵累这里。”
那侍卫本对一个孩子的性命不怎么放入眼里,想了想,终于道:“既是这样,那我们今日就暂且饶过他,不过,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们兄弟们不给你薄面取他性命。”
“好好~”敖扬声谢过,待侍卫们一个个提着刀四散开去后,这才几步走到重阳身边。
“今日的救命之恩,重阳记在心里了,倘若日后有机会,一定以命相报。”重阳表情严肃,无比认真的对他说道。
见此,他笑声爽朗的仰头一笑,之后说道:“这个以后再说,不过,方才你怎么那么冲动?敢和侍卫动武,倘若今日不是我在,恐怕你小子现在已经死了。”
重阳轻轻摇头,沉声回道:“他们若是安分守己,我也不会招惹他们,对我来说,比起性命而言,尊严才最重要!”
闻言,敖心头微微一震,“尊严”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分外陌生了,这么多年以来,这里的人们为了能够吃上一顿饱饭,留一口气生存下去,哪个不是苟延残喘的活着,若说他们是人,倒不如说是牲口来得更加贴切,吃饱了干活,动作慢了挨鞭,不是牲口是什么。
“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不过,‘尊严’能填饱肚子吗?能够安身立命吗?所谓尊严,依我看,不过都是讲给死人听的,活着的人,可是从不管这些东西的,所以,我还是劝你量力而行,我无权无势,今日你侥幸被我救了,以后我可难保你平安无事。”
“恩,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他点头回道,“我知道以后怎么做,不过不管怎么说,今日的救命之恩,都应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他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忽然想到什么,问他道:“你的父母可还在世?”
想到自小就在特工营里长大,父母根本未曾见过一面,重阳摇摇头:“已不在”。
“如此……”他心下产生了一个想法,不由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与你分外投缘,不如这样好了,我膝下无子,你肯不肯认我做个义父?”
义父?重阳眉头轻轻皱起,眼前这个人他还并不十分了解,不过第一次见面,如果说印象不错的话,也可能是因为方才救了自己吧,仔细想了想,他说道:“我往后命途未知,而今日又是以这般狼狈模样与你匆忙结识,我想,还是等以后我们的境况好些了,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敖闻言后,顿时有些落寞,不过还是尊重了他的意见,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依你便是。”
重阳嘴角轻轻上扬,问他道:“敖前辈,重阳还有一事想要询问,”
“但说无妨。”
“可有办法离开这里?”
敖一听这话,立时环视了四周一下,见没有其它人听到,压低声音说道:“这话你与我说说便就算了,万万不可说给第二个人听,否则……”他抬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告诉他,想要逃跑的奴隶,下场就是一个字,那就是——死。
重阳不由摇头苦笑,知他性情虽然还算耿直正义,可是,奴性已经在他的思维中根深蒂固,怕是很难转变了。
“不过……”敖这时又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昨日一场格斗中,你胜出了,按道理来说你本该恢复自由之身,可是目前的状况我也无从得知其中原因,这样吧,这几日等我见到公孙夫人,定会帮你旁敲侧听出其中缘由的。”
重阳一听,心里登时燃起一丝希望,起初想到想要凭借自己目前这个身体逃出去,怕是十分困难,而现在,没想到还有一丝转机,心下不由的有些豁然。
有惊无险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而重阳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离出这里,这里实在是人间地狱,每日都会上演各种惨剧,短短几日之内,他亲眼目睹了十几个奴隶的惨死,他恨这里的权势,同时更看不惯这里的奴性。
度日如年,恍惚隔世。
令他有些失望的是,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寒冬……
临淄城,公孙府。
刚下过雪的青石路上,凌乱的散落着一道行人走过的脚印,冬末的日头在穹空若隐若现,白的好似一轮夜间的圆月。
“走快点!”
