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54、chapter 54

　　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六点四十分，俞悦站在下飞机的楼梯上，夸张地深吸了一口空气，她新买的印花披肩随风舞动，走下去的时候昂首挺胸，跟国宾接待一样。
　　“我要回家整理一下东西，明天去杭州陪他，你呢？”
　　“我？回家咯。”
　　“啊…”她吐了一口气说：“陈涵答应我两头跑，不管怎么说，杭州总还是比较近一点的，好了我走了。”俞悦抬手拦了一辆出租。
　　秋秋到家的时候累得都开散架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脑袋却很清醒，毋宁说是兴奋。洗完澡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坐起来，她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一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多数时候穆妍秋都觉得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单身多少年了，就算是在恋爱中，她本人也并没有知觉，大家不过拖个手，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或者泡个图书馆什么的，但有时候她又觉得好像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不是情感上的，就单是陪着她。虽然她知道这么想有些自私，但爱情之于她，又确实是这样一个存在，就像以前交往过的男友一样，大抵无非是表白，约会，接吻，□□，分开，没来由地分开，甚至很少吵架，来到她的生命里，又离开，不留痕迹，到头来真正停留的人反而是朋友，虽然也有不和和争吵，但是她们三个人之间总有一种微妙的平衡，让这种微瑕的关系倒反而无比和谐。
　　想到这里秋秋忍不住给好久不联系的黎婉婷打了一个电话，刚开始她还以为会有些尴尬，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谁知道电话已接通，那头的黎婉婷立刻嚷嚷道：“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天电话也不接！我看到你网上发的帖子了，都转疯了，你要成网红了。”
　　“我，我去云南找俞悦了。”秋秋犹豫了一下，把话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黎婉婷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没事吧。”
　　“没事，滋润着呢。”
　　“你这女人，把我写成这样！”黎婉婷转而又换上凶巴巴的语气。
　　“我说的都是事实，可没有偏袒谁啊。”
　　“哼，喂，出不出来吃宵夜？”
　　秋秋微微一笑：“我正想问你呢。”
　　初夏上海的大排档开始慢慢热闹起来，加班的，散步的，和像秋秋她们一样无聊出来解馋的人繁荣了美食云集的夜市，一盘鲜辣的小龙虾，丰肥的带子加上蒜蓉鲜贝、小鲍鱼等海鲜，吃上这么一顿，夏天就算到了。
　　黎婉婷去了一家外企的市场部，现在的老板相当器重她，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吃着海鲜，喝两口啤酒，然后叹一口气。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和我出来吃宵夜委屈你了？”
　　“不是...就…空虚寂寞冷……”
　　“哟，想情哥哥了？”
　　她摆了摆手说：“往事莫提……”
　　这是黎婉婷的优点，无论经历了什么，都可以豪迈地一笑置之。
　　周末，三个女人又在常去的理发厅里“偶遇”了，这当然是秋秋拍脑袋想出来有意编排的，毕竟世上哪来的这么多巧合。
　　“这么巧，呵呵呵呵呵呵。”她对着二人傻笑，她本来也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所以即便被闺蜜们一眼看出意图，也没什么。
　　俞悦和黎婉婷同时瞪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拉开位子就坐了下来。
　　“阿亮在不在？”刚坐下两个人几乎同时问道。
　　阿亮是她们都很中意的一位发型师，每每一起来都会你争我抢一番。
　　话音刚落两人都有些尴尬，低头看着手中的杂志，一会儿，那个叫阿亮发型师从楼上跑下来，“哎哟，人这么齐啊，今天想做什么发型？我还是给俞小姐先做？”他娘里娘气地问。
　　“别了，”俞悦翻了翻眼皮说：“今天让明仔帮我做吧，免得有些人又说我什么都和她争。
　　黎婉婷“哼”了一声，说：“我也不要你做，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东西的。”
　　阿亮站在中间，满脸尴尬。
　　“那正好，”秋秋笑了笑，说：“你今天就帮我做吧，她们都夸你好，我来看看好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弄弄的药水味就布满了整个理发厅，两个女人都说要换个造型，于是俞悦染了一个浅咖啡色，又把头发烫卷，黎婉婷则剪成齐肩的长度，染了一个黄色。
　　她们在理发店坐了快五个小时，期间的对话都是由秋秋发起的单边对话。
　　“俞悦你什么时候再去杭州？”
　　“明天下午。”
　　“这么快？”
　　“陈涵的工厂最近在加紧赶工，我要去帮他盯着点。”
　　“婉婷你入职多久了？”
　　“三个礼拜，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随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黎婉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幼稚，又不是学生时代的闹别扭，还互相不理，而且她觉得那天她话确实说得有些重。
　　她合上手里的杂志，转过身，隔着秋秋对俞悦说：“好吧，我先道歉，但你确实是一个只知道名牌和男人的bitch，不过我不应该说你无聊，你什么都是，就是不无聊。”
　　“但我说你看男人眼光差这句话是真心的……”俞悦听了这噎人的道歉，倒并不生气，反唇相讥道。
　　“你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其实我跟陈佩琪什么都没做…”
　　“什么意思…”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这是沈立那个死光头布的局，难道你这都看不出来吗？我们都醉了，你敲门的时候刚刚把我们叫醒，所以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俞悦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什么？！”黎婉婷一下子从作为上弹起来，头上涂的染发膏看上去分外滑稽。
　　“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俞悦耸耸肩说：“我想说的啊，但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就当是惩罚你好了……”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
　　“你…”黎婉婷瞪着俞悦，恨得牙痒痒，她在理发店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又坐下，秋秋和俞悦知道她是在想要不要去找陈佩琪，但她们心里都知道这么做太不符合她死要面子的固执的性格了，人犯起轴来再聪明也会变笨。
　　她终于还是一屁股跌坐回位子上，说：“话说回来你也是够疯的了，千里追夫啊，为了把自己嫁出去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过奖过奖…”俞悦厚着脸皮说道。
　　“不过最疯的还是秋秋，大美利坚高精尖的工作都不要了，跑回来追求‘梦想’，哼，以为是励志电影吗？还玩离家出走，我也是醉了。”黎婉婷又说。
　　“你自己不也是么，为了一份合同，居然还送货上门，胆子是你大……”俞悦不客气道。
　　三人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对视了一眼，忽然笑起来。
　　理发店的镜子里照出三个神韵各异的年轻女人的模样，她们的人生正在悄悄地走入下一个篇章，汩汩流淌在浑身血管里的不安分的红色液体预示着她们曾经年轻过，并且继续将年轻着，这个特殊的年纪让她们保有了源源不断的好奇心，更加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不同的是，她们对接下来的人生少了很多迷茫与彷徨。而欲望是好东西，无欲无求的人不适合生活在这世上，只会让漫长的人生显得更加无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