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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死格斗 二殿下敢 ...

  •   残云聚散,永夜流出血光,时间在宇极黑洞的漩涡中飞速轮转,淹没了人世悲苦,倒影了百年风霜,此刻穿透了岁月的轨道,在浩茫的苍穹之上,在晋梁王朝广袤的平原之上,悄然而定……

      晋梁的历史,已经有几百年之多,自先祖创下基业以来,先人们用满腔血泪才铸就了晋梁王朝今日地位的稳固,在这个和西魏、南齐两大强国并立而矗的奴隶时代,其繁盛富饶使其周边小国从来不敢小觑,也正因为根基强大,所以人们好似都明白和遵循着同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那就是--肉弱强食,只有强者,才能在有资格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生存下去。而在这里,没有同情和怜悯,时刻上演着杀戮游戏,同样的,人们的神经始终处于紧绷之中,居安思危,人人惶恐不已。

      此时日头高照,已是晌午,刺目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滚热的黄土触手及烫,白色氤氲升腾,尽显盛夏热烈急躁的气息,再看临淄城,城中繁华锦绣,商旅往来,人们穿梭在临淄城的长安主街上,林茨比肩,极为热闹。

      “咚~”

      一声声势浩荡的鼓声从临淄城南面一处辽阔的建树内倏然响起,回声未落,登时又传来一声,接着,不是一声,而是好几声,鼓声悠远高亮,回荡在整个临淄城的上空,震撼人心。

      不知何时,一辆明黄色的御用马车从街上疾驰而过,车轮滚滚,扬起身后一片尘土,与此同时,马车一路撞翻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百姓们忌惮车内主人的身份,皆是敢怒不敢言。

      明黄色马车一路向南驶去,不知跑了有多久,直到来到一处黄土岩石堆砌的墙门下,车夫一把勒出马缰,“吁”的一声,车身这才稳稳地停下。

      车夫一身深紫服饰,三十多岁的年纪,举止十分沉稳,他一个翻身下车后,动作很轻的掀起车帘,躬身说道:“二殿下,我们到了。”

      闻听声音,车内探出一只略显白皙的小手,那手扶住轿身,仆人立时上前为他打起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撑在他的头顶上,遮挡住了外面热烈的阳光。油纸伞下,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步下马车,发冠的位置刚及仆人肩膀之处,仔细看,只见他一身紫金银线蛟纹华服,头戴紫金冠玉,一双狭长的眼睛分外清明,鼻梁高耸,脸如刀削,虽说年纪不大,却是长得十分俊朗有神。从车夫对他的称呼不得而知,此人并非普通富贵公子,而是晋梁国的二皇子,而他的名字,叫做司马炎。

      而这一天,谁也没有想过,原本按部就班的王朝轨迹,会因一个人的意外出现发生历史性的转折。

      此时,由一批侍卫把守的高大石墙下,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驾,马车上,琳琅满目的挂饰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熠熠耀眼的光,将轿子衬托的十分美轮美奂。三四米之高的黄墙外,有三五个调皮的孩子欲要翻墙上去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却不料爬到一半之时被一名巡逻的侍卫发现后登时又喝了下去。十米之外,一个在这里等候多时的仆人翘首看清车驾以及来人后,立即大步几步走上前来,之后来到二人面前,恭敬地垂首抱拳道:“拜见二殿下,我家主子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请随小人来。”

      随即,司马炎挥退了身边的仆人,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石墙堆砌而成的建树内走去。

      这里是一座格斗场,也是临淄城最兴旺的格斗场,格斗场面积很大,整座建筑几乎全部由乱石黄土堆砌而成,黄沙漫起,一个个巨大的木桩牢窟紧紧扎根于干涸的地表,石瓦凹凸不齐,看上去十分厚重古朴。

      从外面看,外人是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的,不过听场内传来的喊声和欢呼声可知,里面的人应该很多,然而这种地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出的,除了王侯贵胄出入自由外,寻常百姓们花钱才能进来睹目,当然,人们来这里除了观赏紧张激烈的格斗以外,最主要的还是赌博,只要你有资本,便可随意下注,赌注不限,赌码不控,可想而知,在这里败掉半数家财的人数不胜数,此时,场内最后一声鼓声悄然而落,格斗,即将开始。

