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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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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再次从梦中惊醒,两鬓青丝早已被汗湿,我抬手轻拭去,定了定心神,看了看睡在里侧的芷水,粉嫩的脸颊上尤挂着淡淡的水痕,紧紧搂着装着谷雨骨灰的白瓷瓶,蜷缩在一角。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轻轻拢了拢薄被,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走到廊外。
三天了,我每天都会做噩梦,梦到凌夜从幽冥的夜色朝她走来,一身带血地倒在我面前,我想去替他诊治,奈何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能动,嫣红的血,好似苍澜山上暮春的桃花,妖娆无比,从他的身体里肆意的流出,蜿蜒流至我的脚下,我被无限的恐惧惊醒……
客栈的庭院,翠竹扶疏,水银般的流光静静地流淌着,凌夜负手立在庭中,月光拉长的身影孤寂地躺在青砖面上。
夜风徐徐,翠色的竹叶窸窸窣的轻舞,我拢了拢衣襟,假装没有看见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翠竹掩映下有条幽静的鹅卵石小道,我低着头数着鹅卵石,往前走去。突然竹林里一阵响声,伴随着凄厉的猫叫声,一只黄白交错的大猫忽地跳到我脚边,吓得我失声尖叫。
腰间被用力一挽,一个旋身,我又被带到庭中,凌夜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曾被猫伤到?”
我惊魂未定,缓缓舒了口气,稳住心神,才发现我被凌夜搂在怀中,他的手还搁在我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渗透到的肌肤好似烫到了我的心口上,一阵慌乱,我的脸微微发烫。鼻尖传来浅浅的一丝檀香味,我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墨色的眼中尽是焦急。我低下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只划破了衣角,便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我没事。
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却还是姿势暧昧的将我搂着。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我还衣衫不整地被一个高大帅气,气宇不凡的男子紧紧地搂在怀中,不禁让人遐想连篇,我的老脸又绷不住红了起来。
轻轻地推开他,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我潮红的脸颊。
凌夜哑然道,“阿灼,你可是怨恨我……”
这几日,他每晚都会守在我的门口,我知道他是自责,亦是害怕悲剧再次重演。我又因谷雨的死,心中耿耿不能释怀,三日都不曾和他说过一句半句话。
谷雨死后,我们将她草草火化。芷水抱着白瓷瓶,立在一旁,小乖静静地守在她身边,不说话。
我看了看芷水,对青石青岩道,“我送芷水去锦州,你们两个带着小乖继续南下吧,毕竟我们下山也是有任务的,眼下已经耽搁多日了……”
青石坚决反对道,“你一个去,不行。万一路上发生什么,你让我们怎么回去向师父交代?”
青岩也附和道,“锦州离着四五百里路程,你一个人前去,让我们怎么安心,要不一起同行,要不你让我们中一人陪同……”
“这是我答应谷雨的,要不是因为我们,她也不会有事,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去吧,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我略为激动的说道。
青石青岩一脸担忧,半分口也不肯松,我们僵持不下,凌夜蓦地出声,立在我身边,“我来护送你去锦州,此事,也皆是因为我的关系,不如就让我……”
青岩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讽刺道,“你护送,你不知道你就是那道催命符?”
凌夜脸色一僵,薄唇紧紧抿,一字一字赌誓道,“我绝对不会让她再出事!”
