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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婉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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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笑指着俞悦的脖子:“某人过了一个良宵啊。”俞悦脸上有些不自然,从包里掏出丝巾围在脖子上。黎婉婷有些迷糊道:“丁立峰回国了?”
她们一齐看向俞悦。“嗯,昨天回的。”俞悦低着头。
她们的目光还是没有移开,过了许久:“然后呢?”
“什么然后?”俞悦切开一块披萨放进嘴里。
“你脸色不太好,不是你的那些男朋友被丁立峰发现了吧。”黎婉婷贼兮兮地笑道。
“你说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怎么办,我觉得他这种脾气的人,搞不好先杀了那些男的,再杀了你,那不是要闹出人命来了?不不不,他势弱,搞不好不杀掉的是他。”黎婉婷又说。
俞悦冷笑道:“他有这么爱我就好了,他挂记着去北极玩呢,哪还会来管我跟谁好。”
“哎,男生贪玩一点是正常的嘛,这是一个阶段,过去了就好了。”
“一个阶段?他都快二十八岁了!从大学玩到现在,玩了八年还不够?还总是怪我不给他时间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想承担责任,成天想着玩!现在的人哪个不是一天八小时的班上着的?想到这个他就退缩了!他根本就不想走上社会,还拿留学做借口,人家读两三的学位,他读了四年还没有读出来,指不定还要再读几年呢!他爸给他找的工作,多少人都羡慕不来,他竟然还不要去,他们家哪儿等着这点钱花,只要他爸看他能好好工作,哪能不大把的钱送上来……”俞悦越说越气,太阳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黎婉婷和秋秋正安慰她,她的手机响了,几个人凑上去一看,是丁立峰。
“不理他,我现在看见他就有气,巴不得他早点滚回去,人家日耳曼名族的优良品质他怎么一点都没学回来?真是书读到猪肚子里去了!”
她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她按掉了电话,霍得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我今年是一定要结婚的。”
黎婉婷对秋秋说:“你手艺真是不错,有没有想过不要写书了,开家餐厅,或者小咖啡店,甜品店什么的?”
秋秋微笑:“你投资我就开。”
黎婉婷道:“我投资我投资!”
俞悦不悦道:“你们两个别无视人行不行,话说秋秋你的写作事业进行得怎么样了?”
“嗯…不怎么样……”
俞悦道:“既然你现在做了媒体行业我就要教导教导你了,你这道做这行的,关键就是话题要够劲爆,还要与时俱进,你知道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除了天气预报就是,媒体评论了。好几年前我还看晚报批评某些女作家拿自己的私隐出来卖书,现在那些女作家全都大红大紫了,不然还写点什么?又是特殊时期的寻根文学?拜托,谁还看那个,Sex sells,ok?就算意淫的也行。”
另外两人都笑了,黎婉婷塞了一块蛋糕在她嘴里:“吃你的蛋糕吧。”
秋秋道:“这建议你应该和我老板提。”
俞悦喜道:“行啊行啊,我早就想瞻仰瞻仰了,你们老板这种男人已经都市传说了好不好,电视剧里有,现实当中无,再说了,我搞定你老板你还能不升职加薪嘛?”
