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依·倾情》秦三三

35、第 35 章

　　独孤老人一刻也不愿意在赫连氏的地盘呆下去，于是第二日天刚微亮，远处的几颗星斗还依恋的挂在天空中的时候就敲开了沐风清的门，催着沐风清收拾收拾赶紧离开这里。
　　沐风清一夜未眠，脸上的疲色极其显眼，但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独孤老人看着徒弟的样子心里也是忧心不已，再也没有昨晚的疾言厉色，缓了声音道：“阿清，要不...要不在这里再休息几日再走？”
　　沐风清闻言顿了顿，接着又收拾起来，道：“不用了，师父。好久没回去了，我也想回去看看了。”
　　独孤老人暗叹一口气，道：“其实，阿清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全告诉你了吧。”
　　沐风清转过头来，看着独孤老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让你去谷里那片树林深处吗？”
　　沐风清疑惑道：“那是因为师父说过，里面有猛兽，但是...我从没见过有什么东西。”
　　“是，我是骗你的。你小时候有一次跑了过去，我找到你之后是这样告诉你的，你就不敢去了，等到你长大之后也就习惯不去了。”
　　沐风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皱眉道：“那是...”
　　独孤老人摇摇头，苦笑道：“估计你现在已经猜到了...不让你去是因为我将你娘...安葬在那里...”
　　沐风清喃喃道：“我娘...原来...就在那里...离我这样近...可是我竟然都不知道...呵呵...”一声苦笑，他现在也不知道怨谁了，好像每个人都该怨，但又好像每个人都不该怨。
　　“阿清，要怪就怪师父吧，是我瞒着你的，要怪...就怪我吧...”
　　沐风清用手捂住眼睛，过了半晌，才轻轻说道：“师父，不怪你...您将我抚养成人，没什么该怨您的...”说着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眶，道：“师父，走吧...该回去了...回去看看我娘...”说着说着，便哽了声音。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沐风清已经快无法承受了，现在他多想那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即使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只要、只要能陪在他身边，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但...他说过让自己等他，那他一定会回来，自己只要站在原地等候，就好了...
　　独孤老人也哑了声音，“好，我们走。”
　　两人一道出了宅子，非凡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独孤老人尽管对赫连氏的人仇恨颇多，但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身后的那只尾巴。
　　这厢两人一道往绿溪谷的方向而去，那厢赫连睿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朝赫连山庄奔去。
　　赶了三日的路，终于到了赫连山庄，赫连睿“吁”的一声，顾不上□□的马儿停下便一跃而下，从马上飞身而下，直接从高高的墙上使轻功飞了过去。叶飞没跟上少主的步伐，等反应过来以后赶紧追了上去。
　　赫连睿一路向赫连楚雄的院落奔去。
　　贺伯刚从赫连楚雄的房间出来就看到一个一脸憔悴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惊失色道：“少、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赫连睿几日没有休息了，此刻哑着声音道：“贺伯，父亲呢？”
　　“老爷在房间呢。”
　　赫连睿立马绕过贺伯向房间走去。
　　贺伯看着少爷神色匆匆，心里担忧不已，这、这又是怎么了？！想了想，也跟着赫连睿走向老爷的房间。
　　看着房门上工匠精心雕刻的花纹，赫连睿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随即又隐了下去，抬手敲了敲房门，道：“父亲。”
　　赫连楚雄早在赫连睿出现在院落的时候就知晓了，此时便道：“进来吧。”
　　赫连睿推门而入。
　　在赫连楚雄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儿子一直都很成熟，很少让人操心，也很少有看着如此狼狈的样子。此刻赫连楚雄看着一如既往面无表情，但眼角眉梢还是透露着浓浓疲色的赫连睿，稍稍皱了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赫连睿看着眼前熟悉的父亲，沉声道：“父亲，沐风清在赫连山庄的时候，您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同？”
　　赫连楚雄听罢，浑身大震，看着像是在质问自己的赫连睿，也沉了声音，道：“你想知道什么？”
　　“父亲，您认识独孤吗？就在前几日，我见到了那位，他告诉了我和沐风清一些陈年旧事。”
　　赫连楚雄缓缓捏紧了手下的座椅扶手，眼神向刀子一样刺向站在自己面前不远的人，一字一句道：“是吗？你见到了他？他不单告诉了你还告诉了沐风清，是吗？”
　　赫连睿似是没有感觉到那些四面八方向自己冲来的重重压力，答道：“是的。”
　　赫连楚雄一掌拍碎了座下的椅子，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道：“他告诉你们什么了？”
　　赫连睿看着眼中似有血丝的父亲，抿了抿唇道：“他告诉我们，您负了您的结发妻，也就是风清的母亲沐芳，为了权势娶了我的母亲，当时在江湖之中极有权势的王氏小姐王碧。您瞒了结发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时还怀着孕的沐芳知晓后便离开了您。他说，我和风清...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说完，赫连睿便盯着自己父亲。
　　听到这儿，贺伯再也忍不住从门外跑了进来，急声道：“少爷！这...这、这真是胡说八道！老爷、老爷根本不是...”
