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遗忘之物 ...
-
眼前的景象太过美好，孟芸母亲不由得掩面，袖口濡湿了两道清晰的水迹。
“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就是……难……受……”，孟芸妈妈双眼通红，哽咽地说。
巨大的的悲痛占领了她的身心，心如刀绞，难受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低低呜咽。
更让她揪心的，是她完全不清楚这份令她难受的悲哀究竟从何而来，她不明白她在为什么而哭泣，哭得伤心裂肺。
袁志邦默然地站在一旁，伸手掏了掏口袋，才发现走得匆忙连纸巾都忘了带。他走到孟芸母亲身边，用生了薄茧的大拇指轻轻揩拭着孟母的眼角，温声道：“阿姨，你没事吧？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说出来会好受些。”
“谢谢你小伙子”，孟芸母亲好受了些，她不好意思地朝袁志邦点头。
袁志邦连忙说道：“哪儿的话，阿姨要不我扶你去边上坐坐？”
孟芸母亲小力地摆摆手，视线转向远方，轻声道：“不了，我就在这再站一会、再看一会就好……”
“……你是个好孩子，若是我有女儿，我一定让她嫁给你。”
“……”
袁志邦在校园南门送别孟母，他静静地望着孟芸母亲一脚一脚远去的背影，一声不发。
她老了。
不过是短短几个月，这个精干的职业女性似乎被抽走全部生命的活力与精气，只余一具垂垂老矣的身躯颤巍巍地走着、走着……
大风刮过。
老妇的身影渐渐朦胧。
袁志邦狠狠拭干脸上滚落的水珠，
血液在沸腾、心在有力地跳动，眼神冷静锐利，袁志邦整个人就像一柄脱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光凛冽。经过他身边的同学纷纷不自觉地躲避，吃惊得盯着他看。
当他推开宿舍门时，依然没从亢奋状态恢复过来。
罗飞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志邦，你……”，他顿住了。站在门边袁志邦一身干净利落，眼睛雪亮无比，就连额前的碎发也被灌注了铮然的英气。罗飞听到他低沉迷人的声音在说：“罗飞，我回来了。”
罗飞愣了愣，恢复冷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袁志邦拉开凳子，和罗飞面对面，凝视着罗飞道：“我刚刚见到孟芸的妈妈了。”
“你见到她了？她怎么会到这里来”，罗飞皱眉，问。
雨过还未天晴，天色阴沉沉的，下一场大雨随时随地会再度席卷大地，鸟声绝迹，虫声消弭，楼外的树木绿的深沉，绿的暗淡。袁志邦垂眼，掩去了眸中的哀伤，“或许是因为爱吧。”
“爱”，罗飞喃喃地重复一遍，苦笑，“志邦，你小看死亡请柬的力量了，所谓的完全抹杀，不仅仅代表单纯地抹去人们对这个人的记忆，而是指这个人是完完全全不存在过。孟芸这件事确有蹊跷，但你要说是爱的力量的话……”，罗飞轻轻一笑。
袁志邦看着他，静静说：“是吗，可我还是选择相信爱，那种美好的、能创造奇迹的力量，死亡请柬做不到，它只能带来灾厄、只能带来苦难和恐惧。”
罗飞微微一怔，忽地一笑，那笑容宛如冰天雪地里悄然盛开的雪莲，“是我说错了。话说回来，你给我带的饭呢？”，罗飞话语一转，眼里波光荡漾。
袁志邦：“……我马上去。”
说完立马站起，急匆匆地朝门走去。
“开玩笑的，我吃过了”，罗飞朝他喊道。
袁志邦脚步一顿，继续朝外走。罗飞这才注意到不对劲了，问：”志邦，你的包呢？“
“……落在图书馆了。”，袁志邦懊恼地一摇头，伸手拉开门，听到罗飞在问：“那你下午还回来？”
“回，一定回，等我。”
袁志邦笑了笑，轻声掩上门。
罗飞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将手中的书页仔细用书签别好，郑重地放在桌子上。他站在窗前，朝外望去。
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扑面一阵清新的湿意。
糟糕，袁志邦似乎没有带伞。
罗飞不由一急，双手撑在窗沿上，探身往下望。
针脚细密的雨帘挡住了视线，但他看的很清楚，看门大爷的门前正站着一位年轻人，他也正好朝罗飞所在的方向望去，用力地挥挥手，再接过从别人那借来的雨伞，撑开伞就跑。
虽然罗飞没看清他的脸，但他就是知道那个是袁志邦，还有，刚刚挥手时，他笑了。
还好记得找别人要伞。
罗飞无奈一笑，关上了窗。昨晚睡得很好，看书吗？突然扫了兴趣，天下着雨更不可能出去转悠，罗飞索性坐在桌子前开始整理抽屉。不同于罗飞柜子的整整齐齐，袁志邦的柜子胡塞硬塞了许多杂物，课本旁一袋开口的零食、几支铅笔下压着的试卷，罗飞甚至还在其中一个抽屉找出一堆皱皱巴巴的草稿纸……然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袁志邦一笔一划写在书本上的漂亮字体，他做出的笔记乍看起来潦草荒诞，细细看下去却会发现，条理清晰，逻辑框架十分严谨，不愧为丁科高徒的名号。