      这一刻,格斗场上的看客们几乎全部是热血沸腾,烈日如火,高亮的呼声和喊声不绝于耳。

      司马炎随仆人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个匾额上刻着“灵”字的石琢红漆门前,仆人轻声敲了几下门,对里面的人回禀道:“小王爷,小侯爷,二殿下到了。”

      因为周边全部是看台,所以仆人的声音俨然被外面人们的欢呼声淹没过去,里面的人似是没有听到,良久未有动静。

      “小王爷,小……”仆人提高了一些音量,还没说完,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十来岁左右的青袍小公子,这个小公子面相十分可爱,眼睛大大的,唇红齿白,个头比司马炎略矮一些。

      青袍小公子站在门口探着一颗小脑袋,左右寻视了一番,见没有其他人了,这才连忙拉着司马炎进屋道:“快进来。”之后快速关好门扉。

      “宇弟怎这般惊忧?”司马炎看着他,奇怪的问他道。

      公孙宇气馁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一直躺在贵妃榻上的一身水绿色锦缎华服的少年垂头低低一笑,揶揄他道:“还不是因为老侯爷管束太严,他今日是偷偷跑出来的。”一边说着,一边手里不急不慢的挥着一把水墨色折扇,一双眼睛弯弯的,好似狐狸一般。

      公孙宇撇撇嘴,对他反讥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说今日有好东西给我看,我怎么敢背着父亲偷跑出来。”说完,一屁股坐到软椅上,拿起玉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清茶。

      “哦?小叔,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竟有这般吸引力,能使我们宇弟不惜冒着受罚的危险偷溜出来?”司马炎一边从容的撩袍落座在司马端身旁,一边不紧不慢的随声问道,侍候在两边的侍女们顺时上前,为他倒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

      闻言,司马端不由的低低一笑,这边,公孙宇用力的放下手里的玉壶,瞪了他一眼,气怒的说道:“哪有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骗子!”

      公孙宇不过十岁,童稚的性格一直未脱,说话间更是孩子气十足,见此,司马端将水墨折扇掩到嘴边,眼睛弯的更甚,已然被弄得笑不可支。

      搞不清楚状况的司马炎,此时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的两人道:“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也被他骗了?”

      “不是不是,”公孙宇连忙解释道,“今日是我要找你玩,跟他没有关系。”

      司马炎眉梢一挑,笑着说道:“这样啊,那今日你打算找我玩些什么?”

      “这个嘛……暂时先保密,”公孙宇神秘一笑,继而说道:“我约了你这么多次,就这一次你赴约了,说吧,怎么赔偿我?”

      “赔偿?”司马炎轻声一笑,抢过司马端手里的折扇,一把打在他的胸口笑说道:“送你一车美人要不要。”话落又将折扇丢了回去。

      折扇打的很轻,公孙宇却故作吃痛一声,之后捂住胸口叫道:“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哼。”说完以后背过脸去,不再理他。

      司马炎不以为然,动作优雅的饮下一口茶,忽然,他眉头轻轻一蹙,旁边的侍女一见,立时掏出一只白色巾帕到他嘴边。

      他低头轻轻一吐,一小片茶梗出现在上面,那侍女不过十几岁的样子,此时不小心抬头瞄了眼前之人一眼,只见他气质出众,外貌更是英气不凡,不由的脸颊一红,手上一颤,差点失了分寸。

      他斜睨了她一眼,一挥手,侍女连忙垂头躬身,紧张的又退了下去。

      “这茶叶还没有完全泡开,二殿下,你可是喝急了。”司马端满身闲适的靠在凉榻上,好心提示他说道。

      闻言,司马炎也没觉尴尬,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来之前正有要事在身,出门的时候匆忙了些,这会儿确实有些口干了。”

      司马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别有深意的一笑,缓缓说道:“听说几日前蒙国向宫中进贡了一些美人,二殿下可是因此耽搁了?”话落,一双笑意深深的眼睛看向他。

      “诶?什么美人什么美人?”公孙宇一听,忍不住回过头来好奇问道。

      “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乱插嘴。”司马端一记折扇敲上他的脑袋,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才是小孩子!你不过就比我年长五岁,在我面前摆什么大人的腔势?!”