一个略带戾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身宽体胖个子高大的中年男子,男子一身深灰色毛皮大袄,大袄敞开着,露出里面略微鼓囊的深色锦衣,因肚腩过大,腰间松垮垮的系着一条水墨色花式革带,只见他满脸赘肉,眼小如缝,模样甚凶,此时很是不耐烦的催促着紧跟其后的两人,脾气臭的好似随时吃人一样。
“是是是。”
紧随在男人身后的女子紧紧拉着身边孩子的小手,一边唯唯诺诺的连声应着,一边侧着头小声的对孩子千叮咛万嘱咐。
“记住娘的话了吗?今后乖乖听管家大人的话,管家大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等你往后熬出头来,娘就回来接你。”
而这些话,在来公孙府的路上女子已经担心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了,好似总是放不下心。
身边的孩子穿着一身破烂的素色旧袄,袄面很薄,破碎的地方很多露出了些许袄心里的棉絮,可能是之前生活的窘困,一双并不合脚的草鞋已经穿的磨破了鞋底,前面鞋头整个翻卷翘起,露出了他脏乎乎的脚趾,俨然穿和不穿没什么分别了,从头到尾,他只是半垂着脑袋,女子刚一说完,他便一声不吭的点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的样子。
穷苦之人数不胜数,尤其是在这乱世,世人早已见惯不怪,然而,与之相比令人不解的是,身边自称娘亲的这名女子竟没有半点穷迫模样。她一身干净的粉衣花面袄裙,身上撒着浓重的香粉气息,加之有些庸俗的头饰首饰,虽说服饰极其普通并不值几个碎银,但看在外人眼里,如何也不能将反差极大的两人想像成母子关系。
“管家大人您多费心了。”女子这时娇声说道,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一只绣着翠蝶的红色锦囊,说着塞到他手里道,“这孩子贱妇可托付给您了,以后您再来我这儿,小蝶保证把您伺候到满意为止。”
高付徳闻言嘴角一勾,很是自然的接过那只锦囊,之后往手上掂了一掂,抬眼扫去,一脸不屑的的说道:“就这么点儿?怕是榨干了你,也只能保他不被饿死而已吧。”
“高管家,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您也知道,近来我这儿生意不好,您多担待担待~”她一脸担忧的解释道。
高付徳流露出满脸的不屑,轻哼出声:“哼!人贱,一辈子都贱!这些我先勉强收了,以后他混成什么德行,那就全凭你日后的诚意了。”
孩子在身后悉数默默的听着,骨瘦如柴的小手在袖口下紧紧拳起,瘦瘪瘪的胸脯快速起伏,却是始终不敢多说一句。
“是是,是小女贱,您说的这些小蝶都会牢牢记着,小碟不求别的,只求您能给他一口饭吃,一条活路,将来小蝶做牛做马也会……”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高付徳出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接着转头对那孩子道,“走了半天了一直低着头,我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抬起头来给我看一眼。”
孩子努力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之后慢慢抬起头。
可能是之前饿的太久的原因,他的脸颊看起来有些尖瘦,狭长的丹凤眼睛微微上扬,妍丽之余又显得尤为与众不同,不知是因为年纪小还是本身长的清秀的缘故,竟是让人一眼分不出其性别。
高付徳一手抱臂一手摸着下巴,仔细端量了几眼,之后略略点头道:“恩~不错~小娃子生的倒是娇媚漂亮,可惜了年纪小啊~若是再长个几岁,啧啧~”话到这里,笑的一脸深意。
女子还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闻言叹了一口长气道:“哎~一个男孩子生的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什么?!你说他是男孩儿?!”高付徳顿时有些惊愕,之后望着男孩子的眼神立马转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就这个小身板儿能做什么!这诺大的公孙府可从不养闲人!”
女子顿时心慌起来,连忙替他解释说道:“高管家您放心,您别见他长得瘦小,可是他有力气,扫地劈柴,洗衣服刷马桶,什么累活儿脏活儿他都能干。”
高付徳没空听她说这些,不耐烦的摆手道:“好了好了,赶紧走吧,再磨天都快黑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浪费在这儿。”
女子一听这话,立马笑逐颜开:“好好,马上走,马上走。”明白孩子可以留下了,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安顿了下来。
风吹柳影,白日当空,远处古树枝头传来一两声子规啼叫,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月亮门外。
与此只隔着一池清水湖的对面是一只凉亭,不远亦不近的距离,亭子栏杆处站着两名身姿婥约的侍女,侍女们手里分别端着一盘新鲜的瓜果和一只通体雪白的盆盂,再往前几步,两个精神抖擞的壮汉笔直的站在凉亭内,而在两个壮汉中间是一把紫金雕花软椅,软椅上椅靠着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年。
少年脚穿一双雪白镶玉鹿绒靴,一身银丝白缎锦衣华服,因时值冬季,天气还十分寒冷,腿面锦服上始终盖着一只不薄不厚的金丝药松软毯,身后的椅背上整齐的罩着一件貂皮大氅,只见他面容清俊白皙,满面沉静,一手托腮,一手优雅的翻着手里的书册……
公孙懿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虽说脾气古怪,可却生的却是一脸纯净无害的模样,此时他好像是看书看得有些倦了,身形愈发变得有些慵懒,无趣的翻着黄皮书,渐渐地,很快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而就在刚刚,清水湖周边发生过的任何风吹草动,他连眼皮也未曾抬过一下。
夜幕降临,天边紫霞漫漫,站在他身边的两名壮汉始终纹丝未动,期间两个小丫鬟时不时上前为他小心的拉一拉下滑的毯子,却是动作很轻,谁也不敢将他惊动。
就这样一直到了周边渐渐点亮了灯盏,月光皎洁,场院朦胧,有些昏暗的亭内,依稀可见几人的绰影,不知何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之后,声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