她说这话没几天,就真让她见到了梁应言。
这周黎婉婷都在北京出差,不能和她们出来吃饭,俞悦大惊小怪道:“你不是才从深圳回来吗?”还让她当心,为了工作别做穿了肺。
既然只有两个人,也就懒得做菜,索性出去吃。俞悦在新天地选了一家越南菜,打扮光鲜地坐在店里,看着秋秋灰扑扑地赶过来。
“你每天花多少时间在打扮上?至于天天都弄得像走T台赶通告一样嘛。”秋秋放下包说道。
“诶,这你就不懂了,CocoChanel说女人永远都要打扮整齐,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就会遇上你爱的那个人。”
秋秋无奈道:“行了,点菜吧,饿死了。”
春卷和生牛肉粉先上桌,接着酸辣海鲜汤,和站着特殊香料的烤肉平盘,椒盐蟹,乳鸽也都上来了。
“你确定点这么多吃的掉?”秋秋疑惑地问。
“我当然吃不了多少,我在节食,我总是在节食。这都是你的份,你看上就肚子很饿的样子。”
秋秋说不出话来,她使劲吃了半天也只吃完了一半的食物。
她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实在吃不下了。”
“胃口不错啊。”她见到梁应言迎面走来,愣了一下,勉强坐起身来。
“是啊,呵呵呵呵呵,这么巧啊。”
俞悦不停地对她挤眉弄眼,问她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她老板,秋秋暗地里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你,你朋友?”梁应言问。
秋秋还没有作答,俞悦就赶忙道:“幸会幸会,上次造成你在地面上的一起小小的事故,我也有责任,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虚伪,都几百年之前的事了,而且出事故的时候溜得比兔子还快,秋秋心里嘀咕道。
梁应言直接说道:“你是说车祸,别担心你不用这么小心措词,我没想要报警或者告自己的员工的打算。”
“呵呵呵呵呵呵,”俞悦花枝乱颤地笑了一阵说道:“梁总真爱开玩笑,俞悦。”她抬起手,见梁应言不动,从他的裤缝旁抓住他的手狠狠地握了握。
“不介意地话,可以和我们同坐,我们可以再叫几个菜。”俞悦笑道。
“我再等一个朋友,她可能有些事耽搁了。”
秋秋敏感地问:“是阿花?”
“哦对,你在画廊也见过的。”梁应言道。
“没事没事,我们边吃边等,边吃边等。”俞悦走过去,压着梁应言的肩膀让他坐下。
“哦,我是怕打扰你们女生之间的谈话,既然这样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假客套,秋秋心里泛嘀咕,你几时对我这么客气过?
“哦,穆妍秋,那篇关于来沪人员生存情况,子女教育以及医疗保险的文章你审得怎么样了?”梁应言道。
“看完了,我觉得立意,选材和语言都不错,是一篇很不错的社会题材的杂文,可以用。”
“嗯,”梁应言点点头:“那检查一下就可以发布了,两外我们还需要三篇短篇小说以及一篇中篇小说来丰富内容,另外那个连载的作家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中短篇小说基本上以及敲定了,至于长篇连载,目前还在接洽,几位作者手上作品的题材都有些不太适合。”
“哦?”
俞悦打岔道:“吃饭时间就不要谈论工作了,对胃不好。容我说一句,没钱你就不要来上海,达尔文说的物竞天择不是没有道理的,既然没有能力,为什么死皮赖脸地要留下呢?”
梁应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所以说,你就是那种有地域歧视的上海女生?”
俞悦道:“也不是,如果素质高,受教育程度好的没有问题啊,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上海现在是个愈加鱼龙混杂的地方了,这对我这个良好市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梁应言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转头立刻对秋秋说:“可以把她的话当做上海市民的典型加到编辑评论里去。”
俞悦脸上有些尴尬,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道:“哎哟哎哟,说了不说工作上的事,怎么又说了。”
侍应送上了梁应言的咖啡。秋秋道:“这么晚还喝咖啡?”
梁应言摆摆手:“习惯了。”
“那俞小姐是做哪行的?”他问俞悦道。
“我?我是,自由职业者。”她说。总不能说自己的理想职业就是当全职太太而且目前尚未达成吧。
秋秋笑道:“你别听她胡说,她在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工作,自己还开了家美甲店。”
“关键呢我是想说,”俞悦说:“女人从事哪个行业都不重要,最重要呢还是相夫教子,打理家庭。”
“哦?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你这样想法这么传统的女性。”
“再说作家,作家一个这么没有社会保障的工作,拜托谁会想做一个作家?”
“况且,”俞悦继续滔滔不绝道:“作家都在讨论什么?我的丈夫和我的情人。格雷厄姆格林,村上春树,还有《安娜卡列宁娜》,还有最近大红的一部书叫什么来着《Fifth shade of grey》?这本书就足以证明中国虽然在很多方面不如其他国家,但是就言情小说而言,实在是超越了几个世纪,这到底在讲什么?我不明白风靡好莱坞的理由。”
“亲爱的,我说过很多次了《安娜卡列宁娜》说的不是我和我丈夫还有情人的故事,说的是一个时代悲剧好么。”秋秋无奈道。
“随便了。”俞悦一摊手:“现代女性让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说,她们怎么会觉得素颜和裸婚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对啦,作为一个梦工厂动画的粉丝,怎么可以去评价永垂不朽的名著。”秋秋反唇相讥。
“梦工厂如此生动有趣,我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不喜欢。”俞悦争锋相对。
“那一套美式英雄主义的东西你多看不会厌吗?大概从小学就开始了吧,《狮子王》你看了多少遍?”秋秋毫不相让:“或者说这是你可以欣赏的最高境界?”