这个人，对生活上的事情却是相当马虎，不是说他做不好，而是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仗着罗飞在就为所欲为，也真是……
其实罗飞也不是天天能收拾的主，手头也有不少工作等着他去完成，虽然风头没袁志邦盛，但毕竟也是被校领导公开承认的不逊于袁志邦的精英学生，身上早就被寄予厚望、压下重担。于是他们的宿舍一直维持着基本达到人类基础居住性需求的干净，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起隔壁游兆然的“狗窝”好上太多。
罗飞手脚利落，甚至连桌子的犄角旮旯也擦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袁志邦还没回来。
恐怕图书馆的女生又缠住他了吧？罗飞不禁想到。想着想着，心闷闷地胀着气，像一只气球般鼓鼓囊囊的，有点难受……这感觉好怪。
罗飞沉下心去捕捉这怪异的感觉，然而还没等他收拾了好心绪，那奇妙的心情就如同一尾滑鱼，跐溜一下子就刺穿水流，钻进石缝里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池涟漪。罗飞抿了抿嘴，要是孟芸还在的话，他就能去找她答疑解惑，可是……
下次叫袁志邦帮忙带本关于心理学的书？
不，还是他亲自去比较好。
电光火石间，一道久远陌生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他几乎都快将其遗忘。
罗飞摸到他床边上的最后一个柜子，拉开，探手摸出一份牛皮纸包着的大信封。信封封口处的印泥依然完好，轻轻摸上去甚至有轻微的磨砂感。
果然是被遗忘太久了……
罗飞无奈一笑，其实这份资料已经没多大作用了，他拜托黄杰远查找这份资料时，宋遥还活着，他们还对破解鬼童谣了无头绪，然而因为黄杰远调任的原因，等他收到资料时，已经远远错过了起效时间，这份资料估计也成了一堆白纸。
罗飞自嘲地一抿嘴。当时是为什么会要这份资料呢？他觉得宋遥的出现非常值得一究，初次尝试死亡请柬游戏平平凡凡一无是处的小姑娘，居然一上来就是第四次的高度游戏，生还希望十分渺茫，或者说，死亡请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
真有趣。
死亡请柬游戏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千方百计地想置你于死地，却又总会给你留一条活着的路子让你走。很多能人异士试着去分析琢磨死亡请柬的动机为何，答案千奇百怪，但公认度最高的说法，就是——为了享受折磨后的病态快感。
听说猴脑传统的吃法就是把猴子囚禁在一个密封的铁笼子里，顶部仅留一块紧紧卡住幼猴脖子的开口，猴子动弹不得只能吱吱叫唤，饕餮用小榔头击破猴脑，淋上热油，用银勺挖着吃，此时猴子尚未死去，痛苦哀嚎，撕心裂肺。
而他们就像是被用铁笼子封住的猴子，遭受的种种磨难不过是为了填满死亡请柬的口腹之欲。
人命的卑贱莫过于此。
而宋遥却是个例外。她没有受到过多的折磨，相反完全可以说的上是死的很爽快。爽快得过了头。有时候不明不白一死了之，也算一种幸福。
罗飞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将信纸拆开。
当他将档案资料抽出信纸时，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薄薄的纸片。
白底黑字，密麻而又工整地排列在纸上，青春少女正对着他明媚地笑着。
这不可能。
罗飞“哗啦”一下将资料抽出，牛皮纸袋失力飘落，却被从旁伸出的一只手接住。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罗飞，这是什么？”
“之前找人查过宋遥的资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罗飞问。
袁志邦道：“刚刚，怕你在午睡就放轻了动作。宋遥？那姑娘坟头草都冒尖了，怎么会想到找她的资料？”，袁志邦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眼，看到宋遥清秀的照片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也算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可惜了。”
罗飞沉声道：“志邦，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袁志邦若有所思，“你指的是宋遥已经死了但资料却没有完全消失这件事吗？”
“正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遗忘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