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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风吃醋(1) 男男女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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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是白凌么?"周末过去,送走了章微,罗一就打通了白凌的电话。罗一虽然常常说自己把脑神经这种东西都留在了章美华的肚子里没带出来,遇到关键的事情时,她也有一套独特的逻辑。就像章微提醒她的那样,她用一个不靠谱的理由向章美华那样精明的女人挑战无疑就是自寻死路。虽然说母女间不可能发生什么流血冲突,但是小时候章美华发狂的样子也是街巷一景,罗一实在不想换了一批邻居之后又要成为睦邻友好程度的重要助长工具。所以,罗一决定接受白凌提供的工作,跟那些石沉大海的简历们说再见。
对于象牙塔里呵护大的罗一来讲,Green送给她一个完全颠覆的世界观。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都是线上完成,除了主要管理人员,其他的写手和策划人员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这可和往日学院里老师们互相暗自斗狠的日子大不相同。以前在学校里,虽然罗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助教,却也还是要在鱼龙混杂的教师队伍中挑站队,只有在得势的人手下才能被拉进更多的科研项目,有所谓的"仕途"。虽然罗一现在对这个道理熟悉得比自己的五个手指谁长谁短还清楚,当初的她可不明白这"清高"之地究竟在酝酿些什么,于是就开心地弄丢了饭碗,研究生毕业才几个月就被扫地出门。
不过这期间也有让罗一想不明白的事情,自从开始工作之后,自己和林珊珊的联系就日渐减少了。这几天更是无法理解,林珊珊居然不接自己的电话了。
“阿慕,你最近有见到珊珊么?”趁着工作间隙,罗一给慕小戎发短信。就算早就知道慕小戎和自己不是同样的存在,三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也还是会拉着慕小戎进来,毕竟那段情比金坚的日子里,能找来倾诉的人并不多。
“没有啊,最近在练新曲子,挺忙的。”按了发送键,慕小戎仍旧面不改色地和许开言聊天。因为知道曹立薪去了许开言的公司闹场,慕小戎顺理成章要当面致歉。许开言本来并没有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可是面对慕小戎几次三番的邀请,只好出来一聚,想想因为这事,自己也很久没有再联系过罗一了。
“虽然已经说了好多句抱歉,还是要再补一句,才能表达我的歉意。”慕小戎用手摸了摸衬衫的第三颗扣子,眼中含笑地盯着许开言道歉。
“真的没必要,这顿饭开始到现在‘对不起’都快成道菜了。”许开言见这慕小戎客气连连,也就开启了玩笑。不过许开言觉得,衬衫第三颗扣子可以敞开的女人应该都不是简单角色。
因为想起了桌桌在美国一直练习小提琴,许开言就趁机请了慕小戎做桌桌的家庭教师,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要留下她的联系方式。虽然许开言不是第一天认识就能领回家吃饭的性格,在每个必要或可能必要的领域,他都不缺该有的朋友。他把这个叫做生存技巧,生病了有不会坑你的医生,吃饭有美味便宜的饭馆,喝酒有气氛对胃口的酒吧,就算固定,这份安稳和熟悉也是那些漂泊的人最羡慕的。
可是这一切在慕小戎眼里并非如此简单,一见面就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绅士风度不打折扣地配合自己在前男友面前演戏,慕小戎有预感,某些故事也许会像乐谱上的音符一样流淌出来,以幸福作结。
除了曹立薪,许开言是唯一一个让她还敢对爱情抱有幻想的男人,她不否认一见钟情的存在,可是见过太多的男人逢场作戏,就再也难以找回当初校园恋情的纯真。过早的进入这个把利益当做安身立命之本的社会,慕小戎觉得金钱和好男人如同中国的领土一般不可分割,所有身边来来往往的男人让女人用长相换利益是最寻常不过的交易。慕小戎也在寻觅这样一个托付终身的落脚处,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会回忆起纯粹的爱情是个什么滋味,不过她明白,现实这趟浑水早就不能让爱情保持原来的新鲜感和甜蜜度。
再看许开言,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年薪比自己高出几倍的稳定收入,一张可以拉出去炫耀的皮面和满分的风度与姿态,慕小戎怎么可以放着如此大的诱惑视而不见?相谈甚欢的进展更让慕小戎信心百倍。
有人欢喜有人忧,即便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保住了白凌给的助理职位,在一个全新领域的全新体验也不可能一帆风顺。罗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建筑队提高效率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爱出风头?为什么自己竭力帮助一起策划的同事反而被说收买人心?为什么明明自己完成的工作却出现在别人的报告里?她是曾信誓旦旦地说做好了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却不知道这些困难的种类千奇百怪,花样迭出,正在以种种她无法理解的逻辑大行其道。
想起章微正与小男友打得火热,林珊珊又不见踪影,罗一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晚上下了班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来北京一个多月了,才发现自己都没有好好逛过这座以后也许会一直停留的城市。十一月的风早就褪去了热度,围巾的茸毛擦在脸上好像能感受到陌生人的问候,行人也都穿得厚重了许多,像是六月初的粽子,被一道道棉线捆得结实,却在冬日即将到来的日子里等待严寒。不过,那些闪烁的灯光依旧没变,点缀着漆黑无边的夜景,无论路上行人多寡,他们每天都在庆祝自己的节日。
罗一搓了搓有些凉意的手掌,想起刚买不久的手套被落在办公室,只好感叹自己强大的遗忘功力和脱线技巧,想找个地方取暖,竟然想起了酒,迈开步子向某个方向走去。
自从上次之后,罗一因为要努力适应新工作,再也没有去过无谓的酒吧,今天来了却发现客人出奇的少。也许是天气太糟糕,让人们连喝酒厮混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全都躲在空调房暖暖的被窝里养肥肉去了吧。
“稀客。”因为人少,吴卫也就在小舞台旁边的位置坐着,看见罗一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欢迎?”罗一挑了下眉毛,像个小孩子嘻嘻地笑。其实这一个月罗一仿佛和很多人隔绝了一样,除了上班下班加班几乎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如今装修活动终于完成,这个周五才缓了口气。她也觉得好久没和二位恩人打交道的确有点儿不够朋友,不过也许二位恩人根本就不在意呢,比如吵架之后从来没有联系的许开言。
“客人本来就少,来一个算一个,怎么不欢迎?”吴卫也笑。
可能是因为人少的缘故,今天驻唱的歌手也没来,舞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本来就没什么气氛的酒吧更显无聊,跟大学里肃杀的高数课一样煞风景。
点了一杯血腥玛丽,罗一学着忧郁女子的状貌一饮而尽,就有点晕,还转头问吴卫:“我可以上台么?”吴卫摊手耸肩,示意罗一无所谓。
虽然天气已经转凉,为了方便出门联络业务,罗一还是穿了运动鞋,走上台阶的时候被散开的鞋带绊了个趔趄。吴卫想起身去扶,罗一自己稳了稳刚好站住,然后就拿起了小舞台上的吉他,乖乖地坐在话筒前。可能是原来驻唱的人不太高,罗一发现话筒离自己太远,便用力调了调高度正好到自己嘴巴前一点。
吴卫觉得好笑,这样混乱的女人要弹吉他唱歌,是不是今天要为了给她扰民道歉而包了全场的酒钱?
