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句话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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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从床上站起来，拉开窗帷。对面的公园里的路灯还在闪闪发光，小区里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点着灯。那一丛丛花坛里的不知名花儿的确是看不清楚了。
现在回忆起来，还犹如眼前的事。大二的一个清晨，我稍起得晚了，小碧已经在教室里占好座，让我快些收拾过去。我走出宿舍，穿过信息学院去文化大楼。当我从远处看到那栋大楼笼罩在烟云中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电话里清楚的传来一个讯息——爸爸去世了。
我的脚无法挪动，就像那栋深红色的大楼，安定的伫立在那。我的心，却不能像它一样安定。我哭，我哭到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也不清楚四周是否有人在看。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我手还举着它挨近耳边，里面安静的像不曾传来过那样的噩耗。小碧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傻傻的立在原地。
当晚的航班回去，我迷惘地撞进医院。在泪眼婆裟中看着人群浮动，爸爸的身体冰冷的躺在床上。渐渐地听到四周有嘈杂的人声环绕，我看见了许多曾经熟悉却不亲近的叔叔伯伯，他们在商讨何时火化，何时下葬。
冰冷的尸体，冰冷的房间，有人来将爸爸的身体装进塑料袋，我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行为，扑到爸爸身上。他们停下了，无奈的站在一边。妈妈则过来轻轻扶起我，我转身靠着她，开始呜咽。
第二天下葬，只有我跟妈妈两个人，如果旁边的墓园工作人员也算在内的话，就是三个人。将爸爸的骨灰盒放进去，那人开始动手封存。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像一把刀子，一横一划的割在心上。
时间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是这一幕的影像总还生动地储存在我的脑海里，时间越久，越显得清晰。我说不出理由。遇见大伯他们纯属意外，却令我又一次在黑暗中，记忆一次曾经。
睡了一夜后，要面对的问题不可缺少，正如早餐一样重要。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吃着煎蛋。妈妈坐到我对面，见我喝完了又往我杯子里倒了点。
嘴里嚼着东西，我只能含糊不清的对她说：“逗了逗了。”
妈妈扬眉，“你说什么？”
我咽下鸡蛋，才口齿清晰：“我说够了，我已经喝了一杯了，妈妈。”
“噢，”妈妈收回牛奶盒，“今天有事做吗？”
想了想，周末双休，陶骓今天有场考试，那我应该是比较得空的，所以我说：“暂时没，怎么了？”
妈妈浅笑，说：“正好，昨儿你小姑打来电话，想约你一同吃个饭。”
“妈妈，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
真是不大愿意赴约，但又不想让妈妈难做。不禁想到小姑约我吃饭是为了什么？距离上一次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隔了两年了，我实在想不出她主动约我的理由。
地点还是在昨天的那家中菜馆，这次是包间。我敲门后进去，发现不止有小姑，还有大伯一家人和小姑的女儿。大伯示意侍者拉开面前的椅子，我坐下去。得知在包间后就有了心理准备，而且许多事情也不能再使我糊涂了。
小姑的女儿首先和我说话：“徐园，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我微微点头。
她继续打听：“多大了呀？做什么工作的？”
我只说：“跟我同龄。”
她说：“那就还是学生咯？不过也没关系，家里总会给他谋一份好工作的吧？你可真好，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我不得不说：“表妹，我男朋友从来都不是靠山，他只是我喜欢的人。”
她哄笑起来：“你把他藏这么深干嘛？还怕被别人抢走么？也是，大官的儿子，谁不想要？”
我觉得表妹的思维有些秀逗了。我认识陶骓的时候，他爸还不是大官。但这点就不需要给她讲了，反正，是多此一举。
于是我说：“你想要，也可以自己去找一个。做官的人何其多，总有一两个是适合你的。”
相对于之前，我说的话并不比她的过分，但她的脸色却更阴沉了：“徐园，也亏得你有一副好长相，跟你妈一样。”
我知道在场每个人的嘴角常挂着微笑的后面有着怎样的冷酷。所以我说：“倘若你是想吵架，对不起，我的内涵不允许我这样做。虽然你可以。”
表妹怒不可遏，大伯却开口说：“行了，小孩子之间的玩笑罢了，先吃饭。”表妹只好悻悻地拿起筷子。
这餐饭吃得很安静，我也乐得少说话。吃的差不多时，大伯才放下筷子，步入主题。他说：“徐园，你要清楚，我们是一家人。”
突然温情起来，我想我有点不太适应，我说：“大伯，你想说什么？”