“《狮子王》不是梦工厂出品的!是迪斯尼!”
坐在一旁的梁应言有些尴尬:“女士们,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好吗……”
饭店的门口走进来一位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子。
“应言。”她对着她们的桌子招了招手。梁应言赶忙回应了一下,那人走到桌边。
“你上次见过的,穆妍秋,这是她朋友,俞悦,我们碰巧遇见的。”
“是吗这么巧,”阿花高兴地朝她们挥了挥手,有对秋秋说:“又见面了,听说你现在在为应言工作,他没有欺负你吧。”
秋秋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阿花又笑道:“你在他面前不敢说也没关系,现在劳动法是很严明的,开玩笑啦。”
梁应言拉着阿花:“我们去找别桌做吧,她们两位也快吃完了。”
“明天见,穆妍秋,很高兴认识你俞悦,很高兴和你讨论了众多,民生,文学…女性…以及动画片的话题。”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两人走后,俞悦说道。
“什么?”“嗯…我用我的直觉sense了一下,觉得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俞悦边说边用手在空气中摆了一摆,好像她的手是什么雷达一样。“你见到漂亮女人都是这么说的。”“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秋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刚刚到底是在说点什么?”
“啊真是丢脸,梁应言这混蛋是把我们当成疯女人了吧。”
“还不是都怪你,非要在他面前表现。”
俞悦一笑,招收叫来服务生结了帐,两人就各自回家去了。
黎婉婷站在京汇大厦门口招出租车,冻得瑟瑟发抖,上下两排牙齿直打颤。她记得念大学的时候来北京玩过,也是冬天,但是她发誓那时候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而且现在已经快五月了。
她觉得已经三天了,自己除了开会,认识北京分公司的人和听几个老板讲的烂笑话之外什么都没有干。其中亚太区的老板对于广州分公司负责人那自己在婚宴上喝喜酒的照片作为员工相册这个笑话她已经听了不下五遍了。
“when I first get this photo,I was thinking what is this guy doing,it’s not even a normal photo let along a fomarl one.”
众人哈哈地笑。
“you know he just twist his body back,lean his arm on the chair,and smile to the camera in I don’t know his kind of way of being charming,and he looked so drunk…”
众人又哈哈地笑。好像除了傻笑之外就不会干别的了。
工作时间结束以后,从外地来出差的人集体吃了一顿饭,席间老板对Fiona选择的餐厅赞不绝口。大家见老板喜欢她,不注意地把话题都往她身上转移。
“菲欧娜,觉得北京男人怎么样?既然上海找不到,不如来北京找,说不定找得到合你胃口的。”
“我这不就正在努力搜寻么,真是的,我让老张给我推荐推荐,他嘴上答应地好听,实际行动却总没有。”
“你们不知道,这两天出差我给我妈打电话,她都开始不理我了,我想我要再嫁不出去啊,她该把我扫地出门了,”菲欧娜继续说道:“不过我实在是不喜欢上海男人,也不是没交往过,不合适,谈到不一块儿。”
我们的菲欧娜小姐芳龄三十,东北人,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上海从事公关工作,后来老张慧眼识珠,把她挖到了这家公司。
老罗呵呵地笑道:“菲欧娜这种条件的女生怎么会找不到男朋友呢,只怕是要求太高吧。”
黎婉婷一听到老罗开口,就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荤段子,老罗的荤段子简直是有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而且不分时间场合都能信口胡说,如果在座的全都是熟悉的同事也就罢了,就是不熟的人,他也能不顾别人的感受只管自己乐呵。
一个女同事说:“我看菲欧娜黏老张黏那么紧,怕是心里早有别的什么想法了吧。”
老罗多喝了两杯,脸渐渐红起来,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老张,嗝,我看老张也不错,只要你不介意做小的,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面面相觑,低头喝酒吃菜,不接话。