      “五岁?五岁就比你懂得多。”说着,又是一记折扇敲在他的脑袋上。

      司马炎好笑的摇摇头,说道:“一些胭脂俗粉罢了,父皇已经将她们赏赐给了驻守边疆的将领们,他们常年在外,劳苦功高,理应得此待遇。”

      司马端一听,不由泄了气道:“哎~我皇兄他就是偏心,也不说给我们宁安府送去几个,真是可惜,可惜了。”他连连咂舌,再一想那蒙国美人姿色和国中的不同,又是一阵惋惜不已。

      知道这个小叔没什么其它嗜好,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美女,司马炎早已为他做好考虑,不由嘴角勾起,缓缓说道:“小叔如果喜欢,侄儿可以送你几个,”

      “哦?”司马端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一个翻身坐起,并没有着急着答应,而是看着他,笑的一脸深意的说道,“这么说来,你私自留了一些?”

      司马炎眉梢一挑,之后笑着点点头,不过很快,他解释说道:“小叔你可不要误会,此番我全是为了你才向我父皇开口要人的,那些女人,我可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我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话落,司马端向旁边一挥手,一个侍女立时躬身上前,他开口问道,“今日外面可有什么彩头?”

      那侍女垂首恭敬回道:“回小王爷的话,今日是格斗士晁与奴隶格斗。”

      “晁?”司马端摸着下巴,细眼眸丝,“就是那个传说中一臂可举百斤鼎,一人可敌百十兵的格斗猛将晁?”

      侍女点头应然,继而又道,“听说奴隶们但凡有一人可以打赢他,便可立即释放,恢复自由之身。”

      司马端略略点头,之后喃喃自语道:“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啊。”说完看向司马炎,试问他道,“二殿下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司马炎扬唇,笑问他:“你想赌什么?”

      司马端合起手中折扇,缓缓说道:“小叔我虽喜美色,可是,我也不能白白接受你的东西不是,这样,我们就赌今日格斗士和奴隶谁赢,只要有一个奴隶打赢,我便算输了,美人我一个不要,你看如何?”

      司马炎眉梢一挑:“端兄你这又何必呢?我既然已经答应拱手相送,一言既出,岂有再收回之理?”

      司马端不假思索的说道:“平白无故得来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赢来的就不一样了,那才有意思。”

      其实,这不过是司马端不想欠自己人情罢了,谁都知道格斗士与奴隶体力悬殊,赢的几率十分渺茫,明明知道有失公平,可司马炎也不打算揭穿,无奈摇头失笑:“既是这样,那好吧,依你便是。”

      三人来到看台前,此时,格斗台的上方已围满了人,这里面有布衣,也有当朝权贵,人们的欢呼起哄声很大,加之周围皆有重兵把守,场面显得极为热闹壮观。

      环视一周,可以看到这里的看台并没有成型的坐席,只是一排排一人之高的石洞,石洞上下围成三圈,将巨大的格斗台环于其中,石洞的中间一圈,其中建有别阁,这些别阁十分雅致,内部分别落有软椅凉榻,另有仆役和美人侍候,几案凉茶,熏香袅袅,微风袭来,吹起里面一片幔帐轻纱,不用说,这些别阁是给皇族和权贵们精心准备的。

      就在这时,格斗台上一个一身粗布麻衣,手腕和脖子上分别套着一只坚硬的铁圈的彪悍大汉,发出了一声狮子般骇人的咆哮,在看他的周围,他的周围是数几十个身子瑟瑟发抖的奴隶,此时,他们皆是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他们知道,自己的生命随时都会被眼前的莽汉轻易地夺去,但他们又在周边士兵的防守下无路可逃,避无可避,可谓瓮中之鳖,命运极其可悲。

      吼声起,鼓声落,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之内,已经接连伤亡了两拨奴隶了,看客们仿佛是已经摸清了其中底细,大家纷纷一致的将赌注下到了格斗士的身上。

      同一时刻,一个精致的别阁内,一张被黑色纱账遮挡的贵妃榻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面沉声传来:“一群没用的废物!”话落,她对立于一边的下人沉声说道,“告诉王裘,将每场的奴隶数再增加二十个。”

      “是,夫人。”

