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明·合集》、墨尘

5、繁星

　　小猫咪的手被郭酒卸了脱臼，又接了回来之后，她就认真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郭酒。心里面有些忐忑。她深知自己一旦杀起人来很可能入了魇。平日里不常动手，只是这一次因为郭酒而动了真怒。所以这一次她动手特别利索。

　　人在江湖，谁身上没有背过几条人命。

　　但是……小猫咪看着郭酒，害怕他因为这件事而厌恶她。

　　郭酒寻了附近一处水源。身上扯了块布料，将它放在水中荡涤干净，又拧得半干，回身过来，从朝夕手上开始，一点一点的将沾染在她身上的血迹擦掉。朝夕心里有些怯怯，却又不肯服软地盯着他。

　　郭酒擦得很认真，他将朝夕的脸一点，一点，轻柔地慢慢地揉干净。朝夕刚才动了杀意，一张脸上满是戾色，郭酒认真的将她所有的僵硬的肌肉都揉开。然后转身又去洗干净布，再拉起朝夕的手，从五根手指，开始一根一根从手掌仔细抹到指尖。

　　云幕遮被取下，朝夕那双浅色的双眼里面好像泛着月光，刚才赤目红瞳已荡然无存。

　　郭酒终于把她身上看得见的肌肤上的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到溪边，坐下来伸直了双腿拉着她躺下，然后用溪水开始清洗她的长发。

　　虽已入秋，但是天气依然燥热，水不是很冷。郭酒轻轻地将水抚在她头发上，慢慢化开已经结块的血痂。

　　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

　　朝夕眯了眯眼，那些凝固在身上的僵硬的血块都已经被郭酒全部都洗干净了。

　　郭酒看着她身上已经僵直的黑色衣服，又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

　　“郭酒……”她呢喃了一声。郭酒手上有厚实的茧子，摸起来痒痒的。

　　郭酒将她的头发细细地擦干捋平。然后捧起她的脸，将额头抵住朝夕的眉心，那双黑色的眼睛盯住她浅色的双瞳。

　　半晌，才低低出声——“朝夕。”

　　朝夕一眨不眨地回看着郭酒，突然抽了抽鼻子，瘪着嘴伸手抱住他：“我这样，你还爱我么。”她头埋入郭酒的颈窝，就不再说话。

　　郭酒蓦地一愣。他刚才因她一身的血而感到害怕。虽然师父常说自己生性忠厚，但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双手环抱起朝夕，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日头正盛，干的也很快。朝夕就一直埋在他的颈窝，连他抱起来都不肯抬头。

　　“朝夕……”他迟疑了一下：“我很害怕。”

　　朝夕闻言动了一动。

　　他抱着她，看着汩汩的溪水，继续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蠢。”

　　“我生来就是弃儿，入了丐帮，算是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我可能不太习惯整整齐齐地打理一下自己。丐帮弟子，从小到大，都风餐露宿的。我们穿得也许没有那些正经世家的规规矩矩。但是如你所见，我并不是贫穷。身上的衣服，是我们丐帮弟子的佐证。况且十里君山，洞庭水波，我们也算是富足。如今带了你来中原，我就没想过要让你陪着我东奔西跑，受一点点苦。”

　　朝夕终于愿意正过脸看着他，郭酒嗫嚅着，像是思考接下来的话：“当初是为了惩罚一下你。才把你圈在怀里睡觉。因为你的跟踪，我每天晚上都警醒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醒不过来了。结果看到是你的时候，本来想要把你打昏让你尝尝苦头的心就软了，你长得太可爱，动作又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我当时甚至觉得，你简直就是从篝火里跳出来的小妖精。”

　　“朝夕，带你来中原，是我当时被你迷眩了脑袋，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当我发现你的眼睛会因为日光的刺眼而流泪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朝夕……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你一定要平安。”

　　听到这里，朝夕眼睛里有水波荡漾，她不说话，咬着牙看着郭酒。

　　……

　　“朝夕……”

　　“我愿意陪着你。”

　　“以我丐帮儿女的名义起誓。”

　　郭酒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喃，是情人的絮语。但是他的神情又是那么的认真，掺不得半丝弄虚作假。

　　除了第一次时候的见面，朝夕后来和他相处的日子里，一直明白，郭酒做事很稳妥。他不是很爱作过多的交流，却愿意耐心的一步一步做事。

　　“郭酒，你要是不愿意，可以送我回明教。我不像中原的女子那般因为贞洁就寻死觅活。”朝夕开口，却是此番话语：“郭酒，我想问你，你爱我么？或者你可以现在送我回明教。”她明明眼睛里有什么在打着转儿，却死咬着说出这句话。

　　郭酒无奈的看着她，最终服了软，他别过脸，用叹息的口吻，在朝夕耳边轻轻道

　　——“好吧，朝夕，你听好了，我爱你。”

　　朝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继续埋在郭酒的颈窝，不过这一次却是恸哭：“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郭酒把她的身子拉开掰正，笑得宠溺且无奈：“那么明天启程去明教提亲，然后把你明媒正娶回来，别哭鼻子了。”

　　朝夕却还在哭。郭酒看她泪眼汪汪的大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凑上去吻住她的眼。朝夕赶忙闭上，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停留在上面，许久，又察觉他的鼻息顺着眼睛划过发际，最后轻轻靠在颈侧，哄到：“别哭了，心都哭碎了。今天的事情不怪你，是我太在意你……”

　　朝夕伸手抱住他。静静地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睛里流出的泪水伴随着一天精神的紧绷和疲劳，沉沉地睡了过去。

　　郭酒抚摸着她的长发，兀自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