大伯欲言又止，大伯母这时凑上来开口：“徐园，这次你可得帮帮你表哥！”表哥今天并不在场。这又从何说起？我表示不解。
大伯母又说：“你表哥现在还在局里做记录。这事都是因为前两天他拿队里的车私用，不小心把人给撞了！”
听妈妈说过表哥前年刚进的交通稽查支队，但这帮忙又关我什么事？
“这事我应该管不了吧？”
大伯母着急：“你不是跟局长他儿子谈恋爱吗？”
我嗤笑：“我是跟他儿子谈恋爱，不是跟局长谈。”
小姑见我这幅样子，横眉冷对：“不是小姑我说你，做人要懂得圆滑一点，你这样出社会了有你好受的。”
我想妈妈如果知道这局饭暗藏的意思，一定不会让我来受这种教育。
大伯由着小姑说完，才对我说：“徐园，大伯也不是要你难办，伤者已经不追究了，只是这局里……你表哥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升职，这次事故就是场意外。你懂吗？”
我想我不懂，不是意外难道还是蓄谋？我早该想到我这样的小角色，大伯他们怎么会理睬我？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我接起来。
“我这边结束了。”是陶骓。
“嗯。”
“怎么了？”
“没。”
“早上你说你今天有开车，我就步行出门的。现在过来接我。”
“噢。”
挂断电话，我抬头无视大伯他们的眼神，说：“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想我帮不到这个忙。陶骓只是个学生，手握重权的也不是他。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离开，在背后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努力不让淡淡的悲哀浮现在心里来。
同官员拉关系，这责任太重，少女推不动。
驱车前往S大。埋头趴在方向盘上，有人过来敲车窗玻璃。抬起头发现是陶骓，我解锁下车，轻轻拥住面前的人。
陶骓低笑，而后抬起手抚摸我的背，“怎么了？”
我摇头。在金钱权力的欲念下，亲情是可悲的，说不难过是假的。我不能描述我的心情。从不怪爸爸的亲戚，因为他们很忙，忙着挣钱。与他们一如既往的只在过年见一面。爸爸生意失败后，更是每年的团圆饭变成声讨会，妈妈也不免殃及。妈妈说，别人看好或看坏都不重要，正是一个人怎样看待自己，才决定了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爸爸请求叔叔伯伯帮忙挽救生意，因为资金是最大的问题，大家却都不愿冒险，对他闭门不见。爸爸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给工人结算工资，之后他心力交瘁，身体时好时坏。那段时间，人情冷暖我都深刻体会到了。
所以我从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当然，也希望他们不需要我。今天的事，显然他们找错了人。我是我，陶骓是陶骓。我帮不了，也不会让陶骓去跟他爸爸寻求帮助。这是原则问题。
放开陶骓，我收起悲怆，问他：“考得怎么样？”
“差不多。”
“差不多是怎么样？”我追问。
“就那样。”
好吧，我始终相信，不管做什么他都做得比我好就是了。上车系好安全带，我突然想起来，问道：“陶叔叔什么时候成局长了？”
“好久的事了。”他抬起眼含着笑说：“怎么？要不要走后门？”
“走什么后门？”
“比如你现在，车正好压在斑马线上。”
我冷静：“学校外边没有交警，只有门卫叔叔。”然后迅速发动车子，踩一脚油门冲出去。
他看着我一套动作，慢悠悠的说：“虽然是没有交警，但是有天网。”指向窗外，“应该都清楚的录进去了。”
我大惊，转而哀苦道：“你不会去揭发我吧？”他不答，我又说：“我还有几天就满一年的实习期了！”
“……”
“喂！”
他眉目浅笑：“放心，我会给你顶罪的。”
“……”其实也没这么严重。
就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我觉得我的眼前渐渐亮了起来。仔细想想，以前怕是因为自己修行不够，所以很多事情当自己hold不住的时候，只有回避，以为一避解千愁。但现在不同，我有了陶骓，我可以不用自己独自承受。
我说：“陶骓，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想听吗？”
他说：“嗯。”
我告诉他，怎样在最无助的时候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里来，保持着安然无恙的姿态念书；怎样在食不下咽夜不能眠的一种极艰难的情况下忍住思念的潮涌；最常去学校南面的一座低山，我在这山顶上俯瞰整个学校，浓荫铺满了地，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森冷可怕。
我说：“你看看，这些年你都错过了些什么？”
他解开安全带，上身倾前，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这些我都知道。对不起徐园，那个时候让你一个人。”
“陶骓，你在说什么？曾经我给你打过好多次的电话你都不接。所以后来，我就再也没打过了。你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后来发生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句话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