那语气,那神色,想起来让人无比心安。
我不跟他说话,乃是我心情郁闷所致,毕竟谷雨无辜惨死,芷水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我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凌夜。
不想他竟然误会,苦涩地说道,“你怨恨我,也是理所当然,但你这样不说话,很让我担心……”
“阿灼……”他眉头紧锁,一抹愧疚悄然攀上,眼中尽是疼惜,轻轻将我搂在怀中,低声道,“我宁可你大骂我一场。”
“我……”突然一个闷雷乍起,吓得我瑟缩在他的怀中,让我忘了要说的话,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刚刚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现在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于是说道,“好像要下雨了,你也不要守在这儿了,明日我们就到锦州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缓缓松开了手,脸色灰白,眼中尽是痛苦,呢喃道,“你生气便不理不睬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掉……”
他的声音很轻,好似羽毛轻轻扫过耳边,耳根微微红,我揉了揉耳朵,
我生气的确是不理不睬人,但被人这么直接的揭短,也着实尴尬了些。可是当时的我却没有理解这话的意思。
我便打定主意,假装没听见,便离开了。
我刚上苍澜山时,山上除了师父,就是青石青岩两位师兄,后来多一个青玉师兄弟,我和青岩两个不知道师父到底先收的谁,但谁也不愿做小!按上山时间来算,我得算师姐,但是我在山上很久,师父也没有正式收我为徒,只是嘴上一说。按正经礼数上说,我没拜过师,老家伙也没喝过我的拜师茶,所以,我一直就处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而青玉不同,他上山时间短,但却正正经经的拜了祖师爷,敬了拜师茶。我两个谁都不肯让步。他一直喊我师妹,喊了半年。为此,我整整半年没有开口和青玉说一句话。哪怕是下山打杂,我两个同行,我也是没什么好脸色。时间一久,师父,师兄,加师兄弟,也就知道我很不开心,而且很不开心的后果也很严重,因为整整半年的饭菜都是不是盐搁多了,就是醋加多了,不是饭煮烂了快成稀饭了,就是粥熬得快成干饭了。青玉终于意识到我生气的后果很可怕之后,特地寻了一日,来与我说和。从那天起,他称为我师姐妹,我喊他师兄弟。
自此后,我天天乐呵呵的,小乖斜睨了我一眼,酸酸道,“多大点出息……至于吗?”
我捏着他的小耳朵,教训道,“哟,不至于哈,不至于你倒是和山下白掌柜的孙子和好啊……”
小乖拍开我的手道,“能一样吗!我们是小孩家家吵吵架而已,你们大人也这么幼稚,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成长!”
“……”我顿时泄了气,狡辩道,“你懂什么,我这是教青玉,女孩子需要哄,需要让……免得他以后,找不到媳妇儿……”
其实,谷雨的死,我真没有怪他,毕竟,是我救了他,才导致谷雨的死,要是说起来,我才是害死她的人。
抬眼看了看侧缩在床角边的芷水,我不禁叹了口气,缓缓躺下,半梦半醒地睡着。
翌日,青灰色的天空笼着整个锦州城,倾盆大雨不住地下着,雨帘重重,雨雾蒙蒙,我挑开车帘布,云府两个漆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我撑着青色油纸伞,跳下车,看着站在檐下的凌夜正与云府管家交谈。
管家看了看我和芷水一怔,略微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接着领着我们去中堂等着。
侍女上完茶便退下,我们还未来得及坐定,门口白色的衣角纷飞而至,我抬眼看了面前这位器宇轩昂,白衣胜雪的男子,眉间的焦急深深刻在眸光中,“在下便是云洵,管家说,几位是谷雨的朋友,谷雨让你们来找我,她自己人呢?”
她人呢?我要怎么说,直说她死了?还是委婉点?可这要怎么委婉呢?面对云洵期盼的眼神,我看了眼凌夜,不想正对上他的目光,他起身道,“谷雨姑娘,意外去世了……”
啪——茶盏应声落地,云洵顿时好像丢了神,无力地坐在太师椅上,接着苦笑着道,“意外去世了?”
我握着芷水的手,上前,“谷雨姑娘,托付我们来找芷水的父亲……”
云洵猛然抬头盯着我身边的芷水,艰难的开口道,“我的女儿……原来我们还有一个女儿。”泪水划过他的嘴角,“来。”芷水上前握着云洵的手,竟也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你叫芷水?”云洵半蹲下将小小的芷水搂在怀中,喃喃道,“芷水……止水,心如止水……”你当真能做到心如止水吗?谷雨?
“云公子,悲痛伤身,芷水也还需你的照顾,请节哀……”我苍白无力地说道。
云洵终于从悲痛中缓过神,“二位大恩,云某不胜感激”说着便站起来向我们作揖,凌夜连忙拦住,“云公子,我们实在受之有愧。如今,将芷水送至,我们……”
“谷雨呢?谷雨呢?”一声声急切的询问想起,转身只见一位衣服华丽的妇人被人搀扶着,眉眼间与谷雨有几分相似。
云洵冷冷看着对面的妇人,森然道,“她死了!慕如霜你终于如愿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妇人情绪突然激动,“呃——”一口血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