      仆人连忙领命下去以后,不一会儿功夫,眼见比之方才数量又增多了许多的奴隶被一起推到了格斗台上,而诺大的格斗台上,这些奴隶身高参差不齐,他们之中有老有少,乱哄哄的瑟缩着身板挤在一起,显得分外滑稽,同时,看在雅阁内贵族们的眼里,又是一阵唏嘘不已。

      司马端站在高台上,悠然的摇着手中折扇,笑着对司马炎说道:“看来这公孙夫人是急了。”司马炎对望一眼,微笑不语,司马端兀自又道,“女子从商本就艰难,若不是那公孙府中的长老们一路指点和扶持,恐怕她一个女人无论如何折腾也支撑不到现在。”

      司马炎不以为意,缓缓说道:“公子懿年纪尚小,她一个女人既要操持家务,又要接手生意,也实在是不容易,往后光景未知,我们又何必在这里非议。”

      “那公子懿也不知还能活几年,我听人说,他的疾病近来又加重了。”

      话音刚落,司马炎侧头看向他,眉头轻蹙,嘴唇微抿,没有再接话。

      格斗台上,晁一脸邋遢胡子,身形魁梧的站在格斗台的中央,即便眼前的奴隶已相比刚才增加了许多个,可是,他依然面色不变,大手一招,粗着嗓子对众人大声挑衅道:“来啊!上啊!谁打赢我谁就能走出这里!”

      这一声赤裸裸的挑衅,登时将奴隶们吓得更是一步不敢上前,一个个缩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一步。

      晁“呔”了一声,骂道:“一群孬种!”话落,起身上前,抬拳便向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奴隶头上挥去,面对如此彪悍的大汉,那奴隶早已吓得腿脚发软动弹不得,这一拳下去,直直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只听他呜呼一声,一嘴白牙被打掉了好几颗,鲜血喷了一脸,之后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身来。

      接着,在一片惊慌失措的逃跑和害怕的饶命声中,晁挥舞着铁一般的拳头大步追赶,他的动作和力道十分凶猛,不过短短片刻功夫,眼见奴隶们一个个伤的伤,死的死,他们躺在地上抱着头或抱着肚子,全部痛呼不止。

      “看来,今日是我赢了。”司马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摇着手里的折扇对司马炎一脸轻松的说道。

      司马炎恍然未闻,没有回应,只看他长眉紧皱,一脸的高深莫测。

      “真他奶奶的没意思!”晁见这些人或死或伤,皆是一脸狼狈模样,顿感无趣的说道,之后,好似一头莽兽般,转过头对后面大声叫道,“还有没有了,全部一起上!”

      后场的管事王裘一见,不由的捏了一把冷汗,知道今日要赔上好大一笔了,连忙向二层的别阁处跑去。

      纱帐内,女子听到来人的禀报后,并没有动怒,只是一只修长的雪臂扶上发髻,轻轻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今日一共亏了多少?”

      王裘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小心的回禀道:“回夫人的话,布衣不足为惧,只是……”说到这里一顿,他抬眼看了纱帐内女子的身影一眼,之后一一细说道,“左丘府的大公子下了两万金珠,昭阳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一共下了五万金珠,尚书府的老侯爷下了十万金珠,张太尉下了……”回话越到后面越没了底气。

      “行了,我知道了,”女子打断了他的话,沉声说道,“这么看来,接下来再没有一个奴隶打赢他的话,格斗场这几个月以来赚的全部都要搭出去了。”

      王裘一声不吭,已是默然。

      这时,站在女子身边的一个男人突然开口说道:“夫人,我们不如……”话到这里,他低头伏在女子耳边说了一些什么,只听女子登时反对说道:“不可!”一句话便将他的想法驳了回去。

      李计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斯斯文文的,他一身素色青竹服饰,手里始终持着一把黑白相间的羽扇,此时一急,不由继续说道:“夫人,死一个格斗士对格斗场并无多大影响啊,您再考虑……”

      “我说过了,不可就是不可,”她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公孙府做生意一向光明磊落,怎可因此失了信誉?今日无论赔进多少,都要给我挺下去!”

      李计知道再多说无用,于是只得悻悻的打消这个念头。

      而格斗场上,就在人们已然失去继续观看打斗兴致的时候,这时,谁也没有发现,躺在地上的一个孩子突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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