菲欧娜哪会被这等小阵势吓到了,马上接口道:“是啊,我就等他离婚呢。”
黎婉婷有些听不过去了:“你们几个人,别趁老张今晚不在席就刻薄人家,小心他一时走了人,我看这活谁来干。”
老罗醉醺醺地说:“是啊,今晚怎么不见老张呢,太不给面子了,别是来了北京会什么情人去了吧。”
说着,唱起了《北京一夜》,众人笑了起来。
黎婉婷冲了他一句:“罗总真是喝多了,连老张的老家是北京都不记得了。”
老张叫张帆,具体年龄不详,不过估摸着也快四十岁了,是这家公司的产品经理,本来只管理一条产品线的,后来索性七七八八的产品都要他管,所谓能者多劳,有时候太能干确实不怎么好,他从小跟着父母由上海去到北京,工作之后娶了一个上海姑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上海。
“我想起来办公室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有一些明天开会的资料还要事先看一下,我先走了。”黎婉婷有些呆不住,起身告辞。
“怎么,嗝,不多喝两杯就走,下班还这么认真工作,不是搞得我们像是没活干一样嘛。”老罗已经喝得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几个老外并听不懂他们再说些什么,听说黎婉婷要回办公室工作,都不约而同地赞赏起来:“what an admirable trait!”
北京离上海并不太远,乘火车只要十三个小时,飞机两三个小时就到了,这样站在办公大楼前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路灯照得街面一片黄晕,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景让黎婉婷凭空多了许多漂泊感,让她起了一种自怨自艾的怜惜,好像寻寻觅觅,走走停停,这样漫无目的的日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终止。
这让她又想起了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又穷,又土,又很焦虑,可是好像每天都很充实,考一大堆证书,却不能证明什么,或者四处打工,也挣不了什么钱,可是每当证书到手,或者是包工头发了点小钞票的时候,还是开心得像个傻瓜一样,领了工资还只够买一个西瓜请室友吃。
她考砸了或者失恋了和室友们去门口学校门口的黑暗料理界吃烧烤,俞悦就会拿起餐巾纸把火腿肠上的油擦了又擦,一边叫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东西?”秋秋和黎婉婷两个照旧还是吃得很欢,吃完了“咕咚咕咚”灌下一听啤酒,就什么烦恼和不开心都没有了。
黎婉婷正站在街角想得出神,她听到街对面汽车的喇叭声刺耳地响了几下,是张帆的车,她小步跑了过去。
“怎么了,大半夜的还不回宾馆,站在大马路上想变冰棍儿?明天不上班啊?”张帆从车里探出头来。
“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回家了吗?”黎婉婷笑着问道。
“哎,我就回家吃了个饭,我一回家我爸妈就开始唠叨,抱孙子抱孙子,我回家干啥呀我,这不是找不痛快么,你说这事儿又不是我能急得来的。”
张帆的再上海呆了多年,已经快听不出他的北方口音了,一回了北京,不知道是入乡随俗还是怎的,一口京片子又回来了。
“我想起来明天开会上这个月新销售数据没补充上去,你说老罗他们几个谁能想得起来这种事情啊,到了开会,就会手一摊干瞪眼,我也就没办法,想起来就赶回来补了。”张帆又说。
黎婉婷微微一笑,心里想,人说老北京多油子,我看着倒实成。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张帆说道。
车里温暖的环境让黎婉婷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她觉得脑子突然一涨,方才喝得酒像是要涌上来一样,她打开窗,头伸出去干呕了几下,又坐了回来。
“你没事吧,”老张关心地问道:“你说老罗这家伙除了会灌女孩子酒还会干啥呀?”
“没,没事。”黎婉婷勉强说道。
“哎,你一个小姑娘,也真是不容易啊。”老张驾着车说道。
黎婉婷听到这句话突然愣住了,她觉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句话总算是对她这么多年的努力的一种肯定,她朋友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她父母也没有对她说过这种话。这一刻她觉得虽然她黎婉婷也许混得并不多么风光,但是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她的双手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