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泝终靡已》桑芮

3、2009年 秋（三）

　　端木流泝那晚回家的路上，觉得夜空中星星都多了起来，心里像有什么破壳而出。依旧日子平淡，依旧有做不完的习题，可是好像因为一个人，对每天上学更加期待了起来。她脸颊红扑扑的，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时不时傻笑，第一次被男人抱起来诶，蓝老师那么温柔，他的怀里，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突然间她又皱起眉头懊恼起来，天哪昨天自己刚修剪的刘海，今天怕是还很丑……蓝老师会不会觉得他的课代表很丑……呃……想着想着便对着路边书店的玻璃窗照起来。

　　玻璃反光中的那个女孩，穿着宽大的夏季校服，普通的短袖短裤配上齐刘海马尾和两鬓少许的弯弯垂发显得高挑又清爽，巴掌脸下巴尖尖，眼睛的双眼皮很宽，眼窝微微内凹，一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还有两个小酒窝。长得并不惊艳，却是十足的学生气和清纯。流泝拨弄着自己的齐刘海，直到发现书店老板一直在怪异地从里面盯着她，才赶紧努努嘴走开。

　　流泝回到家，在玄关处脱下鞋子，妈妈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妈妈我回来啦～”妈妈举着电话：“你肖阿姨都跟我说了，来，让妈妈看看我宝贝，怎么晕倒了，吓死我了，我明天去中医院给你配些中药回来啊……哎哟怎么会晕倒，妈妈不知道你痛经这次会这么厉害……这里疼吗，这里呢？”流泝任自己被妈妈按来按去，转着圈地查看。妈妈是儿科医生，这是她的职业病。

　　第二天物理课，蓝时宇在黑板上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下他的名字时，流泝便在草稿纸上默默写了很多遍，然后再折起来，夹到书包最内层。那节课，是流泝听得最认真的一节物理课，也是她上课回答问题次数最多的物理课，每次看到蓝老师惊喜的满意的表情，她就在心里偷着乐，多亏昨晚预习了好久物理。

　　15岁女生的喜欢，很简单，情窦初开，也很简单，只要每天看见那个人，只要得到他的赞赏，只要想着他的面容，就会弯起嘴角。端木流泝那时候就是那么简单地喜欢上了蓝老师，喜欢他温柔的笑容，喜欢他把所有衣服都穿得那么修长挺拔，喜欢他的侧脸被教室外的斜阳镀上金边，喜欢他下课坐在后排男生的桌子上和十几岁的大男孩们一起侃侃而谈。只是这样单纯的喜欢，从未想过其他。

　　随着早晨温度越来越低，季节也到了深秋，其实流泝挺喜欢更冷的天气，这样，宽大的冬季校服外套里面就可以搭配自己喜欢的衣服，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流泝更在意起自己的打扮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头发不梳就叼着一块面包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

　　班会课前，班主任要求换座位。新同桌搬着课桌移到她身边时，她听见一个男孩清脆好听的声音对其他同学说：“麻烦让一下。”她缓缓转头，竟然是那天在医务室看见的男生，叫，什么来着，啊，林终已。他把课桌安放好，然后向后拉开椅子，挂上书包，坐了下来，跟前排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没有搭理身边的流泝。流泝也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之后的英语课上，这对新同桌却被老师点名起来一起朗读课文对话，还要求面朝对方有眼神交流。这是什么破要求啊，流泝心想。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可还是有了机会能细看对方的容貌。林终已的眼神还是有些邪气，要是林终已是女生应该是大美女吧，流泝边念课文，一边心里冒出来这些不着调的想法。可是当他们在朗读时犯了一个小错，老师开了句玩笑，全班都笑了起来，流泝觉得好笑便一起跟着笑，看着流泝弯弯的眼睛和小酒窝，林终已心里不知为什么觉得暖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牵起来，于是有了他们的第一句对话：“真有你的啊，这都能念错。”“彼此彼此，谁叫你也跟着我念错啊！”那一刻，流泝觉得全班一起笑笑真好，每个人都还那么年少，都那么握着笔，拿着试卷，穿着丑丑的校服，夕阳照进来，熟透了半个教室的橘红色和课桌很搭调。

　　端木流泝逆着光看着挠挠头笑起来的林终已，他真的很瘦很瘦，也并不太高，脸上还很青涩，没有了那天在医务室看见的狠劲儿，头发变得很整洁，主要是，他笑起来整个人竟是阳光四溢中夹杂着狡點，那一对猫眼里透着的邪气也变得可爱了起来，她突然很想交他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