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23、chapter 23

　　穆妍秋自以为了解梁应言的那些手段，说得好听是运筹帷幄，说不好听就是阴险城府深，关于这单业务的后续发展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一周之后这家国有背景的上市公司派人来解除了同Ahead的合作关系，并且爽快地赔了一笔小钱，本来这件事等于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十天之后，因为匿名人士的举报，该公司爆出了惊人的财务内幕，引起了纪委，证券部和资管会的介入调查。
　　在公司高层都被打倒得七七八八之后，剩下的侥幸逃脱的几位没过几日就舔着笑脸，跑到梁应言的办公室，要求洽谈重新合作的协议。梁应言仍旧不紧不慢地摸着小指上戴着的戒指，似笑非笑地说道，可以啊，不过鉴于贵公司近日爆出的不良新闻，合作的收费将是从前的三倍。
　　这件事的责任后来全都归到陆颜的继父头上，本来大家都是坐同一条船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位激进的陆副总在这些老法师面前究竟还显稚嫩了一点，不过他大概坐穿牢底也不会想到，将他本人以及这班叔叔伯伯打倒的，竟然是他的女儿陆颜。
　　陆颜穿着皮衣挎着大包又出现在办公室当中，作为最近一连串事件的中心人物，她的到来自然又引起众人的瞩目同窃窃私语，惹得办公室的小陈姐忍不住嚷：“别看了！看什么？马戏团么？手里的咖啡倒出来了！”那人方才回过神来。
　　陆颜千娇百媚地朝穆妍秋的办公桌面前一坐，递上一张纸片。
　　“梁叔叔不在吧？他说你会替我处理的。”
　　“这是什么？”穆妍秋接过来问。
　　“这是我妈和他的离婚协议，当然了，怎么我和我妈以后还要跟着这种人吗？”
　　按说虽然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这决绝的话，听上去也不像是因为任性而说出来的。
　　“这是你和梁应言早就计划好的吧，还说是为了实习鉴定，要我好好训练你，这全都只是说辞吧，你们利用我？”穆妍秋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这不是说辞，话说你还欠我实习鉴定没给我呢。怎么样？我是不是做得很出色，一来一去为公司带来一张是以前三倍的合同，你怎么样都要为我写点好话吧。”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大言不惭地说道。
　　穆妍秋对着她微微一笑。
　　“我和我妈准备移民了，尽快把这件事搞定吧，”她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四肢：“梁叔叔说他会去一次监狱，我的律师会跟他一起去。”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继父会答应签离婚协议？”
　　陆颜一笑：“这你就别管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样天真无邪，好像只有笑的时候，才同她的实际年龄相符合。
　　她说完便起身，临走的时候，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打开，大红的唇印深深地吻在卡片上，然后递给秋秋说：“请代为交给梁叔叔，替我谢谢他，你告诉他等我念完书他还没有正式交往的女朋友的话，我会再来找他的，让他来英国的时候随时来找我玩。”
　　穆妍秋低下头还没写上几个字，陆颜又说道：“他不是你这样的女人可以高攀的，如果是冯姐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冯姐姐以前是梁叔叔的未婚妻，如果不是因为…算了，同你这个外人说什么呢，反正你也不会知道的。”
　　秋秋合上面前的文件，对着陆颜问道：“你为什么可以将你的继父送进监狱？我明白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是他待你不差吧，对你母亲也不错，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做什么事都要有理由呢？Maybe I was just born with a twisted soul（或许我的灵魂生来扭曲）。”
　　“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我母亲不过是一个懦弱没有主见的女人，包括她对爱情，她跟了他，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花瓶，谈不上幸或不幸，一个结过婚还带了一个拖油瓶的女人，能得到男人多大的瞩目，况且我承认，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他为了搬倒梁叔叔不惜牺牲我的名誉，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们母女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小卒子，那我何不做那个下棋的人呢？至少我们现在衣食无忧不是么？”
　　虽然父辈们的耳濡目染以及文学，电影等众多艺术、哲学领域用不同形式让穆妍秋早就接受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这八个大字，不过此时的她心中还是有些发毛。
　　“你真的很不简单，”穆妍秋微微一笑：“不过我呢，在我想做的事情和现实中为了生活不得不做的事情里已经填得满满的了，没有时间再想别的了。”
　　陆颜突然凑近了穆妍秋诡秘地一笑：“你再好好想想，留在梁叔叔身边真的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吗？”
　　秋秋愣了三秒钟，陆颜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是的，她做这份工作大抵也有七八个月了，除了替梁应言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和去丁敏老师那里报到之外，她确实没有做什么。
　　那么或许她的回国行为，只是从生活中难以获得满足感的贪心的行为，就不能说得好像要追逐理想一样那么高尚。普通人或许通过旅游或者学习，来弥补现实生活中的机械和乏味，她不过是极端了一点罢了。
　　而在上海的另外一个角落，黎婉婷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公司的环境，她的生活能力基本为零，工作上却喜欢大包大揽，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操心，虽然创业公司跟她预想的有些差距，可是她做得挺开心。大概真像别人说的，老板帅对员工来说是一种福利。
　　上午开完例会，陈佩奇让她留在会议室里，自己走了出去，二十多分钟后他重新回来了。
　　“抱歉啊，”陈佩奇对她说：“刚刚有一个电话要打。”
　　“你到我们公司，也快一个月了吧？”陈佩奇不紧不慢地问。