　　“贺伯！”赫连楚雄打断道。
　　看着赫连睿沉沉的目光，赫连楚雄平静地道：“沐风清确实是我的孩子。”
　　赫连睿捏紧了拳，指甲陷进肉中却毫无所觉，几丝细细的血流缓缓流下，闭了闭眼，“那...是为了权势才...”
　　赫连楚雄似乎没有听到，又问道：“你可知，为何我从不去你母亲的院落？”
　　赫连睿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愣，突然想起自记事以来，就从没看到父亲到过母亲的院落，只有在母亲求见的时候父亲才会匆匆见一面。有一次还见到母亲在无人处偷偷抹眼泪，自己焦急地问母亲发生了何事，母亲是怎样说的呢？母亲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找一个自己爱的，但更要爱自己的人。
　　父亲...对母亲是无情的...
　　赫连楚雄似乎也不在意赫连睿的回答，冷笑道：“当年，王碧同她的父亲，也就是当时极有地位的你所谓的外祖父，设计给我下药。之后你那外祖父告诉我，我毁了他女儿的清白让她有了身孕，迫使我娶她女儿...”赫连楚雄心想，自己那时抵死不从或者直接将事情如实告知芳儿，可能...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变故了吧...他不愿意承认，其实他当时年少成名，一时之间在武林之中声名鹊起，奈何没有一个显赫的家世，即使很多人都结交于自己，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对自己不屑一顾...自己曾暗暗想过，如果、如果自己有一个显赫的家世，那自己又会是怎样的肆意风光？！所以，当王碧那件事发生之后，自己真的没有一点阴暗的想法吗？
　　呵呵...赫连楚雄苦笑一声，“之后的事情跟你知道的差不多，有了身孕的芳儿知道后就悄悄地离开了我，我派人四处寻找都没有她的下落...这、这可能就是报应...”如果...不是自己年少贪婪，爱人、权势都想拿到手中，可能...
　　说到此处，赫连楚雄恍惚看向正直直看着自己的赫连睿，半晌，叹了口气，道了一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你不是我的儿，你..也不是王碧的孩子...”
　　“老爷...”贺伯欲言又止。
　　赫连睿如遭雷击，自己不是他的孩子...但惊诧过后便从内心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自己不是赫连氏的血脉！风清和自己流着不同的血？！强行压制住内心过于喷薄的情感，张了张嘴，似是有些疑惑道：“不是？”
　　“当时芳儿离开之后，一次偶然，我从给王碧调养的大夫那里知道了王碧根本就不能生育，我当即跑去质问于她，最后她承认自己根本没有怀孕，为了将我一直瞒下去，她的父亲已经从外面找了一个快要生产的女子，也就是你真正的母亲。”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踏进过王碧的院子一步，不光是无法原谅王碧，而且，是因为无法面对那个贪心又懦弱的自己...看见王碧，就会让自己看到那个阴暗的自己...
　　赫连楚雄接着道：“之后听说你的母亲在快要生产时受到了惊吓，早产下你之后就去了。王碧跑到我的院子外跪了一天一夜，求我让她将你带回来，你外祖父cha手之后，你就被带到了赫连氏。”其实，抛去下药、假怀孕的事，王碧是个好姑娘，但...情之一事，最是难料，也最容易让人坠入深渊。
　　听着赫连楚雄将那段尘封已久的事情一件一件摆在自己眼前，赫连睿思绪万千，前人的事情无法评说，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自己没有听信独孤老人的一面之词，从自己叫了十几年的父亲口中知晓了自己和风清不是什么兄弟，没有任何血亲关系！
　　看着一语不发的赫连睿，赫连楚雄道：“不过，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一直将你当做这赫连山庄的下一任庄主在教导，你放心，这庄主之位还是你的。至于风清...我不奢求他原谅我，就让他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吧...”
　　赫连睿听罢，看着眼前这个人，虽然赫连楚雄对自己不甚亲近，但从小的教导不是假的，他真正的是将自己当做继承人在培养，但现在，自己有了更想去做的事，更想陪伴的人。
　　赫连睿慎重地开口道：“父...庄主，庄主之位，赫连睿恐怕不能胜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