“突然感觉,某种奇怪犹豫,属于灰蓝加上浅绿……”开酒吧几年,驻唱歌手来来回回也换了好多人,歌曲也是听了不下千百首,听见这女人开口仍然觉得有几分惊喜。这首歌本来是男声,很少有女生能够驾驭,也许是因为天生音色偏低的缘故,罗一把歌曲里的故事用自己的声音娓娓道来。想不出来太多的形容词,可是这首歌和那碗面一样,让吴卫对罗一印象深刻。
罗一把精神都集中那几根不太熟悉的琴弦上,自然没空理会吴卫有什么表情变化。虽然罗一依旧经常弹吉他,可是来北京这一个多月却是连木头都没摸过,如今用别人的琴,就跟认床的小孩儿在别人家借宿一晚似的不舒爽。可是她就是很想唱歌,没有人可以倾诉的时候,音乐是最好的伴侣。还记得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一场话剧演出里,男主角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让她难以抗拒,也正是这场话剧给了她最酸涩的情感体验。
罗一不奢求这种倾诉能够飘得太远,因为北京的夜空里已经飘了太多的抱怨和叹息,她自己这点儿经历实在不足挂齿,而这些游移不定的抱怨也来自很多认识的人,比如说林珊珊。卢政把最终的游戏体验报告点了发送,才想起自己在公司不眠不休的一个星期里,和珊珊只打过一次电话,实在是罪孽深重,连忙奔赴林珊珊家楼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站在林珊珊家楼下,卢政的手机里传来悦耳的女声。因为周全的性格,除非手机没电,林珊珊从来不会让手机关机,而如今这罕见的女声阻断自己的号码,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林珊珊生气了。按道理两个人生气的几率其实应该不太高,可是这次的确是自己做的过分,卢政只好回溯父辈的恋爱秘籍,在林珊珊家楼下大喊起来:“珊珊!”
且不说卢政音色如何,单是响度已经够在半夜三更引起全小区的注意了。因为才喊了三声,就看见各路人家纷纷亮灯,开窗批判。不过卢政也不在乎,至少证明了自己的影响力一定会波及林珊珊。
“珊珊,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林珊珊的奶奶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仍旧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孙女,一猜即中。如果是一般的情侣,让家里的长辈听到男朋友在外面狂放地喊着,必然会折了面子,可林珊珊却不在意这些。因为双方实在太熟悉,她和卢政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不是林珊珊执拗,说不定现在孩子都能玩乐高了。
“没有,奶奶你别担心了。”林珊珊看卢政应该也被邻居骂得舒服了,便悠然地走到门厅披上外套下楼去了。
看见林珊珊终于出现,卢政连忙道歉:"我错了。"
"我们约好的工作不能成为吵架的理由,也该过去了。"林珊珊如果真的生气了是不会无理取闹的,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卢政才真的如临大敌。"我在考虑要不要博士读完再申请出国。"卢政忙于工作疏忽了自己,对于林珊珊而言只是一颗子弹的威力,而再次要求出国深造却让卢政的怒火如原子弹爆炸一般难以控制。
"出国出国出国!因为出国我们已经预备了多久!婚期一拖再拖!我是认定了你这个人,可是我们也应该有个时限了!"本来是卢政来给林珊珊赔礼道歉,话锋却陡然转向直指二人矛盾,成了卢政的怒火发泄会。
"我们各自有各自的问题,我和你的工作争风吃醋,你和我的出国梦争风吃醋,想成为自己,我们都没有错。"看见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卢政发了意料之外的脾气,林珊珊的手掌渗出汗水来,手指之间都逃不掉湿滑的触感。"我不想吵架,而且既然你是来道歉的,我们也没必要再吵一架。出国只是个想法,至于今后如何都还不确定。"
卢政没说什么,只是把林珊珊送上楼,自己转身离开了。这个夜晚吞噬了许多人的无奈,不过只是暂时看不到了而已,因为夜色没办法解决问题,那些被隐藏的无奈和悲伤还是会在第二天如约而至,让暂时从梦境中得到安慰的人们再次陷入泥淖。
罗一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完整的周末可以放松,罗一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打开音响,又放了刚刚在酒吧唱的歌,罗一陷入无法自拔的回忆里去。