　　黎婉婷点点头，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用意。
　　“你觉得我们这里的工作，你还适应吗？”陈佩奇又问。
　　黎婉婷说：“嗯，挺好的。”
　　陈佩奇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婉婷想了想，说道：“跟我之前的领域是有些不太一样，不过我觉得公司的主营业务很有发展潜力，嗯，我做这份工作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陈佩奇笑笑：“那我也要说上两句，黎婉婷，我知道你工作很努力，你是新进的员工，希望比别人都做得好，早一些熟悉业务什么的。不过我希望你在工作中，包括和同事沟通方面，多注意方式方法……怎么说呢，嗯，我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但是也希望你多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
　　黎婉婷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
　　“你别太在意啊，我不是说你工作做得不好，”陈佩奇笑道：“只是有些同事跟我反应你工作起来比较忘我，也比较…固执一点…所以……”
　　“没事没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冕，”陈佩奇又笑道：“你下午替我去看一下我们软件手机版开发搞得怎么样了吧，主要看看兼容性如何。”黎婉婷点点头。
　　她走出公司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甚至比失业的时候还要失魂落魄。她不是没有在厕所或者吃饭的地方偶尔听到同事议论她，有刻薄一点的女同事，还会说她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平时没别的事好做，只好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可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陪不起她这么耗着，还有人说她这是从工作中获得人生全部的满足感，是一种变态心理，她都没怎么在意，长这么大谁还没听过几句闲言碎语，比如她高中当团支书的时候，团支部先进性学习党章考试，她禁止班上的同学在考试的时候拿着党章直接抄，被同学说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样。
　　她一直觉得如果把别人的意见都放在心上，那还做人不做？
　　陈佩奇一本正经地同她谈这件事，却让她心中很有些不愉快，走出公司没几步，就听到陈佩奇在身后叫她。
　　“这么急去哪儿呢？”他跑上来问。黎婉婷说：“你不是让我去看看软件手机版开发地怎么样了吗？”陈佩奇笑道：“那也不用这么早去啊，这会儿人家正在吃饭呢。话说你也还没吃饭吧？”
　　黎婉婷点点头。“走，”陈佩奇露着洁白的牙齿，笑道：“我知道公司附近有家很好吃得日式简餐，我们去吃吧。”
　　黎婉婷结结巴巴地答应了，她不知道原来她心中的阶级观念这么强烈，她虽然和陈佩奇同岁，不过老板就是老板。
　　日料店小却精致，热乎乎的豚骨拉面，炸鸡块和青花鱼端上桌之后，陈佩奇招呼她：“快尝尝呀，这是我在公司附近最喜欢的店。”
　　“哦，”黎婉婷环视了一下四周：“我从没来过。”
　　陈佩奇笑道：“那是因为你经常叫外卖呀。”
　　黎婉婷很快地“吱溜”下一碗面，抹了抹嘴。
　　陈佩奇看着她笑：“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黎婉婷说：“有吗？我平时就是这么吃饭的呀。”又指着他的碗说：“你吃太慢了，男的怎么能这么小口小口吃东西呢？”
　　陈佩奇抿嘴一笑：“还要不要吃点甜品呢？这里的羊羹非常不错。”
　　黎婉婷看看手表：“不用了，我真的要来不及了，我还是先走了吧。”她从皮夹子里掏出她那份钱来。
　　陈佩奇翻钱包的手停在那里，笑了笑：“这么计较？”
　　黎婉婷说：“不是计较，是有原则。”
　　陈佩奇看着她离开，脸上浮出笑意。
　　丁立峰一封邮件告知俞悦自己要回国了，俞悦正诧异他最近怎么回国回得这么勤，手中的准备已经着手开始了。诚实地讲，他们之间与其说是一种恋爱关系，不如说是俞悦的一种消遣更多一点，见她兢兢业业的做护理做美容做头发，说是为了对方，其实大抵都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这给了她一个可以挑剔自己做的头发，做的指甲造型的机会。
　　俞悦开车去机场接他，远远地见他戴着墨镜，拉着行李箱，颇有一副留学生的派头，她盯着看了半天，还暗自欣赏了一下，怎么看丁立峰都挺满足偶像剧男主角的各种特质，不论是长相，家世，还是留学背景，拜托，一个男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基本上就符合了作为所有女人花痴对象的条件。俞悦叹了一口气暗自想，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她倚着车门朝他招手，丁立峰对她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搂住她亲吻，冰冷的手伸进了她薄薄的鸭绒外套里，把她惹笑了。
　　“你舍得回来了？”俞悦在他耳边细语道。
　　他们开着车直奔宾馆，反复缠绵云雨之后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丁立峰点了一支烟，俞悦转了个侧身，拿手挥掉他吞云吐雾时呼出的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她皱眉问道。他笑笑，又抽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来：“我不常抽。”
　　俞悦不理他，裹着毯子起身倒水喝。丁立峰也从床上站起来，他的皮肤在白天的太阳照射下，泛着健康的光。他从背后抱着她，修长的手指揉搓着她的肌肤，唇轻轻碰触她的耳垂。
　　“我们结婚，好不好？”丁立峰在她耳边说道。
　　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俞悦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都不肯安定下来的丁立峰居然对她说结婚。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原以为终于得偿所愿的自己却没有半点兴奋同高兴。
　　“怎么不说话？”丁立峰问她。
　　她心中有些犹豫，嘴上却说道：“怎么，你一问我就要答应么？再说，你这样算求婚吗？戒指也没有，花也没有，这样就想我嫁给你？”
　　丁立峰笑道：“这个容易。”
　　“你说他跟你求婚了？”
　　秋秋和黎婉婷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双双表现出惊讶，一边感叹，三个女人这些年飘飘荡荡，寻寻觅觅，终于有一个要尘埃落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