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佩思盈盈》苏子宓

5、朝雾晚露

　　段铭竟然点了弱水三千里最贵的绿茶，此绿茶有个美到极致的名字，叫三生绕指柔。就这么一壶茶，就抵上七七半个月的基本工资。
　　这名字有个来头，取之蒋捷的《江城子》翠林深园小红楼，芳草碧，梦魂幽，短唱轻吟，无奈是穷秋。回首不堪肠断处，凭何续，几多愁。年华依稀似水流，思悠悠，百花洲，一句轻许，三生绕指柔。谁在夜深常入梦，酒醒后，空凝眸。
　　七七轻轻地念出了这阕词，段铭侧耳倾听，当七七念完时，段铭说：“七七，我也写过一个江城子，你听听，如何？”
　　“一轮明月满西楼。皎光柔，映窗幽。海角天涯，应是共凝眸。鸿雁难寻鱼隐遁，笺托月，寄心愁。相思入骨念难休。度寒秋，泪长流。惆怅山遥，何日解思忧？红豆已然枝上结，生满树，怨痴稠。”
　　当他的语声停顿，七七已经为他神魂颠倒了。
　　七七低了低头，说道：“我也试填一阕，你可不要笑话我！”
　　段铭说，我不会笑话你的，你试试！
　　七七摊开桌上的纸张，拿起笔儿，娟娟的字体轻轻地落笔。
　　“凉宵倚醉恨无缘。枕鸳边，意犹绵。眺眼凝望，月下尽残莲。挑罢檠心摇画扇，檠恨晚，扇悲天。筝弦一断梦成烟，几人怜，两眉弯。朝雾弥弥，露水更涟涟。怎奈急风来吹散，人成各，莫相牵。”
　　当段铭接过纸张，轻轻吟读了一遍后，段铭开始对七七另眼相看了。
　　不消半刻的功夫，便能写出如此的词段。此女子当真世上少有。虽然写得仓促，却意境深切，情意绵绵。他能感觉出七七把自己比成了画扇，比成了朝雾，比成了露水，就算拥有了一份深情，也势必如画扇被遗弃在一边，如朝雾般散去，如露水般蒸发消失。
　　这是风尘女子的命……
　　突然间他有点儿心痛。紧接着他又问自己到底乍了，自己不是为了报复方子奋而来找七七的吗？他的目的是要方子奋受到跟他一样的悲痛，爱一个人，却得不到这个人，而若芊已经离世了，他就算想要争取的也没有机会了。这恨是绵绵无绝，愈久愈深的……
　　只见七七已然起身，她手里拿起刚才写的那阕江城子，站到了古筝前，皓腕凝脂，玉指纤纤，轻轻按下了弦丝，
　　一曲江城子的调被七七弹了出来，而当如莺声般的歌词从七七的口中飘出来时，段铭此时真的陶醉了。
　　“凉宵倚醉恨无缘。枕鸳边，意犹绵。眺眼凝望，月下尽残莲……怎奈急风来吹散，人成各，莫相牵……”
　　白居易的词《花非花》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写的不就是这种况味吗？露水姻缘，哪能长久？好一个“人成各，莫相牵”字字如刀似剑，正绞伤着唱者的心，扰乱着听者的意。
　　一曲终了，七七似乎汪眸凝珠，却又强作欢颜，问道：“段哥，茶泡好了吗？我口渴了。”
　　段铭也恍若进入了那幅悲秋的画轴，幸得七七这么一叫，他才缓过神来，应道：“好了，好了，快过来喝吧！”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而坐，细品那盅三生绕指柔的极品绿茶。任漫长而又凉薄的时光，与袅袅轻升的茗香，慢慢的飘散，慢慢地淡去……
　　第二天上午，语娘来找七七，问：“七七，你听到沫沫的死因了没？”
　　七七黯然地说：“听到了，刘部长跟我说过了，说沫沫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两天陪客人酒喝多了，才致突发而亡。”
　　语娘瞅了一下周边没有人，就靠在七七的耳朵边上说：“不是这原因，另有其因的！”
　　七七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急急追问：“那是什么原因？”
　　语娘顿时语塞，说道：“你还是别知道太多好，落个轻松自在！”
　　然后她转身欲走，七七却一把拉住她，恳求地说：“语姐姐，你告诉我嘛，不然我会到处去打听的！”
　　语娘别过头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趴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出来。
　　这一说，七七听得顿时神情怪异，一只玉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激动就大声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